《醉擒上司》左右为男

1、第 1 章 下次一定搭

　　"阑珊啊，你知道咱们公司最缺的是什么吗？"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腿，杯子里泡着不知道第几泡的茶叶，喝一口，砸吧一下嘴，像在品什么琼浆玉液。阑珊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弓着腰，点了下头。
　　"是人才。"领导自顾自接下去，"像你这种踏实肯干的，现在真不多见了。我常跟人事那边说，阑珊这样的，得留，得好好用。"
　　"谢谢领导。"阑珊又点了下头，声音不大不小，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但又足够恭敬。
　　"你在这干了多少年了？"领导问。
　　阑珊毫不思索："五年了。"
　　领导点点头，喝了口茶，又淬了淬茶叶沫子，像是在品这个时间跨度。五年，不短了。他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又合上，动作缓慢，带着某种刻意的仪式感。
　　"下周一，pyramid现任总裁要来视察。"领导抬眼看他，"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分部成立这么久，总部那边一直不温不火的。这次总裁亲自下来，说明什么？说明重视。"
　　阑珊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工作五年了，工资涨过一次没有？没有。升过职没有？也没有。"领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那种过来人的惋惜，"阑珊，你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这次是个机会。把总裁那边伺候好了，说不定……嗯？"
　　那个"嗯？"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你懂我懂的意思。阑珊当然懂，他又点了下头："谢谢领导，我明白。"
　　领导又喝了一口茶，似乎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行了，你也别太紧张，平时怎么干的就怎么干，我对你很有信心。"
　　"领导放心，我一定尽力。"
　　阑珊说完又鞠了个小躬，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领导的声音又响起来："等等。"
　　他回头。
　　领导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隔着半张办公桌递过来。阑珊接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封皮——没写标题，但分量不轻。他眼神暗了暗，那点暗沉很快被压下去，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笑。
　　"这次也拜托你了。"领导说。
　　阑珊拍了拍胸口，笑容稳当："放心吧。还是老样子？别人问起来，就说只是帮您修改细节？"
　　领导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嗯，有眼力见儿。"
　　阑珊攥着文件袋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没打开，直接夹在胳膊底下往工位走。
　　办公区的灯还亮着，但人不多，稀稀拉拉分布在格子间里。阑珊的工位靠窗，桌面收拾得挺干净，一个水杯、一包纸巾、一盆快养死的绿萝。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文件袋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一堆过期的报销单下面。
　　然后他看见了那三张便利贴。
　　粉色的那张来自市场部的王经理，上面写着"PPT初稿今晚给，多谢"。蓝色的那张来自财务部的李姐，"数据汇总表重新拉一下，格式按上次说的"。黄色的那张，行政的周主管，"明天晨会发言稿，帮我润色一下，你知道我意思"。
　　阑珊把三张便利贴揭下来，一字排开贴在显示器边框上，盯着看了三秒。
　　"操。"他小声骂了句。
　　算了他安慰自己，再忍忍，说不定下周总裁来了，事情就有转机。五年的时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他打开电脑，王经理的PPT还只是个骨架，几十页空白模板躺在文件夹里等他往里填东西。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打字。
　　旁边工位传来椅子轮子滚动的声音。阑珊偏头看了一眼，是邻座的同事小林，正端着杯子准备去接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来问："哟阑珊，刚领导找你干嘛去了？"
　　"没什么，下周总部那边有人来视察，交代了一些事。"
　　"视察？"小林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总裁？"
　　阑珊点了点头。
　　小林眼睛一亮，正要继续问，对面工位的两个女生已经抢先接过了话头。一个扎马尾的，一个烫卷发的，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大概是哪个八卦群的消息。
　　"听说那个总裁从来没公开露过面，"马尾女说，"我在pyramid干了三年，连他照片都没见过一张。"
　　"神秘得很，"卷发女接话，"不过我有个学姐在总部行政部，说她远远看过一次——你们猜怎么着？"
　　"快说快说。"
　　"超级大帅哥，个高腿长的，就是那种……怎么说，高冷优雅那一挂的。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阑珊敲键盘的手指也跟着停了半秒，然后他强迫自己继续打字。
　　"但是什么？"小林也凑过去了。
　　"好像是个性冷淡。"卷发女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重大机密的语气，"学姐说他身边从来没见有过人，公司里传什么的都有，但反正没人真见过他跟谁走得近。"
　　"可能人家就是私生活保护得好呢？"马尾女说。
　　"那不好说，"卷发女撇撇嘴，"反正还有人说，他特别难搞，这次谁负责接待他谁倒霉，指不定被挑多少毛病出来。"
　　小林回头看了阑珊一眼，表情复杂。
