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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三十章:不是温知砚会是谁? 暴雨毫无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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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江临川坐在居民楼一楼冰凉的台阶上,肩膀抵着墙面斑驳潮湿的墙皮,整个人僵在原地。
破晓时分那层沉滞的阴云,此刻彻底压垮天际,厚重乌云铺天盖地,细密雨丝先一滴一滴,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敲在他乱成一团的心上。
雨声很快由细碎转为汹涌,白茫茫的雨幕罩住整片老旧小区,远处楼房的轮廓浸在水雾里,模糊不清。
潮湿的寒气裹着雨气钻进衣领,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四肢发麻。
刚刚摔门而出的怒火、争执带来的酸涩,全都被这场冷雨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空洞的恐慌,在胸腔里来回打转。
五百万。
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母亲没和他商量,已经全部花了。
他反复在心里筛选了一遍,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愿意帮扶他家,并且和母亲有过交集的人,想来想去,就只有温知砚。
除了他,江临川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垂着手臂,指节绷得僵硬,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迟缓地找出号码,按下拨号键。
等待音一声接着一声,每一秒都漫长难熬。
电话终于接通,听筒传来温知砚的声音:“江临川,怎么了?”
江临川喉结重重滚动,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沙哑破碎,藏着压不住的慌乱。
“温知砚……”他深吸一口冷空气,艰难开口:“你给我妈的钱……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还给你。我妈她擅自把钱全部用掉了,我暂时凑不齐,对不起。”
他已经做好了背负人情、逐年慢慢偿还的打算,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认。
可听筒那头,温知砚的声音骤然充满错愕,像是完全没听懂这番话。
“等等等等,什么?”
他的茫然得没有半分伪装,“江临川,我什么时候给你妈妈钱了?我本来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是我还没……”
轰的一声。
江临川脑子里像是炸开一道惊雷。
所有预设好的答案,瞬间粉碎。
不是温知砚。
手机几乎从颤抖的指尖滑脱,他再也听不清听筒里温知砚焦急的追问和解释,耳边只剩下轰鸣。
如果不是温知砚,那这笔钱到底是谁送来的?
无数最坏的猜想争先恐后涌入脑海,密密麻麻,压得他喘不上气。
会不会是高利贷布下的圈套,借着匿名资助的幌子哄骗母亲,等到日后利滚利,把一家人拖进更深的泥沼?
或是某个心怀算计的陌生人,看准他家的窘迫假意施舍,暗中签下隐形的条件,等着日后拿捏他们?
又或是母亲轻信旁人,被骗签下不知名协议,用这笔巨款抵押了一家人往后的人生?
阴暗的猜测缠绕在一起,像细密的刺扎进心脏,反复撕扯。
雨越下越大,滂沱的雨水砸在地面溅起水花。
江临川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风扫乱,眼底一片漆黑,孤身坐在台阶上,跌进一片找不到源头的深渊。
城市另一端,林恒家安静地裹在风雨之中。
厚重窗帘挡住正午的天光,屋内光线昏暗,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隔着落地窗传进来,沉闷绵长,像一首持续不断的音乐。
林恒在混沌里慢慢醒过来。
药物残留的麻痹感依旧困着他的神经,意识迟钝沉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薄雾。他睁着眼,静静望着天花板,许久之后,才撑着床垫,一点点坐起身。
被褥滑落,他低头看向脚踝,层层白色纱布整齐地裹在皮肤上,包扎得干净妥帖。
林恒微微一怔。
他完全没有印象。
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回到卧室,不记得是谁帮他清理伤口、缠上绷带,昨夜那些对峙、崩溃的片段,全都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空空荡荡,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画面。
林恒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虚浮地走向浴室。
拧开花洒,滚烫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僵硬酸痛的四肢,一点点化开骨头里积攒的寒意。
水汽快速蒸腾,填满整个浴室,白茫茫雾气蒙住镜面,也模糊了他苍白病态的脸。
水流顺着发丝、下颌、脊背滑落,带走身上淡淡的药味,却消不散心底那一点空落落的钝痛。
他站在热水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思绪依旧涣散,什么都拼凑不起来。
洗完澡,他胡乱擦拭着头发,换上睡衣走出房间。
客厅一尘不染,地板透亮,沙发、茶几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狼藉的痕迹消失殆尽,仿佛那场失控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恒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他不记得自己打扫过房间,翻遍脑海,也找不到收拾屋子的记忆。皱着眉回想片刻,依旧一片空白。药效带来的昏沉缠在身上,他没力气继续深究,索性作罢。
林恒光脚走到厨房,抬手拉开冰箱门。冷白灯光落下来,里面空空如也。
他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内部,心底生出一丝茫然。
酒呢?
全都喝完了?
他正愣神,入户门忽然从外面打开,潮湿的风雨顺着门缝灌进屋内。
门口站着林沉弋和沈暨安,两人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看见客厅里的林恒,林沉弋浑身猛地僵住,手臂骤然脱力。
咚。
沉甸甸的购物袋砸在玄关地砖上,东西散落出来。所有沉稳从容,在看见少年的那一刻,尽数崩裂。
林恒听到声响缓缓回头,看到了他们,“哥?”
