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太无情》半棠烟雨

39、试探心意携手共进 我也担心你

　　入夜，靖安侯府。

　　孟清漓看着桌上供着的尚方宝剑，陷入了沉思。

　　燕政弘对于此事竟然真的一无所知，可是她的奏折送进宫后究竟去了哪里？

　　今日早朝燕政弘明明这么生气，可直到现在宫里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至于奏折依旧不知所踪。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东家，我能进去吗？”方怀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孟清漓轻轻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随后用还算正常的声音道：“你进来吧。”

　　方怀仁一手推开孟清漓的房门，一手端着托盘，规规矩矩走进。

　　“怎么了？有什么事？”他一进来孟清漓便发现了他手上的东西，“你这是......”

　　方怀仁双手恭恭敬敬的将托盘放在面前的桌上，随后后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位置：“前些日子听闻东家晚上难以入眠。先前东家一直喝的安神汤含有少量朱砂，长期服用怕是对身体不好，所以我擅作主张改进了东家的药方，将那些危害身体的东西全部换掉了。”

　　孟清漓的视线落在那碗黑漆漆的汤碗里，只是看着没有任何的动作。手指在腿上不自觉的轻点，她在审视这碗来路不明的汤药，也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孟清漓拿起倒扣在茶盘里的小茶杯，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安神药，随后用勺子舀出三勺倒在茶杯里推到他面前。

　　“喝了。”孟清漓丝毫不觉得此举会冒犯到对方，从来没有人动过她的药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方怀仁端起茶杯，抬眉看了眼面前的孟清漓，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毫不犹豫的仰头喝下了他带进来的药。

　　喝完还将杯口朝下，用来证明自己是真的将药喝了个干净：“东家可以放心喝了。”

　　“你别怨我，我的东西一向都是有定数的，下次你若要改需要提前知会我一声，药方先拿给我，随后找人看过没有问题才能用。”孟清漓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行动上还是无动于衷。

　　“我明白，待会儿我便把方子写好，让下人送过来给您。”方怀仁对于孟清漓做出的所有事情表示理解，“若是东家不放心，以后我每天都亲自熬好送过来，药是我熬的，毒自然也得我来为东家试。”

　　方怀仁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孟清漓这才彻底放心，将药碗拉到自己面前。

　　药汁入口没有尝到想象中难喝的味道，方怀仁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减弱了药汁的酸味。

　　“听芷兰说，东家怕苦。只是良药苦口，苦味没有办法去掉，只能将药汁的味道变得单一，这样也好入口些。”方怀仁像是知道孟清漓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主动解释道。

　　孟清漓盯着药碗早已神游天外，很长时间才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你想要的我没有办法给你。”

　　方怀仁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还没张口，便被孟清漓的声音打断：“若是有一天我染了湿疫不幸身亡，你可以剖开我的尸体，我能向你承诺的也仅仅只有这句了。”

　　“百姓劳苦一生，有人只为求来世安稳，我们身居高位，享受无尽的权利荣耀。如今不幸染病而亡还要因为所谓的奉献打碎他们的希冀，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孟清漓说完，方怀仁反而愣在了原地，不是孟清漓出尔反尔的愤怒，而是震惊，震惊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孤儿，出生就在底层挣扎，吃着时代红利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医生，可是他却忘记了底层人的痛苦。

　　奉献无疑是伟大的举动，可是是否选择奉献自我只能由自己决定，旁人无权干涉他们的选择。

　　“我知道的东家，是我欠考虑了。”

　　方怀仁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宝剑，华丽的剑鞘彰显着此剑的真实地位绝非一般。

　　“东家新得的宝剑？”方怀仁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的伸手触碰，“好漂亮的宝剑，想必费了不少心力才得到的吧？”

　　当他的手指距离宝剑只有短短几厘米时，孟清漓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行为。

　　“这是尚方剑，陛下御赐，见此剑如陛下亲临，别碰。”

　　孟清漓话音刚落方怀仁便猛的抽回手，好险，他的脑袋又差点没了。

　　“这样啊。”方怀仁的眼神依旧滞留在宝剑上，这把剑实在是太漂亮了，“不过......听闻这把剑不是赐给孟尚书了吗？怎么会在东家这里？”

　　孟清漓倒是忘记了这茬，但她从不慌乱，即使她的身份已经在方怀仁的面前被掀开了一半......

