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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灰色地带的恶犬 黑暗是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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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温的。
不是现实世界里那种没有光线的、纯粹的暗。这黑暗有温度,有质地,像一床浸了水的厚棉被,裹在身上,沉甸甸的,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有股味道——刺鼻的、辛辣的,像是火柴头擦燃的瞬间,又像是过年时鞭炮炸开后的硝烟,但更浓,更呛,带着一种腐蚀性的、金属般的腥气。
硫磺。
王铭慧的脑子里自动跳出了这个词。她不知道硫磺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她知道,这就是硫磺。就像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这里不是刚才那间屋子。
没有锁链。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上是空的,没有冰冷坚硬的铁环。手腕上也是空的。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肮脏的红色婚服,而是一件普通的、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这是她自己的衣服,大学报到前一天,妈妈陪她在商场买的。衬衫的第二个扣子有点松,她一直说要缝,总是忘记。
“好吓人,那是什么?”
声音从旁边传来。王铭慧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和她穿着相似的衣服,年龄看起来也差不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轮廓让王铭慧感到一丝莫名的、遥远的熟悉。
“那是来自地狱的恶犬,”那个女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千万别被它发现了。”
王铭慧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她们蜷缩的地方像是一个倒塌了一半的房间的角落,三面是布满裂纹的砖墙,另一面是敞开的,通向一片更大的、看不清边界的空间。就在那片空间的远处,一扇破碎的窗户外,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爬行过去。
那是一只狗。
不,那不像狗。至少不像王铭慧认知里的任何一只狗。它的身体是黑色的,异常肥硕健壮,像一头小牛犊,皮毛油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真正可怕的它的头——那不是狗的头,而是一个巨大的、可以像花瓣一样向两侧张开的铁锥。铁锥是暗银色的,布满划痕和锈迹,在张开的锥体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流淌着粘稠涎液的洞口,那是它的嘴。偶尔,从那洞里会喷射出一小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烟和更加刺鼻的硫磺味。
它爬得很慢,像是在巡视领地。那颗铁锥头转向她们所在的角落,停了几秒钟。王铭慧屏住呼吸,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跳出来。她能看见铁锥边缘锋利的锯齿,能想象那东西合拢时,会是多么可怕的刑具。
然后,它转开了头,继续向前爬行,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这里是地狱吗?”王铭慧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嘶哑。
“不是,”旁边的女人稍稍放松了一点,但身体依然紧绷,“准确地说,这里是人间与地狱之间的灰色地带。”
“那么地狱里的恶犬怎么会跑到这里?”
“还不清楚,反正不是好事儿。”女人摇摇头,“那恶犬在地狱里的时候,是被重重的锁链锁着的,就像一只温顺的好狗一样。在这里却没了锁链。”
“它会咬我们吗?”
“不好说,它生性残暴、见人就要撕咬,不知为何刚刚却放过我们了。”
王铭慧环顾四周。她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如果这还能称之为房间的话——只是更大废墟的一部分。目光所及,全是断壁残垣。倒塌的楼房像巨兽的骸骨,钢筋水泥扭曲地指向灰暗的天空——如果那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涌着暗红色和铅灰色的东西能被称为天空的话。黑色的烟雾从地缝、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永恒不散的硫磺味和焚烧物的焦臭。远处隐约有哀嚎声传来,分不清方向,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我们要逃离这里。”王铭慧说。这不是一个提议,是一个本能。逃离这里,逃离刚才那间有锁链的屋子,逃离眼前这片更恐怖的废墟。逃离,必须逃离。
“是的,”女人点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我一直在寻找逃出去的道路。”
“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是知道了大概的方向。”女人抬起手,指向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在一片单调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与破败中,那里确实有一点微弱的、白色的光,在缓缓地、稳定地闪烁着,像黑夜海面上的灯塔,又像垂死病人监护仪上最后的心跳。“我想那就是逃离这里的出口。”
“是回到人间吗?”
