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鹤晓清渠

39、第三十七章 女巫 “神明也会

　　在遇见柚一之前，檬恩的生活就是上网课和偶尔参加比赛。精力足够，但日子略显枯燥。好像是三月份开始，每一天都多了些期待。

　　因为被辅导员李旭文带着和班里的同学一起比赛，她自己又不去上课，有人觉得不公平——不想让她“走后门”。檬恩没有辩解，只是硬着头皮自己比赛。不得不说，她也很争气。跟着辅导员另辟蹊径，成绩总能跑到前百分之五，比其他人都好。偶尔几次去学校找辅导员会合，其他人又一概不认识，也是尴尬。或许有些人是对檬恩这个“陌生队友”很感兴趣，发来添加联系方式的申请，檬恩想到开学后也不是一个班，就都没有同意。

　　李旭文辅导员说：“其实班里有些人，是想和你交流一下的。”檬恩却没那么想去学校。辅导员又说：“班里的同学觉得你占了名额。所以之后我还是可以帮你报名，但就不走班里的名额了。”

　　檬恩说：“好。”

　　李旭文辅导员以为她会吵闹。结果她就说了“好”。檬恩觉得刷奖没什么意思，但小姨觉得有一些奖是可以踩踩行业地板的，所以会替她留意。之后的比赛，也是小姨带着她一起去的。

　　回到30号。

　　中午有人过来拜访奶奶，一直在客厅聊天。檬恩便去了院子里待着。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来了两个客人的小朋友，缠着正在背单词的檬恩聊天。两个小孩太活跃了，檬恩招架不住，干脆回楼上午休。吃晚饭的时候阿姨来喊她，客人也在。话题一直都在老人家叙旧那边转，偶尔提到檬恩几句，她就简简单单回答一下，然后埋头吃饭。

　　檬恩一直想着：等一下吃完晚饭要去书房。希望那两个小朋友不要突然过来才好。可她又不太放心，于是决定等客人走了再去。

　　直到七点半，客人才离开。

　　檬恩马上溜去书房。奶奶在身后叮嘱：“不要太辛苦，早点睡觉。”檬恩应了一声：“知道啦。”又补充道，“上课戴耳机，听不到你们聊天。有什么事情可以留言，也可以发信息。”她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和阿姨，“奶奶、阿姨，你们今天辛苦了。困了就早点休息哦。”

　　奶奶说：“知道了，你去上课吧。”

　　檬恩转头往书房走，路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拿了两个阿姨洗好的苹果，想着等一下头脑风暴的时候，可以和柚一分着吃。

　　只是——
　　好奇怪，檬恩过来了这边，柚一居然不在。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过道的太阳能灯亮着，幽幽的一小片光。

　　檬恩站在镜子前，本来准备回去了。但离开之前下意识打量，就看见镜子旁边放着一盒火柴和一根烧过的沉香。沉香她认得，那是自己之前带过来的。柚一好像是准备使用它，后来又没有用，最终它被好好地摆在镜子旁边。她忽然觉得，也许柚一也在想找她。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檬恩也看见了那两个送过来的礼盒，不出意外里面就是手表表带和手链了，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放在角落里，包裹都没有拆开。之前她和店员说好了，只要把售后卡放进去就行，包裹外面不要放任何付款信息。店员果然照做了。盒子安安静静堆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回来的人。

　　檬恩在柚一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那两个苹果。她突然想等等看，也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坐着扔苹果完，坐着吃完了自己的苹果，太无聊了开始躺着，躺着扔苹果…

　　真的是等了很久，久到檬恩眼皮发沉，眼镜一闭一睁，居然直接睡着了。

　　檬恩醒来的时候看见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户位置，还把自己吓一跳，过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电子闹钟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了。她揉了揉眼睛，准备把苹果放下就走，实在不行，下一次再过来。

　　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隐隐约约听见了箫声。很轻，很远，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飘过来的。

　　檬恩的脊背忽然一僵。她想起了那个女巫姐姐在船上说的话——“到时候我会吹起箫声，你就知道是我了。”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绝了，那个女巫姐姐有预知能力吗？

　　说实在的，今天过来本来是想和柚一商量一件事——怎么让奶奶穿行。因为奶奶目前看不见镜子的光，这事儿她自己想不明白。她原本打算和柚一商量，两个人一起去找女巫姐姐。现在歪打正着，箫声自己来了。虽然柚一不在，但自己先知道了如何让奶奶或原和爷爷穿行的办法，再和他商量也是一样的。

　　檬恩把苹果放下，擦了擦眼睛，离开柚一的房间，来到后院，小心翼翼生怕遇见他的家里人还没有睡觉。幸好檬恩安全抵达后门，推开门的一瞬间，终于松了一口气。

　　檬恩循着箫声的方向走了出去。夜风凉凉的，月光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箫声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等她过去。

　　还是那条街道。夜里两点，按理说应该会有一点点不安全。但很神奇，一出门，街上居然还有不少人在夜逛、夜跑，路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檬恩走在人群里，倒也没觉得害怕。

　　一直循着箫声的方向走，差不多走了一公里，才在一棵大树下看见了那个女巫姐姐。她摆了一个小摊，占卜用的桌布铺在地上，旁边立着一个小广播，箫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檬恩看了看那个小广播，又看了看她面前的水晶球和塔罗牌，忽然觉得——这有一种赛博玄学的味道。