　　“我要过来的。”孟清漓一副坦然的样子，甚至对着方怀仁扬起了笑脸，“很意外吗？别忘了，我跟着长公主也是有战功的人。”

　　“确实有些遗忘了。”方怀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东家在我心里就是女诸葛在世。”

　　“你敢说，我可不敢信。”方怀仁现在的样子就是孟清漓最熟悉的状态，面对方怀仁的夸赞，孟清漓出言警告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若是敢说出去，我绝对饶不了你。”

　　方怀仁再次听到熟悉的警告，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东家还是这么谨慎，在下一定谨记于心。”

　　孟清漓用手指了指方怀仁，对他这个样子也是无奈，“回去休息吧，明日太阳升起，我们就要面对新的人间炼狱了。”

　　“东家会同意吗？”

　　“什么？”孟清漓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晕头转向，“同意什么？”

　　“东家认为我要不要去协助孟尚书。”方怀仁期待着她的回答。

　　“你会死的。”孟清漓只是轻轻吐出这四个字作为她的回答。

　　方怀仁听到反而笑出声来，眼里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我这一生追求的无非四个字：死得其所。”

　　说完，方怀仁开始试探性的开口，“东家呢？如果被委派的人是您，您会怕吗？”

　　孟清漓倒是意外方怀仁竟然会问这个问题，巧的是她早已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索性借用了方怀仁的答案：“死得其所。”

　　这一刻，方怀仁真正在孟清漓的身上找到了灵魂的共鸣，他在一个古代女人身上看到了些许现代人的影子......

　　“明日孟尚书便要开始处理湿瘟，这病传染性极强，东家会担心吗？”方怀仁问出这个问题时，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然会担心，孟慧泽是我们亲弟弟，他的离去对于我们来说自然是头等大事。”

　　“那为什么还同意他去？”

　　“我可以替他去，但是不能没有人去。”孟清漓说道，“为官者以德为先，先有百姓后有官位。”

　　“那我呢？”方怀仁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东家会同意我去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所作所为皆是君子所为。”孟清漓鼓励他道，“你能有这份心思已经弥足珍贵了。”

　　“东家也会担心我吗？”方怀仁尝试偷偷表露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得到的却是无止境的沉默......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孟清漓并不担心他，甚至都不愿意说假话诓诓他。

　　我不会担心你......我会陪在你身边。

　　孟清漓接手的是一个人间炼狱，京城的各种巷子里到处可见倒在地上的尸体。

　　起初有人死亡，还会有家人亲人帮忙收尸，可是死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管别人的尸体。

　　有家人的人还能在家人的帮助下入土为安，可后来病情越来越重，常常能遇到一户人家全家齐齐死在家里无人问津。

　　不知是不是燕政弘出于对子民的愧疚，这次他放给孟清漓的权力远比众人想象的大的多。

　　孟清漓出现在太医院时，众人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她直接将张佑点了出来，让他去接受方怀仁做了一半的事情，带着太医院研究出能彻底根治湿瘟的药方。

　　“这不太好吧！”张佑万万没想到孟清漓会直接把方怀仁准备了许久的药方交给他，“这不是直接抢功吗？”

　　“首先，这是个半成品，至于最后的结果究竟是论功行赏还是论罪处罚，主要看最后交出来的方子功效。”孟清漓耐心的解释着她的反常行为，“第二，方怀仁他近日有旁的事情要忙，查找医书古籍的事情还得靠你们。”

　　“小孟大人的意思是......”张佑还是有些懵，这个时候他能去忙什么？还有什么是比治疗湿疫更重要的？

　　“你迟早会知道的。”孟清漓并非故意卖关子，只是现在特地去解释这个事情，实在没有必要。

　　太医院除了几个轮值的太医外，孟清漓将太医分成了两拨，一拨去指导暗卫军队处理患病死亡的百姓，另一拨跟着张佑去查找典籍研究方子。

　　自然，还有零星几个太医不愿意听从孟清漓的安排，拒绝插手湿疫的事情，只想护住自己的性命。

　　孟清漓理解他们的做法，但绝不容忍。在那几人被暗卫扒掉官服将人从太医院丢出去的那一刻起，京城所有官员都知道了孟清漓得到权力的上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