“只能试试了,”女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得像是错觉,“人间也好,地狱也罢,总比这里要好!”
王铭慧盯着那点白光。它太远了,中间隔着无数倒塌的墙体、扭曲的钢筋、冒着烟的瓦砾。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
两人从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腿脚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发麻。她们开始朝着那扇破窗户挪动。窗户框已经变形,玻璃全碎了,只留下尖利的边缘。女人先跨了过去,然后伸手来拉王铭慧。王铭慧的手触到她的,是温的,有脉搏在皮肤下跳动。这触感让王铭慧心里微微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稍纵即逝。
窗户外面是两堵倾斜的墙形成的狭窄夹角,地上堆满碎砖。夹角尽头,另一堵墙上有一个门洞,没有门板,只是一个黑黢黢的方形缺口。就在她们观察的时候,一张脸从那门洞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朝外张望。
“那有个人。”王铭慧压低声音。
“你在这躲着,我去看看。”女人示意王铭慧退回窗户里。王铭慧照做了,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注视着。
女人朝那个门洞走去,她的脚步很轻。门洞里的人看到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个男人,很年轻,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他激动地说了句什么,王铭慧离得远,听不清。然后男人的表情又变得困惑,似乎在道歉。女人和他说着话,边说边指向王铭慧藏身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男人和女人一起朝这边走来。离得近了,王铭慧看清了男人的脸。
一张熟悉的,带着少年气的,干净的脸。眉毛浓黑,眼睛明亮,鼻梁挺直,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好像随时准备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是此刻,那笑容里混杂了太多的惊讶、担忧和如释重负。
他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王铭慧,你还记得我吗?”
王铭慧从窗户后完全站了起来。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记忆像被搅浑的水,底下有东西翻涌上来。画面是零碎的:夏日的操场,冰镇的汽水,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起吐槽难吃的食堂饭菜,火车站送别时挥动的手臂……
“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是我!”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光芒几乎驱散了些许周围的晦暗,“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啊,好久不见了,”王铭慧喃喃道,目光无法从他脸上移开,“你还是这么年轻。”
“你说话怎么这么奇怪,”修笑了,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点促狭,“我们都很年轻啊!”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大学的时候?”
“现在不也是在大学吗?”修的笑容变得有些困惑,“真奇怪,上次明明就是上个星期见的。我把你送到机场,你忘了?”
机场。对了,机场。大学开学,妈妈工作忙,是修来送的她。他帮她拖着最大的行李箱,一路絮絮叨叨嘱咐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啰嗦得像个老妈子。在安检口,他忽然很用力地抱了她一下,然后飞快地松开,耳朵尖有点红,说“到了给我电话”。
“你把我送到飞机场?”王铭慧重复道,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她捂住了额头,“你怎么跑过来了?”
“放心不下你,”修上前一步,想扶她又有些犹豫,手停在半空,“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事。我就请了假,买了票,想来看看你。结果到了你学校,怎么也找不到你,问谁都说没见过。后来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就到这里来了。”
“慧?你怎么了?”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没什么,”王铭慧放下手,指尖冰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多好多年。”
“可我们都在这,不是吗?”走过来的女人(王铭慧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轻声说,“我想我们要先逃出这里。”
“我都忘了,”王铭慧摇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我们还不在现实里。”
“我也很纳闷,”修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怖的环境,“我来学校找你,却来到了这里。还有怪物在四处捕猎,我已经看到它吃了好多人了。”
“是应该在学校的,我本该在学校的。”王铭慧低声说,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又像是一个徒劳的确认,“我记得有个老奶奶需要帮助,我就跟着她走,结果到了一个拐角,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那个老太太的样子,巷口的转角,后颈的钝痛……这些碎片尖锐地扎进意识,带来真实的痛感。
“想必那个老太婆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女人冷冷地说。
“也许是的。”
“肯定是的!”修的拳头握紧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她把我们都带到了这里!在这里遍地都是哀嚎和死亡!在这里,我只敢看眼前又黑又脏的地,不敢看那布满所有楼房、不断侵蚀着的硫磺。每次看去,我都感觉到我的精神正在被摧毁!”
