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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为之计,则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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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菀转身出了内殿,脚步比方才稳了些。李钰躺在帐子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无声地笑了笑。
偏殿里,崔颢已经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负手立在窗边,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崔菀身上时,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她气色尚好、面无倦色、步履稳健,才微微松了口气。那神态,与寻常人家父亲打量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模样如出一辙。
:“臣拜见娘娘。”
"爹。"崔菀走到他面前,扶了扶,行了一个简礼,"您怎么过来了?"
崔颢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偏殿四角。殿内的宫人们极有眼色,不等崔菀吩咐,便已鱼贯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掩上。
父女二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崔颢先开口了,问的却是一句极家常的话:"昨夜歇得可好?"
崔菀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垂下眼来倒了杯茶:"挺好的。爹呢?"
"我有什么好不好的。"崔颢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你娘前些日子还念叨,说是想你了。若是得了空,回来吃顿饭吧。她亲手做的翡翠丸子,说你好久没尝过了。"
崔菀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了自己那杯茶。她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在膝头。
"好。"她说,"过两日得空,我便向陛下请旨回去。"
崔颢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像是在斟酌什么。崔菀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父亲开口。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崔颢终于放下茶盏,抬起眼来看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但更多的是一种做父亲的人在面对女儿时才有的复杂神色。
"今早中政殿上的事,"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陛下免了朝议,折子送坤翊宫。这步棋走得不错。"
崔菀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崔颢顿了一下,继续道:"但你要知道——定王今日在朝会上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做。他那个人的性子,越是不动声色,底下越在挖坑。今日殿上那几个跳出来替他说好话的,你留心记着,往后总有用处。"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放在桌案上,推到了崔菀面前。
"你看看这个。"
崔菀放下茶盏,伸手展开那张纸。纸上是一行极细的字迹,像是用炭笔匆匆写的,墨色很淡,内容却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宁郡王在盛都中这几日的行踪?"
"不止。"崔颢伸出手指,点了点纸尾一处,"他昨夜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崔菀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下去,看清了那个名字之后,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纸面被攥出一道细细的褶皱。
"……郭太妃身边的人?"她抬起头来看父亲。
"郭太妃身边的大宫女,叫晚屏的那个。"崔颢收回手,靠回椅背上,"但那人做不了郭太妃的主。传话的是宫女,话里的意思是谁的,你自己掂量。"
崔菀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握在手里。纸面被她攥得微微发皱,过了一瞬,她又慢慢将褶皱抚平。
"爹今日来,"她说,声音很轻,"是专程为我送这个的?"
崔颢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下摆,走到崔菀面前站定。他的个子很高,影子落在崔菀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凉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里浮起一层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
"我今日来,"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父女二人能听见,"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崔菀仰着头看他。
"你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崔颢一字一字地说,"日子久了,朝堂上有些风浪,是你避不开的。但你要记住——避不开的风浪,未必就要硬生生扛。"
他的手掌抬起来,像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垂髫小女时那样,轻轻落在了她头顶。隔着掌心,能感觉到女儿发丝的柔软和微微的温度。
"你可以借力。陛下是你的力,崔家是你的力——"他顿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下来,"还有,你自己,才是你最大的力。"
他说完,收回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恢复了那个朝堂上素来稳重寡言的吏部尚书该有的神色。
"话我说完了。"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下回得空回来,翡翠丸子让你娘多做些,给你带回来。"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
崔菀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望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挪了一寸,久到碧桃在外头轻轻叩了叩门扉,问她娘娘可还好。
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将那张纸小心地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回到内殿时,李钰已经起了身,正歪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她换了件月白色的宽袖常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青玉簪松松别着。晨光从窗口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连书页上的字都泛着光。
见崔菀进来,李钰放下书卷,朝她招了招手。
"崔大人走了?"
"走了。"崔菀走到她面前,将袖中那张纸取出来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李钰接过去扫了两眼,面上没什么波澜。她把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随手放在案上,伸手将崔菀的手捞过来握着。崔菀的指尖微凉,李钰便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整个包住,慢慢焐着。
"宁郡王昨夜见了郭太妃的人。"崔菀在她身侧坐下来,声音平静,条理分明,"定王今日在朝会上一句话没说。阿璃,你觉得他们是已经联手了,还是各自为营?"
李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崔菀的指节。
"心儿觉得呢?"她反问。
崔菀沉默了一瞬,目光也投向窗外。她看着那些摇摇晃晃的繁花枝叶,像是在心里把一盘棋又重新摆了一遍。
"我觉得,"她说,"郭太妃与宁郡王母子二人未必愿意跟朝堂上的某些人绑死在一根绳上,他们母子如今虽一个宫外建府,一个在宫内,却没有母子离心。阿璃当初将他们母子二人这样安排定然是考虑过其中关系和利害的。
"所以心儿是担心时间久了郭太妃与宁郡王会里应外合,再联手定王做些什么?"
"难道阿璃不担心?"
