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江临川……我头疼…… 良久,林沉 ...
-
良久,林沉弋轻声开口:“江临川,抬起头看着我。”
江临川指尖发颤,缓缓抬眸,湿漉漉的眼底满是无措与惶恐,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你在怕什么?”
怕拖累他?
怕他嫌弃自己满身泥泞?
怕他知道自己破碎的家境后,会转身离开?
怕唯一的光,会彻底熄灭?
江临川喉间哽咽,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沉弋哥……我该怎么办?”
“他不肯见我,不肯理我,也不肯听我解释……”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好想他啊……”
林沉弋看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纯粹又执拗的爱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江临川,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喜欢他吗?”
江临川眼眶通红,没有丝毫迟疑,嗓音坚定:“我喜欢他。”
“从未变过。”
林沉弋看着他赤诚热烈的模样,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沉郁散去大半,语气缓和下来:“那就够了。”
“真心相爱的人,不会因为一场误会、一次隔阂,就彻底分道扬镳。”
“好好跟他解释,告诉他你所有的顾虑、胆怯和未曾说出口的真心。”
“别再让他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餐桌再度陷入一片绵长的沉默。
傅云衍垂眸沉思,沈暨安安静陪伴,江临川怔怔望着沙发方向,眼底满是执着与期盼。
而就在这片凝滞的氛围中,沙发上的少年,缓缓动了。
林恒悠悠转醒。
他睫羽轻轻颤了颤,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底是一片长久未散的茫然与混沌。
大脑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悬浮在云端,踩不到实地。
他迟缓地抬眸,环顾四周。
满地狼藉消失不见,脏乱的杂物尽数清理,空气里的颓败气息散去大半,屋子里干干净净。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足底。
破损流血的伤口被仔细清理、上药、包扎,一圈整齐干净的绷带稳稳地缠在脚底。
他怔怔地看着,脑子彻底停滞,一片空白。
他恍惚地想——我什么时候打扫的屋子?
我又是什么时候包扎的伤口?
下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偏执又疯癫的嘲弄。
他抬手,指尖落在整齐干净的白色绷带上,动作迟缓、僵硬。
指尖用力,狠狠撕扯。一圈一圈,利落地扯掉规整的绷带,随手扔在地面。
露出底下刚刚结痂、依旧破损红肿的伤口。
他垂眸看着,指尖毫不犹豫,狠狠抠上新结的血痂。
用力、撕扯、碾压。
新鲜的血液再次渗出,顺着破损的皮肉缓缓染红苍白的足底。
疼吗?
应该是不疼的。
皮肉的疼痛,比起神经撕裂、心口溃烂的疼,还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任由伤口再度撕裂流血,缓缓撑着沙发起身,身形虚浮摇晃,脚步踉跄不稳。
昏沉的视线缓缓抬起,透过干净空旷的客厅,直直落在餐桌旁静坐的四个人影身上。
林恒怔怔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极了濒临绝境、彻底放弃自救的人。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戏谑:“这是什么?”
“阵容倒是越来越齐全了啊。”
“怎么连沈暨安和傅云衍,都跑来我这里凑热闹了?”
餐桌旁四人闻声齐齐抬眸。
少年一步步往前走着,他早已分不清现实,眼前的所有人,在他眼里,全部都是缠绕他、折磨他、日夜不散的幻觉。
林沉弋心头骤紧,立刻起身,嗓音轻缓:“小恒……”
“别过来。”
林恒冷冷瞥他一眼,那眼神太冷、太疏离,带着极致的漠然与厌恶,像是在看一团碍眼的东西。
林恒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取出里面的酒,指尖熟练地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喉间猛灌。
辛辣凛冽的酒液直冲食道,灼烧肠胃,麻痹神经。
江临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泛起的疼,几乎让他窒息。
他无数次想上前,想夺下酒瓶,想抱住他的少年。
可指尖抬起,又无力落下。
他没有资格……
是他亲手把林恒逼成这样,是他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林恒灌下大半瓶酒,脚步虚浮地走回客厅,弯腰捡起滚落到沙发底下的药瓶。
指尖随意倒扣,五颜六色的药片哗啦啦地滚落掌心,密密麻麻一大堆。
他垂眸看着,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空洞、疯癫,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真是烂透了。”
他自言自语,无人应答。
不等任何人阻拦,仰头,尽数塞进嘴里。
干涩的喉咙无法吞咽,药片卡在喉间,泛出浓重的苦涩。
他抬手,举起手中的酒,仰头猛灌,辛辣的酒液强行裹挟着大把药片,狠狠冲进食道、胃袋。
双重刺激瞬间炸开。
胃袋尖锐痉挛,翻江倒海的恶心与剧痛席卷全身,脑神经突突炸裂。
傅云衍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林恒!”
林恒余光淡淡扫过他,眼底一片漠然,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怎么?”
“区区一个幻觉,也配来管我?”
傅云衍心头一沉,彻底确认——他发病了,完全混淆现实与幻境。
他没有急躁,反而瞬间冷静下来,放轻语气追问:“林恒,告诉我,我是谁?”
林恒懒得抬眼,自顾自的地喝着酒,林沉弋下意识就要过去被傅云衍不动声色的拦了下来。
“我是谁?”傅云衍不退不让,再次追问。
反复的追问彻底惹恼了神志错乱的少年。
林恒抬眸,眼底覆上一层疯戾,语气不耐烦至极:“你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虚影也想在我这里找存在?”