他的声音在发抖。王铭慧这才仔细看他,发现他脸色其实也很差,眼底下有浓重的青黑,衣服上沾着灰土,看起来疲惫而惊惶。但他看着她时,眼神是专注的,甚至有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真是辛苦你了,大老远跑过来却到了这里。”女人叹了口气。
“没有没有,应该的。”修摆摆手,又看向女人,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混杂着尊敬与亲近的熟稔,“况且您也到了这里。”
“那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王铭慧说。有修在,那点遥远的白光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他是真实的,来自她过去美好生活的、活生生的锚点。
“对,我们一起走。”修用力点头,然后指向刚才女人示意的方向,“你们觉得那个发光的地方是出口?我……我也觉得是。我之前一直躲在那边,”他指了指门洞相反的方向,“观察了很久。那里确实是出口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王铭慧问。
修的脸色白了一下,眼神里掠过深重的恐惧。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干涩:“我本来一直在那附近等着,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后来,我看到……看到有人被那狗……锋利的铁嘴钳住,生生地拽下一条腿……”
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压呕吐的欲望。
“然后,它用从嘴里喷出的火,将另一条腿……喷成焦炭。它开始吃他的下半身,吃罢之后,就蹲在旁边,看着他痛苦地挣扎、惨叫。等他因为失血和疼痛快要昏死过去时,那火焰又会舔舐他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更剧烈的折磨……直到他彻底不动了,它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进食……”
“别说了。”女人打断他,脸色也很难看。
王铭慧胃里一阵翻搅。她无法想象那画面,但修颤抖的声音和眼中残留的惊悸,比任何具体描述都更可怖。
“太可怕了!”她捂住嘴,“那么你为什么不逃出去?你既然知道那里是出口,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还跑到这边来?”
修重新看向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有恐惧,有坚持,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我害怕你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她是这片废墟里唯一值得聚焦的光点,“我害怕你被它那样的虐待,我害怕你痛苦,害怕你死。我无法……我没办法去想,你可能不在这里。那个念头比被怪物吃掉更让我无法忍受。况且,”他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你确实在这里。”
王铭慧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的话太沉重了,沉重到她脆弱的神经几乎无法承受。这不合时宜的、赌上性命的关切,在这地狱般的环境里,显得那么荒唐,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烫人。
“你说话太奇怪了,也太冲动了……”她哭着说,声音破碎,“赌上性命救我?还是在你完全臆想的情况下,你太不成熟了!更何况,你来又有什么用呢?面对它,你无能为力!”
她想起在现实那间屋子里,锁链加身时,她内心深处最绝望的呼喊。她顿了顿,泪水流进嘴角,咸涩无比。
“我当时真的希望你在那里……可是你不在。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在这里啊!”修急切地说,朝她伸出手,似乎想擦掉她的眼泪,又停在半空,“慧,我现在在这里了。我找到你了。”
“修也是好心,我看他挺勇敢的。”女人在一旁温和地说,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和悲悯,“好了,你俩的事儿,出去再说吧。我们先出去吧!修,你知道路?”
