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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七章:是我亲手伤害了他…… 沙发上的少 ...

  •   沙发上的少年始终没有睁眼,整张脸埋进柔软的玩偶堆里。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又哑又碎,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不像倾诉,不像控诉,更像是一场无人回应的呓语,是他对着空荡房间、对着虚无幻境,一点点扒开自己的伤口。

      所有积压的委屈、难言的不甘、卑微的迁就、反复拉扯的自我怀疑,全都堵在喉咙里,颠三倒四,尽数宣泄而出。

      “哥……”

      “我运气好差。”

      林沉弋心口骤然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喉间堵着细碎的哽咽,耐心地接住他每一句破碎的低语:“怎么会这么想?”

      少年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裹着化不开的茫然与酸涩,像被全世界抛下的小孩儿,无助又落寞。

      “哥,他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啊。”

      “温知砚可以,陌生人可以……为什么偏偏我不可以啊?”

      “他愿意对着温知砚袒露所有狼狈,诉说所有苦难,把软肋摊开给别人看……唯独对我,藏得严严实实。”

      林沉弋喉间紧紧发紧,眼眶瞬间泛红,语气笃定:“小恒,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一点都不是。”

      “哥,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我们之间的一切,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怎么会呢。”林沉弋的声音微微发颤:“哥哥笃定,他是喜欢你的。”

      “哥,为什么啊……”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哥,我有点疼了……”

      细碎的字句越来越轻,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我好痛啊……”

      浑身疼,心口疼,连骨头缝里都疼,五脏六腑像是要被人生生撕裂。

      “哥……我是不是很差劲?”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不配被坦诚、被信任,不配被人爱着?”

      “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啊……”

      他呼吸浅浅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皆是自我否定。

      “我好羡慕你们。羡慕你们的爱情坦荡直白,不用藏着掖着,不用隔着厚厚的隔阂,不用一个人熬过所有崩溃的瞬间。”

      林沉弋缓缓蹲在他身前,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看着他单薄孱弱、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形,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抬起手虚虚拢在少年身侧,他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这个濒临破碎的小孩儿,怕再添一分疼痛。

      “小恒,你一点都不差。”

      “你是这世上最温柔、最纯粹、最赤诚的小孩儿。”

      “你勇敢坚韧,心怀善意,掏心掏肺地去爱人、去珍惜。你全心全意付出的样子,没有半点错。”

      “错的从来不是你。是误会,是隐瞒,是所有阴差阳错堆积起来的隔阂。”

      “你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值得毫无保留的坦诚,值得最安稳圆满的幸福。”

      “从来都是别人配不上你的真心,不是你不配拥有幸福。”

      林恒安静地听着,再也没有出声。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是林沉弋独有的味道,是刻在他童年记忆里,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底气。

      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争执,不想再内耗崩溃,不想再反复自我拉扯;

      不想质问,不想难过,更不想一遍遍否定自己。

      他就这样静静埋在玩偶之间,沉溺在这片刻虚幻又安稳的温柔里,紊乱的呼吸一点点趋于平缓。

      像是彻底沉沉睡去,又像是自始至终,从未真正清醒过……

      确认少年彻底安稳下来,林沉弋紧绷到僵硬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底一片通红,铺天盖地的后怕席卷了全身。

      他不敢细想,如果他今晚没有试出密码,如果他晚来一步,结局会是什么样?

      他真的差一点,就彻底失去他的小恒了……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沉弋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先拨通了保洁的电话,刻意压稳颤抖的声线,简洁交代清楚地址和清理要求。

      随后指尖颤抖着点开通讯录,给傅云衍发送了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步走到沙发扶手边,缓缓落座。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抬手死死捂住整张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颤抖。

      所有哽咽卡在喉咙里,不敢溢出半分声响,可眼底积压的情绪,早已泛滥成灾。

      他迫切地想去见江临川,想去当面质问,想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多少误会,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他弟弟逼到这般崩溃绝望的地步。

      方才满地血印的画面,死死刻在脑海里,会成为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依旧发颤,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

      “暨安,你来月珑台28栋2806。”

      他声音干涩沙哑,藏不住浓重的颤音,带着极致的疲惫,“我等你。”

      沈暨安几乎是拼尽全力狂奔赶来。他身上还套着长款白色羽绒服,拉链随意敞开,里面是尚未换下的杂志拍摄定制正装。精致完整的妆容、一丝不苟的发丝,本该是耀眼夺目的模样,此刻却被极致的慌张打乱,整个人狼狈又仓促。

      他一眼看见敞开的房门,心底的慌乱瞬间放大,进门便颤声高喊:“沉弋!”

