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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他们很幸福 林恒压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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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收回目光,声线清淡平和,听不出太多起伏,只裹着一层浅浅的倦怠:“砚宁姐,没什么……只是有些无聊。”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掩去一切。掩去了方才卧室里那场撕碎亲情的对峙,也掩去了他心底翻江倒海、无处安放的悲凉。
温砚宁闻言微微颔首,没有拆穿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她顺着他的姿态,侧身背靠冰凉的玻璃护栏,视线一同落向楼下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又真诚,没有半分刻意打探:“你哥他还好吗?”
林恒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悄悄想起这个问题。
眼前这个温柔通透的女人,曾是林沉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当年两家联姻敲定、被所有人默认的、本该属于他哥哥的人。
那场无疾而终的婚约,那场体面落幕的联姻解除,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布局调整。
只有林恒清楚所有背后的真相。
他哥哥,从来没有爱过她……
林沉弋的温柔、绅士、体贴周全,从来都只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与男女情爱毫无关联。
他对所有人都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完美模样,唯独把心和爱,尽数给了沈暨安。
这么多年,温砚宁独自扛下了这场无果婚约带来的所有流言、唏嘘与尴尬。
林恒无数次暗自揣测,她会不会怨?会不会恨?
恨哥哥习惯性的温柔误人,恨这场空耗数年青春的虚假婚约,恨自己一腔真心交付,最后只换来一场体面的落空和满身闲话。
林恒缓缓抬眼,望向楼下人头攒动、笑语嫣然的热闹人群,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声音轻得像风:“他们很幸福。”
他比谁都清楚,哥哥和沈暨安相守的日子,是他半生以来最松弛、最自在、最无需伪装的时光。
不用维持豪门少爷的体面,不用迎合世俗的规矩,不用克制心底的爱意,那是真正纯粹、滚烫、毫无遗憾的圆满。
温砚宁静静听着,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清淡无波,不见半分酸涩。
她抬手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支细支香烟,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动作从容又松弛。牙齿轻轻咬着烟身,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坦荡随意:“介意吗?”
林恒轻轻摇头,眸色平静无波:“不介意。”
清脆的打火机开合声骤然响起,澄澈的火苗短暂跳跃,转瞬熄灭。
细碎的星火落在烟身,淡淡的燃烧声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朦胧了温砚宁清秀的眉眼,为她沉静的气质添了几分慵懒落寞的疏离。
烟草的微凉气息缓缓弥漫,轻轻熏哑了她原本清亮的声线,多了几分低沉沙哑的质感:“是吗,挺好的。”
她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白雾袅袅散开,消融在微凉的空气里。
林恒静静看着烟雾笼罩下的她,看着她始终淡然平和的眉眼,心底依旧执着地想要捕捉一丝不甘、遗憾或是怨怼。
他太想知道,这场无人过错、却全员落空的过往,到底有没有人耿耿于怀。
最终,他压下心底盘旋多年的犹豫,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砚宁姐,你恨他吗?”
恨哥哥吗?
恨他温柔周全,却从来不爱;
恨他礼貌以待,却从未动心;
恨他空耗她数年时光,最终潇洒奔赴自己的山海,只留她一人直面世间流言。
温砚宁夹着烟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楼下迷离璀璨的灯火,眼底平静无波,轻声呢喃:“恨吗?”
她像是在反问自己,细数过往经年的心境。几秒沉默过后,她缓缓抬眼,语气通透又坦荡:“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我。”
“只是他太温柔了,太绅士了。”
“待人永远温和有礼,事事周全妥帖,从来不会让人难堪。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与温柔,让我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陷了进去。”
烟雾缭绕漫过她的眉眼,过往数年的纠葛与牵绊,在轻声叙述里缓缓流淌,淡得像一阵风。
“我从很早以前就看得清楚,他对我,从头到尾只有礼貌,没有半分爱意。”
礼貌是刻入骨髓的教养,偏爱才是藏不住的真心。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通透清醒。
只是清醒,从来未必代表能够潇洒抽身。
烟灰在烟身末端缓缓堆积,轻轻一晃便簌簌落下细碎星火。
温砚宁视线扫过空旷清冷的回廊,轻声开口:“有烟灰缸吗?”
林恒回过神,侧身拿起身侧边几上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静静递到她面前。
温砚宁抬手接过,指尖轻轻一弹,细碎的烟灰簌簌落进透亮的缸底,无声无息。
她垂眸看着缸底散落的烟灰,眼底彻底释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小林,我啊,其实很替你哥开心。”
林恒抬眸望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为什么?”
在他眼里,这场无果的婚约空耗了她数年青春,她能做到不怨不恨已然难得,何来真心的祝福?