　　阑珊牙关紧了紧，盯着屏幕上没填完的文本框，光标一闪一闪的。没事，他跟自己说，领导把这件事交给他，那是信任他的工作能力。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往PPT里敲字。
　　那三张便利贴还贴在显示器边上，像三只眼睛看着他。
　　晚上八点过后，办公区的人陆续走了。九点十分，阑珊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分别抄送给王经理、李姐和周主管，然后合上电脑，往后一靠，椅背硌得后腰有点疼，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绿萝又黄了一片叶子。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夜风扑在脸上，带着点初夏的潮热。阑珊站在路边打了辆车，报了地址之后靠在后座上闭了眼。司机没说话，车里放着老掉牙的流行歌，调子黏糊糊的，他听着听着快睡着了，直到司机喊了一声"到了啊"，他才睁开眼。
　　"一杯"酒吧的门脸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面，霓虹招牌就两个字，字体潦草得像随手写的。阑珊推门进去，风铃响了——就是那种老式的铜铃铛，声音清脆。
　　衿谕站在吧台后面，低头擦着一只玻璃杯，擦完了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又接着擦。他面前坐着三个女生，妆化得挺浓，穿着也大胆，其中一个手肘撑在吧台上，身子往前探了大半个，笑着说什么。衿谕嘴角挂着笑，客客气气的，但阑珊熟悉他那种笑——就是那种"你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走"的笑。
　　不知道衿谕低声说了句什么，三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神情有点失望，但也没纠缠，拿起包走了。其中一个经过阑珊身边的时候还打量了他一眼，阑珊往旁边让了让。
　　等人走远了，阑珊才走到吧台前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老样子。"
　　"老样子。"衿谕重复了一遍，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两瓶东西，开始调。动作不紧不慢的，"你说你每回来我这儿，都不喝酒，非要喝我调的饮料。酒吧老板调果汁，传出去我面子往哪搁？"
　　"你忘了？上次我就喝了一杯你那个度数最低的，差点把你酒吧当自己家。脱了鞋躺沙发上睡，还是你把我拽起来的。"
　　衿谕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调好的饮料推到他面前。粉红色的，上面浮着半片柠檬和一根吸管，像杯少女特饮。阑珊吸了一口，冰的，酸甜，还行。
　　"你妹妹呢？"衿谕问。
　　"她啊，还能在哪。"阑珊捏着吸管在杯子里打了个圈，"跟对象腻歪着呢。自从谈了恋爱以后，跟我不亲了，发消息都不带回的。不过她开心就行。"
　　"你见过她对象？"
　　"没有。只知道是个女生，还在念书，跟她差不多大。"阑珊耸耸肩，偏头看了衿谕一眼。
　　衿谕笑着摇摇头："你说有意思不，你跟你妹，长得都眉清目秀的，不缺人喜欢，结果俩都是同。"
　　"那咋了。"阑珊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
　　"没咋，就感叹一下。你妈知道吗？"
　　"知道，我妈挺开明的。"阑珊回答地随意。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阑珊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黑色风衣敞着，里面是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身形修长，步子不急不缓的。他进门之后扫了一眼店内，然后径自走向角落的卡座，坐下来，随手把风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阑珊没说话，眼睛跟着人家走，一直到那人坐下，他才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嘬了一口饮料，吸管被他咬得变了形。
　　衿谕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那点笑变得促狭起来："又看呆了？"
　　"没、没有。"阑珊把吸管吐出来，吸管头已经被他咬得扁扁的。
　　那个男人最近每天都来，准点得很，比闹钟还准时。阑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上周三，那天他本来只是路过进来喝杯东西，结果推开门看见那人坐在卡座上翻手机，侧脸被灯光打得很好看，阑珊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他变成了每天都来。
　　以前他顶多三天来一回。
　　"喜欢就去要个联系方式啊。"衿谕下巴朝卡座的方向扬了扬，"光看有什么用？我能帮你把他眼睛看过来？"
　　"算了吧……万一人家不是……"
　　"你不问怎么知道？"
　　阑珊没接话，低头继续咬吸管。衿谕看了他一眼，表情收敛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一点："阑珊，之前的事……"
　　"我知道。"阑珊打断他，然后把剩下的小半杯饮料一口闷了，冰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从兜里摸出手机攥在手里，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呼吸了一口。
　　"下次，"阑珊说，"下次我一定去要。"
　　衿谕愣了愣，看他那副壮士断腕似的表情，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等阑珊转身往门口走了，他才把擦杯子的布放下，撑着吧台低声说了句："这都第七个'下次'了……"
　　风铃又响了。阑珊推门出去，背影被路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卡座角落那个男人好像在这时候抬了一下头，隔着半间酒吧的灯光，看了门口一眼。
　　衿谕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他收回视线，把刚才擦好的杯子摆回架子上，又拿起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