      林沉弋红着眼眶抬头,眼底的脆弱与无助一览无余。沈暨安大步冲上前,伸手牢牢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

      温暖有力的臂膀稳稳箍住他颤抖的脊背,温柔的嗓音一遍遍安抚,包容着他所有的崩溃:“我来了,别怕,我在。”

      林沉弋僵硬的身体骤然松懈,所有强行撑住的冷静彻底崩塌。

      他抬手死死攥紧沈暨安身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力道几乎要撕碎精致的面料。脑袋埋在他温暖的肩窝,破碎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后怕:“暨安,我好怕……”

      沈暨安心口骤酸,掌心一遍一遍轻柔拍抚着他的脊背,温柔接住他所有的情绪:“没事了,都没事了。”

      “暨安……”林沉弋哽咽不止,“小恒家里满地都是血……我推门进来看到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他了。”

      沈暨安静静抱着他,眼底泛起浓重的心疼,只能不断轻声安抚。余光瞥见沙发上蜷缩沉睡的林恒,却无暇顾及,此刻他唯一的念头,是安抚怀里濒临崩溃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云衍提着急救箱,眉眼紧绷,神色焦灼,快步推门而入,来不及多余寒暄,直奔沙发方向,语速急促:“怎么了?林恒伤到哪里了?情况严重吗?”

      “你先检查。”沈暨安松开怀里的人,语气冷静:“沉弋说屋内血迹很多。”

      傅云衍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靠近沙发上的少年。指尖轻探他的脉搏与体温,细致检查周身状况,耐心查看每一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

      一番细致全面的检查过后,他紧绷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他抬眸看向两人,“放心,没大事,就是脚底割伤了。”

      林沉弋缓缓从沈暨安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只是脚底受伤,怎么会流得满地都是血?”

      傅云衍熟练地打开急救箱,取出纱布、消毒液与药膏,“应该是这小子不处理就到处乱跑的原因。”

      “怎么,你还不信我啊。”

      说话间,他仔细清理掉伤口残留的玻璃碎渣,细致消毒、止血、上药,一圈一圈缠绕上干净的白色绷带。

      “放心吧,死不了。”

      与此同时,楼道的电梯缓缓下行,中途却骤然折返,重新向上。

      密闭清冷的金属轿厢里,映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

      江临川单肩背着书包,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焦灼。这些天,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通电话,日复一日徘徊在这扇门前,却次次都被冰冷的沉默拒之门外。

      他每天准时上学、准时放学、准时赶来这里,日复一日,固执地守着。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抬眼的瞬间,江临川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

      2806的入户门,大敞着。

      晚风顺着楼道灌进屋内,裹挟着房间里沉闷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那道敞开的门,像一道狰狞突兀的裂口,瞬间撕碎了他。

      无数个最坏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肩头的书包骤然滑落,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临川再也顾不上冷静,疯了一般冲出去,踉跄着奔向那扇敞开的门,嗓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慌,失控地大喊:“林恒!!!”

      屋内三人闻声,齐齐转头。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门口仓皇失态的少年身上。

      可江临川的视线,穿透所有人死死锁定在沙发上蜷缩的那道身影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他脚步踉跄地冲到沙发前,却又在半步之外骤然驻足。

      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他怕惊扰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少年,更怕自己没有资格,怕自己的每一次靠近,都是新一轮的伤害。

      他猛地转头看向傅云衍,眼底通红一片,呼吸急促紊乱,“云衍哥,他怎么样?伤得严重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傅云衍慢慢收好急救箱,抬眸看向他这副紧绷失态的模样,语气尽量平和:“甭担心,没什么大问题。”

      可江临川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林恒身上,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固执地不肯移开。

      都是他的错……

      林恒这样都是因为他……

      半晌,一旁沉默的林沉弋,缓缓站起身。

      他眼底的红意尚未褪去,周身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后怕,语气平静:“江临川,我们谈谈。”

      江临川喉间干涩发紧,“好。”

      几人移步到收拾干净的餐桌旁落座。

      林沉弋与沈暨安并肩坐在一侧,江临川独自坐在对面,傅云衍则侧身坐在一旁。

      空旷的客厅里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林沉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与心疼,尽量让语气平和:“江临川,说吧。”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沉弋心底并非毫无波澜,愤怒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

      林恒刚刚话里提到的温知砚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在不清楚全部真相的情况下,无端苛责一个看起来同样深陷痛苦、备受煎熬的少年。

      江临川垂着头,乌黑的发丝遮住眉眼,挺拔的肩膀一点点颓然垮下。沉默了许久,才挤出沙哑破碎的嗓音:“我……对林恒隐瞒了很多事。”

      “就因为这个?”

      江临川的头颅垂得更低了,眼眶瞬间泛红,湿意迅速氤氲,声音断断续续:“林恒生气我愿意把事说给温知砚听,却唯独瞒着他。”

      “都是我的问题。”

      “是我亲手把他推开了。”

      “是我亲手伤害了他……”

      他压抑着哽咽,断断续续地讲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林沉弋静静看着眼前垂首自责、满目悔恨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思念与煎熬,心底积压的怒火一点点消散。

      方才他满心愤懑,满心质问,想要替受了天大委屈的弟弟讨回公道。

      可此刻看着眼前同样痛苦、同样沦陷在里面无法自拔的江临川,只剩无尽的叹息。

      情爱里的纠葛误会,从来都不止是单方面的对错;

      两个执拗又笨拙的少年,终究是互相折磨,彼此煎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是我亲手伤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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