话音未落,林沉弋已经快步冲过来,伸手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力道急促,裹挟着整夜积攒的后怕,他抬手,带着克制的力道,轻轻捶在林恒后背,声音紧绷沙哑:“林恒,你要吓死我吗。”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拥抱的力道真切,后背传来清晰的触感。
林恒微微僵住。
幻觉里的人影,从来都是虚无的,触碰不到,转瞬消散。
可此刻这份温度、力道,都太过真实。
他心底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幻觉也能打人了?怪真实的……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雨帘。往日时时刻刻缠绕他的两道幻影,今天不见了踪影。
去哪里了?
无数细碎疑问在心里盘旋,林恒的思绪飘得很远,根本听不清林沉弋在耳边反复说着什么。
他目光涣散,落在连绵不断的雨幕上,轻轻呢喃一句,轻得快要融进雨声:“什么嘛……”
林沉弋察觉到他完全游离在外,心口猛地一紧,松开怀抱,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逼着林恒看向自己,一遍一遍低声唤他:“林恒?看着我。”
许久,林恒才慢慢收拢涣散的视线,看向眼前满脸担忧的兄长,语气带着一点歉意,浅浅笑了笑:“哥?你们怎么来了。”
“你根本没听我说话。”林沉弋看着他空洞麻木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酸涩难忍。
林恒垂了垂眼,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温顺承认:“嗯,走神了。”
一句轻飘飘的走神,压垮了林沉弋最后的镇定。他凝视着弟弟苍白的脸,眼底情绪沉重到极致,“小恒,你跟哥说实话,你生了什么病。”
林恒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轻松带过,扯了扯嘴角:“哪有那么严重,就是走神了而已。”
“不是走神。”林沉弋打断他,眼神沉痛而坚定,藏着整夜的恐惧,“昨天晚上我就在这里。”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认出我。”他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着一丝哽咽:“林恒,哥很怕……”
一瞬间,那些被药物掩盖、模糊不清的记忆汹涌地冲回脑海。
昨夜所有失控沉沦的画面,清晰地铺展开。
原来那些不是梦吗……
林恒脸上那一点浅淡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碎裂,消散干净。
他僵在原地,四肢发冷,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勉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压下翻涌的崩塌感,试图维持平静,嗓音干涩发颤:“哥……别开玩笑了。”
可林沉弋眼底的恐惧、心疼,还有一旁沈暨安沉默的模样,都在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林恒终于明白。
这一次,是真的……
沈暨安站在玄关静静看了片刻,他知道兄弟二人此刻需要独处的空间,没多言语,默默弯腰捡起散落的购物袋,轻步提着食材走进厨房。
屋内只剩窗外风雨簌簌的声响,沉沉压在空气里。
林恒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瞬间翻涌的慌乱与崩塌,心底早已乱作一团,面上却强行撑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松弛模样。
他微微偏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随意的笑,刻意冲淡方才凝滞沉重的氛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随口打趣:“害,哥,多大点事。我昨天喝太多酒了,脑袋昏昏沉沉的,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他说得自然,眉眼刻意舒展,佯装只是宿醉后的恍惚失神。
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眼底未散的空洞,骗不了林沉弋。
林沉弋眸色沉沉,一瞬未松地盯着他,眉宇间满是不信,紧绷的情绪半点未缓。
林恒见状,连忙抬手虚虚比了个发誓的手势,语气愈发随意,刻意遮掩所有病态:“真的真的,我保证,我就是喝多了,没别的事。”
“那药呢?”林沉弋字字沉稳,直击要害,没有半分退让。
林恒心头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带过:“甭提了,都是医生叫吃的什么维生素之类的东西。”
这句话敷衍又潦草,漏洞百出。
林沉弋眼底疑虑更重,沉声追问:“那傅云衍昨天死活不肯对你的情况多说半个字,又是为什么?”
林恒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他垂眸轻笑一声,装出几分少年人的无奈与落寞,把所有病态与失控,尽数包装成最寻常的情伤:“还能是什么。就是我跟他说我刚刚分手,他这不担心被我发现他说漏了嘛。”
林沉弋定定看着他,看着弟弟刻意伪装的松弛、强撑的体面,心底早已了然。
他清楚,林恒这是打定主意不肯说实话。
再多追问,只会逼得他把自己封得更紧。
林沉弋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与酸涩,暂时收住所有追问,“行吧。”
他深深看了林恒一眼,暗自打定主意,过几日必定要亲自去找傅云衍,撬开所有隐瞒的真相。
“以后不许再这样动不动失联、把自己关起来。记住了吗?”
林恒立刻乖巧点头,眉眼弯弯,温顺得无可挑剔:“记住了记住了,下次不会了。”
他乖巧的模样太过熟练,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沉弋无奈轻叹,终究不忍再逼他,转身抬步走向厨房,去帮沈暨安整理食材,彻底将空间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