李钰忽然笑了一下。她将崔菀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一口,唇瓣贴着她微凉的指节,停了一瞬才松开。
"心儿啊心儿,你什么都想到了,却漏了一件事。"
"什么?"
"郭太妃那个人,有野心,但都放在了脸上,偏偏又最是惜命。"李钰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那笑意却没有真正漫到眼睛里。她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从前能在后宫活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站队,而是——谁也不信。当年御花园的旧事母后将临湘有关人等处置的隐秘,我也是后来让裴新皓私下秘查才得出些蛛丝马迹,郭太妃当年应是惧了母后的手笔,也为当时年幼还是三皇子的李璋如今的宁郡王而安分了这许多年。"
崔菀想了想,点了点头:"那阿璃的意思,静观其变?"
李钰松开她的手,将案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看,"先让这张纸再飞一飞。我们已经拿到了这个,他们还会继续动。动得越多,露的破绽就越多。"
她说着,将纸仔细叠好,塞进自己袖中。然后转过头来看崔菀,面上的神色忽然松了下来,方才那些分析朝局的冷峭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
"心儿,说了这半日的话,鸡汤都要凉了。你爹方才是不是又教训你了?"
崔菀被她这变脸的速度逗得哭笑不得,刚才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思虑也被冲散了几分:"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我爹说让我借力,说我自己才是最大的力。"
"你爹说得对。"李钰站起身,顺手将她从榻上拉起来,动作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亲昵,"那我今日便借一借心儿这份力——陪我去喝汤。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汤凉了可没人替咱们顶着。"
崔菀被她拽着走,嘴里说着"你慢些",脚步却跟得紧紧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被李钰紧紧攥着,掌心相贴,十指交扣,像两株缠在一起的藤。
晨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案上那盅黄芪乌鸡汤上袅袅的白气轻轻歪了一歪。李钰先盛了一碗,放在崔菀面前,然后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汤是萱儿一早起来炖的,乌鸡炖得骨肉分离,黄芪和枸杞的滋味都渗进了汤里,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底下是澄澈的琥珀色。崔菀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汤,谁都没说话。晨光从窗外铺进来,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偶尔有风穿堂而过,吹得发梢轻轻飘动,又落下。
喝到一半,李钰忽然开口:"心儿,你说崔大人走的时候,是不是还说了什么别的?"
崔菀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了李钰一眼,见她也正垂着眼,用汤匙慢慢搅着碗里的汤,面上是漫不经心的神色,问的话却分明带着钩子,像水面下藏着的一根线。
"他说……"崔菀顿了顿,垂下眼看了看碗里微微晃动的汤面,"让我得空回府吃顿饭。我娘想我了,说做了翡翠丸子等我回去。"
李钰抬起眼来,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温温的,像汤面上那层薄薄的暖雾。
"那便回去。我陪你。"
"你陪我去?"崔菀微微挑眉,眼角带着一丝促狭,"你以什么身份去?"
"崔家女婿的身份。"李钰答得理所当然,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补充道,"或者——崔家的儿媳妇也行,看你爹娘更认哪个。"
崔菀被李钰这句"崔家儿媳妇"噎了一下,汤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咳得眼角泛了红,抬手指着李钰,声音还带着咳后的微哑:"李钰,你再说一句,今晚就睡书房的矮榻去。"
李钰立刻收了笑,举双手投降:"不说了不说了。心儿饶命。"
崔菀缓过气来,瞪了李钰一眼,重新端起碗喝汤。可不知是被汤的热气熏的,还是被那句"崔家儿媳妇"闹的,她的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处,久久不曾褪去。
用过了汤,李钰便往书房去批阅今日送来的折子。曹经已经将中政殿散会后各部送来的奏折都搬到了坤翊宫的书案上,摞了厚厚一沓。李钰坐在案后,一本一本翻过去,批注写得又快又利落。
崔菀没有跟去,她留在内殿里,将那张李钰留在桌上的纸又展开来看了看。
她看了一会儿,将纸折好收进妆匣底层。然后她起身,朝小厨房走去。
萱儿正在小厨房里收拾碗碟,见她进来,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行礼:"娘娘怎么到这儿来了?仔细油烟熏着您。"
"我来看看。"崔菀走到灶台前,目光扫过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最后落在一只青花小坛上。坛口封着一层纱布,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这里面装的什么?"
萱儿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哦,是玉蓉姑姑前两日送来的梅子酱。说是用去岁的青梅熬的,加了冰糖和桂花,酸甜口的。娘娘想尝尝?"