林恒突然笑的灿烂,歪着头看他,“你与其问我,不如和他们聊聊~”
傅云衍紧盯他的眼眸,继续追问:“那你告诉我,这里一共有几个人?”
林恒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带着泪意,带着自嘲,带着彻底的崩溃。
他抬眸,视线空洞地扫过餐桌,扫过空气,扫过自己眼前日夜纠缠的幻影。
“几个人?”
他笑着反问,笑得眼底发红。
“你问我几个人?”
傅云衍稳稳应声:“嗯。”
林恒眼底满是病态的天真与疯癫,轻声开口:“算上我吗?”
“当然。”
“七个。”
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让全场人心沉入冰窖。
这里明明只有五个人。
可在他眼里,还有另外两个日夜撕扯、永不消散的“自己”。
傅云衍眸色沉沉,“可我只看到五个人。”
林恒闻言,骤然笑出眼泪,直直盯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空气,语气凉薄又疯癫:“怎么?”
“现在的幻觉还会互相排斥?”
“吵死了,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傅云衍继续冷静追问,试图攻破他错乱的认知:“他们在吵什么?”
林恒闻言,动作骤然一顿。
月光浅浅落在他苍白破碎的脸上,眼底所有疯癫骤然褪去一瞬,只剩无边无际的茫然与酸涩。
他缓缓转头,视线穿透空气,直直落在餐桌旁那个他念了千百遍、爱到骨子里、也伤到最深处的少年身上。
眼底的疯戾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委屈。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酒精麻痹的恍惚,像孩童般无意识的呢喃:“江临川……我头疼……”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江临川。
心口骤然塌陷,酸涩与心疼汹涌而出,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过去抱住他。
可下一瞬,林恒又轻轻自嘲一笑,轻声补上一句,轻得像梦呓:“我忘了……你不在这里。”
“你从来都不在我这里……”
江临川眼眶瞬间通红,心脏狠狠抽搐,疼得无法呼吸。
傅云衍看着他足底再次渗出的新鲜血迹,“林恒,你的伤口在流血。”
林恒垂眸,漫不经心地扫过自己血淋淋的脚底,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轻轻勾唇,露出一抹病态又破碎的笑:“嗯。”
“好看吗?”
血肉模糊,溃烂反复,狼狈不堪。
是他此刻人生最真实的写照。
“真是有够吵的。”
他骤然抬眼,对着满室空气、对着眼前所有人,轻声呵斥,像在驱赶一群纠缠不休的虚影。
“幻觉而已,也敢给我看病、说教、关心我?”
“谁给你们的资格!”
话音落下,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尽数碎裂,骤然抬手,狠狠将手中酒瓶砸向地面。
“砰——!”
玻璃炸裂,碎片四溅。
凛冽酒液横流,满地碎光狼藉。
林恒抬眸,眼底是极致的疯戾,字字尖锐,字字破碎:“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区区幻觉,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不等众人反应,林恒抬步,白皙单薄的足底,毫不犹豫、径直踩上满地锋利的玻璃碎渣。
脚底落下,重重碾磨。
细碎玻璃狠狠扎进破损的皮肉,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染红满地透明碎片。
“小恒!”
“林恒!”
林沉弋与江临川两声失控的呼喊同时炸开。
两人再也克制不住,齐齐冲上前。
“站住。”
冰冷淡漠的两个字,骤然止住所有人的脚步。
林恒站在满地碎血之中,身形虚浮摇晃,语气决绝疏离:“我不需要。”
“不需要你们这些假东西的关心!”
过量药物的药效席卷全身。
脑神经彻底麻痹,四肢酸软无力,意识层层下沉,眼前天旋地转。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堪堪站稳两秒。
下一瞬,身形骤然一软,直直往前倾倒。
“林恒!”
江临川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下坠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
温热的身躯,软软靠在他怀里,像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江临川手臂死死箍紧他,力道大得近乎偏执,仿佛只要松手一瞬,怀里的少年就会彻底消散离他而去。
“小恒!”林沉弋心脏骤缩,厉声开口:“傅云衍!”
傅云衍快步上前,稍作探查,迅速松了口气,出声安抚众人:“没事没事。”
“药效上来了,睡着了。”
紧绷到极致的氛围,终于稍稍松动。
江临川抱着怀里安稳沉睡、满身伤痕的少年,一动不动,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心疼与后怕。
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将人缓缓放回柔软的沙发,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他片刻安宁。
沈暨安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环住依旧紧绷颤抖的林沉弋,温柔安抚:“没事了。”
林沉弋靠在他怀里,心口依旧沉沉坠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傅云衍,嗓音沙哑紧绷,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傅云衍,解释。”
傅云衍背脊微僵,无奈失笑:“怎么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跟我可没关系啊。”
沈暨安适时开口:“我听说,你是偷跑过来的?”
傅云衍瞬间被戳中软肋,立刻转身叉着腰,气急败坏:“喂喂喂!我好歹是你们小叔,能不能尊重一下长辈啊?!”
沈暨安那笑眯眯的眼神落在身上,让傅云衍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我不能随便透露病人隐私,这是职业教养好不好!”
林沉弋抬眸,“我是他哥!”
傅云衍看着他泛红固执的眼眸,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句无比残忍的话:“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他不想告诉你?”
林沉弋骤然僵在原地。
傅云衍不再多言,低头仔细检查林恒的伤口,再次认真处理、包扎。
客厅再度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江临川始终蹲在沙发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少年苍白倦怠的睡颜,望着他浓重的黑眼圈、苍白的唇色。
整座屋子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心,都沉沉悬着,牢牢系在沙发上那个破碎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