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她有什么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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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上的陆采女难以被认出，证据变得模糊其词。
而运菜小厮一家五口全部暴毙，死无对证。
邺鹿宁眸中光晶亮，她凌厉而无畏地打量着陆采女，只望到了她美丽的面庞上一片侥幸。
她偏头又睨望向御座及丹墀下的每一个人，她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因位分过于卑微丝毫引不起重视，她正在心内思量，究竟背后有何人插手了。
她自问以婢子身份入宫，新朝交迭更替，老臣皆被贬被杀，应是无人识得自己身份，除了陆采女，应当也无明面上的仇敌。
这背后究竟如何？是谁打乱了她的计划？
嬷嬷，画像类似嬷嬷，她蓦然想到了与自己久别重逢的苏嬷嬷，却又摇动妙目将念头荡了出去。
正想着，一道凌厉轻扬略显娇俏的女声摇曳而来。
“陛下，这皇后的生辰宴可真是热闹呀，臣妾因病告假未前来，可真是可惜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紫罗长裙、肩罩珠络缕衣的贵人由四五名宫人扶着、跟着施施然而来。
她梳着双环望仙髻，髻上金钿熠熠生辉，额间四瓣寒梅与靥间鹅黄相映成趣，她姗姗来迟，抿着娇嫩的粉唇扬眉施礼道：
“陛下，臣妾来迟。”
邺鹿宁顺着这奢华贵人的目光朝丹墀上看去，一向淡漠无所谓的吴宴君竟然眸有异色，如清冽的湖面落下一颗激荡的石子。
他缓步离开御座，竟一步一顿地走向那贵人，睥睨而多情地瞧了她一眼，唇角一勾，捏了捏她的细腰，牵住了那贵人白皙玉手：
“都跟朕说了风寒告假了，还巴巴地赶来作甚？”吴宴君上了丹墀，给她安排了一个极尊的右座：
“皇后的生辰虽隆重，但也不是缺你不可，身子重要。”
说到皇后，这贵人眼波盈盈地望向皇后，身姿看似恭敬实则眸含隐傲：
“臣妾身子不好娘娘是知道的，但想着皇后生辰还是莫要失礼，便来了，皇后不会介意吧？”
皇后神色有一瞬的失神，双肩略微僵硬，但才一息之间便摆出了国母的风华：
“自然，本宫生辰杨贵妃肯赏脸，本宫自然乐见，怎会如贵妃所想那般狭隘。”
皇后凤尾斜红，眼波一转：“只是贵妃身子不好要常调理，还有既然已告假便不要如此反复担忧，到底也是大家出身莫要小家子气才好。”
杨贵妃清丽容颜遽然一变，她纤长手指在芍药水袖中捏紧，面上带笑，盈盈钻入皇帝怀中：
“本宫不过担忧皇后生气罢了，到底也是受着身子不适来了，倒是皇后在生辰宴上还如此咄咄给人颜色，倒是有失国母风范。”
皇后唇角微动，她面色如常，眸底隐含怒色，再战：“贵妃倒是越发伶牙俐齿，不过贵人最忌巧言令色和朝令夕改，杨贵妃还是莫要习了民间宅妇习气才好。”
杨贵妃贝齿轻咬，她骊色顿生，凌厉道：
“皇后姐姐所言果然在理，听闻何家大郎近日因纳妾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的确不堪人学习。”
皇后面色愈发难看，她拂袖扫落案上酒爵，就要以上位者姿态再说。
却被皇帝生生阻挡，吴宴君握住皇后的手：
“桥衿，今日你生辰，莫要为一小事置气。”
“素琴她也是为贺你生辰而来。”
皇后本不欲落下风，却见寡言淡漠的帝王此刻为杨贵妃连说两句，她自然不好落了皇帝的面子，便道：
“臣妾省得，自然不欲与妃嫔一般见识。”
杨贵妃气得扭头不言，冷哼一声，两人暂熄战火。
这一幕看的邺鹿宁吃味又惊喜，她眸中亮起，原来这明君的后宫也有隙可寻呐，皇后亦非坚不可摧。
只是她入宫两月以来，只是听闻有一贵妃伸手宠爱，颇能与皇后抗衡，却从未见过此女。
原是最近一直病着甚少露面，再加之邺鹿宁最近忙于明音阁之事甚少回紫宸殿，这才未见识过此女。
殿中静了一瞬，夏季的风微爽，带去一些热意，如今还不到夏热之时，故而殿宇中并未置冰，只许多贵人宫妃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美丽的双环宫娥在俏皮打扇。
杨贵妃享受着绢扇带来的凉风，她信手拈一颗紫玉葡萄入口，清脆爆汁，这才瞧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道：
“陛下，这是如何了？”
吴宴君这才漫不经心地再次瞧向邺鹿宁：“贵妃不必惊慌，不过是发生了一些小案，因死无对证而一时说不清楚罢了。”
杨贵妃噗嗤一笑，玉手捏一斛葡萄美酒喂入皇帝口中：
“我道是甚，不过又是些宫妃争斗的伎俩罢了。”