“走吧,”修稳了稳心神,指向那个无门的门洞,“从这门进去,里面结构复杂,但有一条可以避开怪物巡逻的捷径,能通到离白光更近的地方。你们跟我走。”
他率先转身,走进了那片门洞后的黑暗。王铭慧和女人跟在他后面。门洞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布满灰尘和碎石的走廊,两侧的墙壁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和扭曲的钢筋。只有远处通道尽头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透进来,勉强照亮脚下。
修走得很小心,不时回头确认她们是否跟上。他的背影在王铭慧的视线里,是这片绝望之地里唯一显得坚实可靠的东西。她想起初中时体育课跑八百米,她总是中途掉队,修就会放慢速度,跑在她旁边,嘴里说着“加油啊王铭慧,终点有冰棍”,虽然幼稚,但确实给了她跑到终点的力气。
现在,他也在带她走向一个终点。一个可能是出口的终点。
走廊到了一个拐角。修停下来,探头看了看,然后示意她们安全。他先拐了过去。
“修,谢谢你。”王铭慧在他身后轻声说。为过去,也为此刻。
修回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驱散了些许他脸上的疲惫和恐惧,又变回了她记忆里那个有点傻气却很温暖的朋友。
“不客气,”他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走吧。我带你出去,我们再也不分开。”
这句话里的含义似乎超出了友谊的范畴,但在这种境地下,王铭慧已无力分辨。她只是点了点头,喃喃地重复:“嗯……”
修向她伸出手,从拐角的那一侧。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上面有些细小的伤痕和污渍。王铭慧抬起自己冰凉的手,朝他伸去。
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吼——!!!”
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咆哮猛地从拐角后炸响!那不是犬吠,是金属摩擦、火焰喷射和野兽嘶吼混合成的恐怖声响!
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伸出的手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拽去!王铭慧只看到一片浓重的黑影从拐角后扑出,那张开的、布满锯齿的铁锥巨口,一口咬住了修的腰腹!
“修!!!”王铭慧的尖叫撕破喉咙。
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徒劳地用手抓住墙壁上凸起的砖块,指甲崩裂,鲜血瞬间涌出。但他的力量在那怪物面前微不足道。铁锥合拢,锯齿深深嵌入他的身体,王铭慧能听到令人牙酸的、骨头和金属摩擦的咯咯声。
“快走!别管我!你快逃出去!”修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眼睛死死瞪着王铭慧,里面是疯狂的催促和哀求。
“不!修!不!”王铭慧想扑上去,却被身后的女人死死抱住,用力往后拖。
“慧慧,走!快走!”女人的声音也在颤抖,但力量大得惊人。
地狱犬开始拖动修。修抓着墙壁的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出十道血痕,然后无力地松开。他被那怪物拖着,迅速消失在拐角后的黑暗里。只有他断续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和怪物贪婪的吞咽声、骨骼碎裂声不断传来,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微弱……
“走!走!求你了!”修的喊声最后一次传来,随即彻底被怪物的声响淹没。
女人半抱半拖着已经瘫软的王铭慧,疯狂地沿着来路往回跑。王铭慧的腿像不是自己的,几次差点摔倒。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修被拖走时那双死死望着她的、充满绝望催促的眼睛,还有空气里骤然浓烈起来的、新鲜血液的甜腥气,混合着硫磺的恶臭,扼住她的呼吸。
她们跌跌撞撞冲出了门洞,冲回了那扇破窗户边。王铭慧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远处,怪物的动静似乎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无所不在的、硫磺燃烧的嗤嗤声。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从很远又似乎很近的地方传来。是修的声音,但不再是嘶吼,而是微弱、痛苦、语无伦次的呻吟和哀求。
“好疼……好疼啊……啊!啊!我要死了吗?!求求了,谁来救救我?!我不要死!别让我死!随便是谁!来救救我!”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恐惧如此真切,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王铭慧的耳朵,钻进她的大脑,刺穿她的心脏。
“修!修!修!!!”
她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声音,就能把修从怪物的利齿下夺回来。
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的声音、气味、景象瞬间抽离。
锁链冰冷的触感,重新贴上了她的脖颈。
稀粥馊掉的味道,钻入鼻腔。
褪色的福字,破了洞的窗纸,映入模糊的泪眼。
她依旧坐在那张硬木板凳上,穿着肮脏的红色婚服。仿佛刚才那一切——废墟、恶犬、温暖的女人、修,以及修被吞噬的惨烈景象——都只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幻觉。
只有喉咙里灼烧般的痛,和心脏处那个被生生掏空了一块、冷风飕飕灌入的窟窿,在无声地证明着:
有什么东西,曾经存在过。
又永远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