　　“姐姐。”檬恩试探性地招手打了个招呼。

　　女巫姐姐笑了笑，示意她盘腿坐下。檬恩乖巧地坐好，女巫姐姐便伸手关掉了小广播。她看了檬恩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柚一的床，睡得怎么样？”

　　檬恩整个人呆住了。毕竟是男生的床，她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吓到了——不愧是搞玄学的，真的料事如神，什么都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小心睡着的……可能是午觉的瞌睡虫还在。”

　　女巫姐姐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挺好的，反正你接下来也没有时间休息了。”

　　檬恩愣了一下，啥没有时间休息了？？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女巫姐姐已经换了一个话题：“你还挺准时的。”

　　檬恩只能先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过来？”

　　女巫姐姐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你不是已经替我回答了吗？”

　　檬恩又愣住了。女巫姐姐说：“你的心里话就是——‘不愧是搞玄学的，真的料事如神，什么都知道’。既然你都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就言归正传。”

　　檬恩总是要在反反复复的震惊中回忆正事。被提点了一下，又想起来正事了。她大体和女巫姐姐说了一下情况——如何才能让奶奶接受穿行的概念，并且成功穿行。女巫姐姐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油纸伞递给了檬恩。

　　檬恩接过伞，说：“这把伞很眼熟呢。”

　　女巫姐姐笑了笑：“上一次就想给你，但我感觉那个时候给你，你也不知道用处。”

　　檬恩由衷地感叹：“还得是你，料事如神。”

　　女巫姐姐说：“夜里打开雨伞，你奶奶就可以以做梦的方式穿行了。而且醒来老人家也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檬恩觉得好神奇——女巫姐姐把自己所有的顾虑都想到了。但她又想到，这边的东西带不过去，所以自己一直不敢在这里吃东西。

　　女巫姐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你很聪明。有些东西，你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规避了。”她顿了顿，“你说得对，的确不能吃东西。但是有记忆保留，不也是非常快乐吗？”

　　檬恩诚实地点点头：“对啊。”

　　女巫姐姐看着她，语气轻了下来：“这把雨伞可以带过去的，你放心。”她抬眼看了看四周，“人越来越少了，早点回去。”

　　檬恩点点头，正准备起身道谢离开。女巫姐姐忽然说了一句：“这一次，就真的是在这里的最后一面了。”

　　檬恩整个人顿住了。“神明也会对普通人的告别有寥落和失意吗？”檬恩突然有不知名的情绪上头，鼻腔微酸。她想起上一次，女巫姐姐云淡风轻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那时候只觉得正常——毕竟很多人都还可以再见面。现在她也云淡风轻地说“这是我们最后一面”，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是陈述。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檬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忧伤。她仿佛很习惯这样的遇见和道别，但是说的话又是普通人的无能为力和顺其自然。女巫姐姐的那种从容，突然令檬恩肃然起敬。

　　檬恩靠近她，想拥抱一下。女巫姐姐看出来了她的意图也靠近檬恩，轻轻地拥住她，然后伸手摸了摸檬恩的额头。

　　“以后脱离穿行，你也会有很精彩的人生。一定要放轻松，放轻松。多体验玄学之外的旅程，那才是你原本的去路，而且你这样的人，无论过什么样的人生，也是有趣的。”

　　檬恩点点头，感觉眼眶里已经在情不自禁地蓄水了。

　　女巫姐姐松开她，笑了笑：“拥抱完了。回去吧。你不要回头——这样我就一直目送你。你一回头，我就不得不离开了。”

　　檬恩点点头，拿着伞转身离开。她走得很慢。最后一面已经用掉了，但现在是最后一面的尾声。只要不回头，她就一直看着自己。那自己还是那个被“神明”眷顾的人。这样的想法，让檬恩多了几分在异乡行走的勇气。

　　带着这样珍惜的情感，檬恩一路走到柚一家门口。站在门前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大事不妙了——她，并不知道柚一家门的密码，也没有钥匙什么的。之前明明有机会看到密码的，偏偏那个时候她避开了，没有看。怪不得女巫姐姐说自己接下来也没有时间休息，原来是指这个。所以有一些事情真的是，无可规避的吗？

　　既然都没地方可去了，檬恩想了想，转身去了学自行车时那个秋千。拿到了雨伞就说明一定可以用上、既然能用上自己也肯定能回去，既然如此，就不用害怕啦！是的，现在的李檬恩已经学会了倒推女巫姐姐的预言。既然她说了“可以带过去”“可以用”，那就一定能用。这样想着，檬恩安安静静地在秋千上荡起来，把油纸伞抱在怀里。

　　夜风吹过来，秋千轻轻晃着。她开始想一些无关的事情——女巫姐姐的中文为什么那么好？她会不会其实是一个中国的巫师？可是她日文和英语也很好，或许她本来的语言天赋就很高吧~又想起她说的那句“你不要回头，这样我就一直目送你，你一回头，我就不得不离开了。”那句话当时听来只是温柔，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里面藏着一种很深很深的离愁别绪。她抱着伞，忽然有点后悔——刚刚应该问一下时间的。现在几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