她眉眼如画，盈盈瞧座下望去，在看到邺鹿宁时美目一顿，迅疾一转又落在了陆采女的身上。
“陆采女，想你当日与本宫一同入府，如今你既已被贬为采女，如何又卷入纠纷了？”
“你可真是闲不住啊。”
此言一出，吴宴君有些嫌恶地看着陆采女。
陆采女虽跪着，却有婉约风姿，柔情辩解道：“娘娘不知，此事与妾身无关，妾身不仅被那贱人蛊惑弹奏陛下所厌昆仑曲，她还故意捏造证物指证妾身怀有狼子野心。”
说罢，陆采女狠狠剜邺鹿宁一眼。
“哦？这样说来，你却是什么错也没有了？”杨贵妃如芍药般的面庞微蹙眉尖。
当她跟身后宫人了解所有来龙去脉之后，叹息道：
“如今的宫闱是越发混乱了，一个嬷嬷竟敢假传妃嫔口谕。”
她意态闲闲，事不关己又道：“世道也不太平，这日日为皇宫送菜的小厮竟全家被灭门，臣妾可是有些后怕呢。”
她娇柔缩入皇帝怀中，吴宴君只是用手搂着她的细腰，并未入怀，只是眸中深思。
邺鹿宁观察着这一切，她甚至觉得皇帝隐在玉珠后的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自己。
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这些上位者今日究竟要如何处置此事。
但她亦不害怕，因为事是陆采女所为，即便死无对证也与自己无关。
吴宴君眼观四方，瞧着这歌舞升平的盛宴上升起的一丝小砂砾，他只觉可笑。
但既然有人伸出手了，他便该收拾一番，不为了其他，也为了目下正在殿上疑惑不信地看着自己的那个人。
他收起注视那人的目光，恢复起一贯的淡漠，从贵妃入手：
“爱妃的意思是，关键是那个嬷嬷？”
杨贵妃十分配合地巧笑倩兮：“臣妾也不知何为关键，只是觉得既然画像对不上，那嬷嬷便十分可疑了，只是......”
“只是运菜小厮一家却轻易被灭，无从下手。”
皇后却在此时插言进来，不愿让杨贵妃一家独大、聒噪不休：
“无妨，雁过留痕，既有嬷嬷传信，便必定会有看到的人，至于那小厮一家被灭门却是最好查的。”
杨贵妃蓦然被打断，心中很是不悦，面上却罕见地迎合道：“皇后所言极是。”
“只是陆采女所奏昆仑曲本就是她自己所为，这是铁板钉钉之事，毫无辩驳之理。”
皇后也一唱一和，她轻扇如鸦翅般的眼睫，冷漠无情：“那是自然，就算死也是死于她自己的愚蠢。”
既然后宫两位执掌后宫权力的妃嫔皆如此武断，吴宴君自然不会去说什么，再说他早就厌恶至极了陆采女。
他随意饮了一盏流霞酒，瞥了邺鹿宁深深一眼：
“陆氏，愚蠢至极，一贯在宫廷兴风作浪，朕厌烦之，着将其剥去采女衣冠，打入冷宫，”
“陛下，陛下。”一声声如嚎一般的急粝嗓音从身量娇小、面容清丽的陆采女口中发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曾是那个高高在上呵斥自己的昭仪。
她已被剥去采女服制，青丝凌乱、浊泪挂满脸颊，兀自忙忙求情：
“陛下，陛下不可如此对臣妾，臣妾是被人蛊惑的......”
她狠厉而扭曲地望向邺鹿宁，疯狂地想抓去，邺鹿宁灵活退后，导致她狼狈跌落在地。
吴宴君瞧着她的行为，面上更有怒意。
“就是她，就是这个贱婢害我，死无对证，陛下不可如此罚我。”
吴宴君甚为不耐：“只一点，你弹奏昆仑曲，触怒朕言便是大逆不道。”
“将她拖下去。”吴宴君只说了这一句，便判定了这个一心想恢复位分而被人利用的陆采女的命运。
陆采女凌乱狼藉地被拖去了冷宫。
锦衣卫已得令着手去查嬷嬷和运菜小厮这两条线。
至于，邺鹿宁。
吴宴君幽邃而不耐地快速瞥了她一眼。
杨贵妃再次伏于他身畔道：“陛下，此女妖言惑众，以下犯上竟敢算计嫔妃，绝不可饶。”
吴宴君朗目锋眉微动，侧目看着殿中那女子的动静。
只见她轻蔑地秀然而立，面上似笑非笑、静谧如处子，夏风吹起她的衣袂帛纱，恍恍惚如神仙妃子。
但她的眸色极冷，极淡漠，似在讥讽着这些妃嫔的来时路。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嘲讽，她不过是一个前朝废妃罢了，如何敢嘲讽他的妃子？
正出神犹豫之间，皇后进言：“陛下，此婢女可恶，竟敢利用陆采女，不可轻饶。”
殿中大臣皆无意于皇帝家事，更不曾为一婢子停留目光，不过是弹奏古筝时曾令人惊叹而已，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意思。
诸位皆等着陛下抉择，将此事揭过后再开启下一轮的觥筹交错、海清河晏的庆祝。
吴宴君却摇晃着流霞酒盏，唇边一抹薄笑：“证据不足，朕也不可冤枉了任何一个宫人，让皇庭中的宫人心寒。”
“朕便罚她贬出明音阁，降为一个洒扫庭院的二等宫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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