温砚宁抬眼望向楼下满堂璀璨灯火,眼底盛着真诚,字字清晰:“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见惯了他的温和得体、成熟稳重,见惯了他面面俱到、无懈可击的完美模样。”
“可我从来没见过他真心大笑、毫无顾忌的样子。”
“直到我看见他和沈暨安在一起。”
“只有在沈暨安身边的林沉弋,才不用做完美的林家大少爷,不用维持体面,不用伪装成熟克制。”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可以松弛慵懒,可以卸下所有铠甲与防备。”
“那种从心底漫出来的欢喜,是藏都藏不住的。”
“他那种发自肺腑的轻松与安稳,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模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再无半分执念:“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彻底放松、真心快乐的人,太难了……”
“商业联姻的捆绑、门当户对的合适、世俗规矩的匹配,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幸福。”
“我不喜欢将就的人生,也真心替他庆幸,他没有选择妥协,没有被困在既定的命运里。”
林恒静静听着她的话,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悄然松动几分。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清醒至此、温柔至此、大度至此。
林恒的视线无意间扫向楼下宴会厅入口。
三道身影姗姗来迟,缓缓走入满堂灯火中央。
温知夏一袭杏色长裙,裙摆缀着圆润的珍珠与闪闪发光的碎钻,灯光落下时漾开细碎的光泽,轻盈灵动。
她妆容清透淡雅,粉调唇色衬得肌肤白皙通透,眉眼弯弯,睫羽纤长,乌黑柔顺的长发披肩垂落,耳间坠着小巧的珍珠耳钉,修长的脖颈上是一条珍珠颈链,正下方悬着一枚橙粉宝石,腕间双层珍珠手链,珠粒匀净,步履微动便轻轻漾开柔光。
她身侧并肩走着温知砚与傅子轩。
三人结伴入场,气质出众,瞬间吸引了全场不少视线。
温知夏眉眼带笑,活泼灵动,正侧头和身侧的温知砚说笑打闹,眼底是未经世事的纯粹烂漫,无忧无虑,干净得让人不忍打扰。
林恒静静望着那道鲜活耀眼的身影,眼底一片平和。
温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楼下的人影,轻声开口打破宁静:“知夏来了。”
林恒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女人,语气真诚温柔:“砚宁姐,你一定会遇到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温砚宁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眉眼温柔松弛:“借你吉言。”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头,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通透,直白问道:“小林,你喜欢我妹妹吗?”
问题坦荡直白,没有丝毫迂回试探。
林恒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线清淡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喜欢的。”
他从不否认对温知夏的好感。
在林家冰冷刻板、只剩规矩与掌控的压抑岁月里,是温知夏的天真烂漫,给他灰暗的年少时光带来了为数不多的光亮与暖意。
她是照亮过他低谷的小太阳,干净又纯粹。
只是这份喜欢,太干净、太纯粹,从头到尾,都只是对妹妹的疼爱与呵护,无关情爱。
他抬眸,认真补充:“是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温砚宁看着他澄澈坦荡、毫无躲闪的眉眼,了然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摁灭了手中残留的烟头,动作从容利落。
“看得出来。”
她将烟灰缸递还给林恒,看着少年伸手接过、轻轻归位,眼底泛起几分感慨:“你们兄弟俩,倒是出奇的相似。”
一样温柔体贴、分寸有度,一样待人真诚,却又一样爱憎分明、心有所属。
从不随意辜负别人的真心,也绝不勉强自己的感情。
温砚宁轻声开口,点破了圈子里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实:“知夏很喜欢你。”
整个上流圈子,无人不知温家最小的千金,数年如一日,满心满眼都是林家二少。
偏爱热烈、明目张胆、执着又纯粹。
林恒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坦然:“我知道。”
他从来都心知肚明,只是一直刻意回避,不愿亲手打碎少女赤诚纯粹的欢喜。
“既然不喜欢,就别耽误她了。”温砚宁的声音很轻,带着过来人清醒的规劝:“她还小,心思太纯粹,执念太深,容易受伤。”
林恒的目光再次落回楼下那道明媚鲜活的身影上。
傅子轩始终静静陪在温知夏身侧,温柔体贴、细致耐心,默默包容着她所有的小脾气与小任性。他眼底的偏爱直白热烈、坦荡专注,毫无遮掩,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清的真心。
那才是适配她的温柔,是双向奔赴的圆满。
林恒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坦然:“傅子轩更适合她。”
温砚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楼下,静静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嗯。”
随即她抬眸看向林恒,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的了然,轻声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你们的婚约?”
这场两家默认、全员皆知的婚约,是横在三人之间最尴尬、最桎梏的枷锁。
林恒眼底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平静清晰,字字笃定:“解除婚约。”
这是他早已笃定的决定,经年未变,从未动摇。
他给不了温知夏想要的情爱与余生,就绝不会占着名分,耽误她的一生圆满。
温砚宁早已预料到他的答案,并无意外,只是轻声提醒:“退婚的话,知夏一定会受伤。”
数年执念与满心偏爱,一朝落空,伤痛在所难免。
林恒垂眸,语气清淡却坚定:“总会有一点的。”
长痛不如短痛。
勉强将就的余生,是对她最大的辜负与伤害。短暂的遗憾疼痛,远好过一生的将就与遗憾。
“我弟弟可是很护短的,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温砚宁淡淡提醒,语气平和:“你想好了吗?”
晏璟辞素来护妹,若是知晓林恒要退婚、让温知夏伤心,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林恒轻轻抬眼,眼底一片平静无波:“做好准备了。”
外界的流言非议、长辈的施压指责、晏璟辞的不满与发难,所有接踵而至的后果,他全都坦然接纳,一一承担。
该他背负的,他一分不逃,半分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