崔菀伸手解开麻绳,揭开纱布。一股清甜的梅子香气漫出来,混着桂花的甜暖,极是好闻。她用指尖沾了一点送进嘴里,酸意在舌尖炸开,随即被甜味裹住,缓缓化开,留下一丝回甘。
她想了想,觉得李钰应该会喜欢这个滋味。那个人嘴上说着甜腻腻的话,可吃食上却偏爱酸口的,大约是平日里拿主意拿得多了,总要在别处找补些不同的味道。
"给我取一只干净的瓷碟来。"她说。
萱儿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去翻柜子。不多时,一只白瓷碟便装了两勺琥珀色的梅子酱,又配了一碟今早刚蒸好的桂花糕,一并装进食盒里。
"娘娘是要亲自给陛下送去?"萱儿笑着问,眼睛弯成了月牙。
崔菀接过食盒,指尖扣在提梁上。她低头看了看里面白瓷碟中深琥珀色的梅子酱和旁边雪白的桂花糕,颜色对比鲜明,看着便让人心情好。
"嗯。我去一趟。"
书房里,李钰正坐在案后批折子。面前堆了厚厚一沓,已经批了大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落笔。她批折子时神色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与方才在花厅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菀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阳光落在那双握笔的手指上,看着案上那一摞一摞的折子像山一样堆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框。
李钰抬起头来,眉心的蹙纹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便化开了。那双眼睛从公文上挪开,落到崔菀脸上时,像是暗下来的天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心儿怎么来了?"她放下笔,起身迎过来,顺手套住了崔菀的手腕,将人带进屋里。
崔菀将食盒放在案上:"给你送些吃的。先歇一歇,别累坏了。"
李钰揭开食盒盖子,看见那碟琥珀色的梅子酱和旁边的桂花糕,眼睛亮了一下。她捏起一块桂花糕蘸了梅子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眼都舒展开了,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好吃。"她说着,又捏了一块递到崔菀嘴边,"心儿也尝尝。"
崔菀张嘴咬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桂花的清甜。她嚼着嚼着,目光落在李钰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李钰问。
"没什么。"崔菀摇摇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将食盒往李钰面前推了推,"就是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李钰看着她,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眼底的笑意温温的,像那碟梅子酱的颜色,深的,暖的,带着一点化不开的甜。她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伸长腿,偏过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
"是挺好的。"她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案上的折子哗啦啦翻了几页。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脆的,在午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
崔菀也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李钰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连睫毛尖上都沾了光,亮晶晶的。她看了很久,久到李钰转过头来看她,歪了歪头,眼里带着询问的神色,无声地问她怎么了。
崔菀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她伸出手,将自己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靠回椅背,继续看着窗外那片好风景。
日头慢慢往西斜过去,书房里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挪移。案上的梅子酱还剩了半碟,桂花糕被吃了大半。李钰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偏过头去看崔菀——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微微歪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碎屑沾在指尖。
李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叫醒她。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了一件薄披风,抖开来,轻轻地盖在崔菀身上。披风的边角拂过她的下颌时,她"唔"了一声,像是要醒,李钰便停下动作,等她呼吸重新平稳了,才将披风仔细掖好。
然后她回到案后坐下来,也不看折子了,就那么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皇后在午后的阳光里、在桂花和梅子的香气中、在书房满架的奏折之间,安然地打着盹。
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拂起,又落下。案上那半碟梅子酱在光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像一汪凝固的晚霞。
李钰看着看着,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像是梅子酱里那一抹化不开的甜,不声不响,却一直一直在那儿。
她轻轻地,开口唤了一声。
"心儿。"
睡梦中的人"唔"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鼻音。她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握住什么,却仍陷在沉沉的睡意里。
李钰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继续看着她。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被打扰的秘密。
这样好的时辰,如果能停住就好了。
李钰看了看天色,终于还是轻轻咳了一声,凑过去在崔菀耳边叫她的名字。
"心儿,醒醒,该回去了。"
崔菀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崔菀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她低头发现手里还攥着一块桂花糕,已经被她握得有些碎了,碎屑沾在掌心里。她看着那块碎糕,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李钰把她手里的碎糕接过去放在碟子里,然后替她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衣襟。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衣料时带着温和的暖意,"走吧。”
崔菀被她拉着站起身,脚下一个趔趄——大约是睡久了腿有些麻,膝盖软了一下。李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顺势把人半揽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站稳。
"小心些。"
"还不是怪你。"崔菀靠在她身上,任由她半扶半抱地往门口走,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含含糊糊的,"下次我睡着了你就叫醒我。"
"好好好,都听心儿的。"李钰嘴上应着,脸上的笑意却分明写着"下次还敢"。她揽着崔菀的腰往外走,经过门口时顺手将案上剩下的那半碟梅子酱拎了起来,"这个也带回去,晚膳配粥吃。"
两人相携着出了书房,走了几步,崔菀忽然开口:"阿璃。"
"嗯?"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样的日子,能有多久呢?"
李钰的脚步没有停。她揽在崔菀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侧过头来看她。她的眉眼被阳光映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有了一种认真的、不掺一丝玩笑的光。
"心儿问我能有多久——"她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像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中央,"我也不知道。但我会让它尽量久。"
崔菀抬起头来望着她。暮春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起衣袖和发梢,将那些未出口的话一起卷向远方里。
崔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没有再问,只是往李钰身边靠了靠,让两人的影子在阳光里交叠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