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一点都不好。 这句话冰冷 ...
-
这句话冰冷直白,不带一丝情面,狠狠击碎了秦舒然所有的自我感动。
秦舒然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受伤与不解:“小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这样难道不好吗?”
“我们倾尽所有,给你们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资源、地位、人脉,替你们铺好一生的坦途,这样还不够好吗?”
她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心力的付出,在孩子眼里,竟然如此不堪,如此令人窒息。
林恒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茫然与委屈,看着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心口的寒凉层层蔓延,彻底冻结了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许。
他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经年累月积压的血泪,句句诛心:“不好。”
“一点都不好。”
“哥哥被你们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在乎过他会不会疼、会不会怕、会不会孤立无援?”
“他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摸爬滚打,熬过无数艰难落魄的日夜,拼命打拼立足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问过他一句累不累、苦不苦?”
“当年我参加全国竞赛,熬了无数个日夜,最终成绩被人恶意盗取,背负所有质疑与骂名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哪怕一次选择相信我?”
“没有。”
林恒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的温度彻底归零,只剩彻骨寒凉:“这所有的一切,你们从来都不在乎。”
“你们在乎的,从来都只有自己的体面、自己的规矩、自己掌控一切的权威。”
“你们只想要听话、懂事、符合你们所有期待的工具,你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们。”
秦舒然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年平静的控诉,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却比任何指责都要更加伤人。
那些被他们刻意遗忘、刻意忽略的过往,被一字一句精准剖开,血淋淋地摊在眼前,让她无处可逃。
屋内陷入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林恒抬眼,静静看着脸色惨白、满目仓皇的母亲,眼底一片荒芜,轻声抛出最后一句最重的利刃,温柔又残忍:“妈,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男人,你会对我说什么?”
轰的一声。
秦舒然瞳孔骤缩,像是骤然遭遇了灭顶的冲击,浑身猛地一震,脸上所有的苍白、茫然尽数化作极致的惊恐与抗拒。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慌乱,语气带着本能的排斥与制止:“小宝,你不要胡说八道!不许说这种胡话!”
那是刻在她认知里的禁忌,是她毕生无法接受的偏离。
哪怕她刚刚尚且在愧疚、在反思,可在绝对的认知偏见面前,所有愧疚都瞬间烟消云散。
林恒看着她瞬间暴露的真实反应,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抗拒,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很轻,很淡,却盛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眼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奢望,彻底熄灭,寸草不生。
“所以啊。”
他轻声开口,语调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底的死心:“你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你所谓的愧疚、所谓的反思、所谓的心疼,从来都只是自我感动。
你从来都不懂,也从来不想懂,我们想要的幸福,从来不是世俗的圆满、物质的堆砌;
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份被理解、被接纳、被偏爱的真心而已。
秦舒然彻底溃不成军,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
她不敢看林恒死寂的眼神,不敢面对自己根深蒂固的偏执与过错,只能狼狈地转身,仓皇逃离了这间屋子。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偌大的卧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林恒一人立在原地,静静站在冷白的灯光下。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破碎的情绪。
原来有些亲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无解的辜负与遗憾。
这世间最残忍的事实是——父母仗着手握生养之恩,便理所当然,不肯放过他,也不肯放过他珍视的所有人。
楼下鎏金灯火倾泻满堂,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斑,落满衣香鬓影的宴会厅。
悠扬的钢琴曲温柔缱绻,裹挟着宾客们低声的谈笑寒暄,一派极尽体面、和睦盛大的豪门盛宴景象。
可这一切的热闹与鲜活,半点落不进林恒的眼底。
刚刚结束的那场对峙,像一把冰冷的钝刀,一点点剜空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温热的血肉。
所有对亲情的期待、多年的委屈、藏在心底的微弱奢望,都在秦舒然本能的惊恐与抗拒里,碎得干净,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放下了。
身后传来林崇远沉敛的提醒声,带着惯有的威严,不容置喙。
林恒微微回神,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又缓缓松开。
那一点细微的动作,没有任何人察觉,也没有任何人在意。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安静地跟在林崇远与秦舒然后方半步的位置。
秦舒然方才仓皇逃离卧室,脸上的失态早已被她强行压下,此刻妆容精致,仪态端庄,举手投足皆是豪门主母的从容得体。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慌乱与僵硬,那是她亲手剖开自己的偏执与过错后,无法掩饰的狼狈。
她不再回头看林恒一眼。
大概是不敢,大概是不屑,又或许,是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并无半分过错。
方才所有的愧疚与反思,终究抵不过她刻入骨髓的世俗规矩与执念偏见。
林恒对此,早已毫无波澜。
他跟着父母踏入喧嚣的宴会厅,周遭瞬时投来无数客气又探究的目光。来来往往的都是G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名流、世家长辈,个个笑容温和,言语客套。
“林先生,林夫人,好久不见。”
“许久未见林小子了,转眼已经长这么大了,愈发俊秀出众了。”
“恭喜恭喜。”
一句句寒暄客套入耳,温柔又疏离,客套又虚伪。
林恒全程沉默,顺着父母的指引,机械地颔首、点头、浅笑示意。
没有分毫敷衍的刻意,也没有半分真心的愉悦,只剩极致的麻木。
他配合着这场盛大的表演,配合着完美的人设,配合着所有人眼中乖巧懂事、前途无量的林家二少该有的模样。
有人伸手,他便轻轻回握;有人夸赞,他便低声道谢;有人打趣家常,他便温顺应答。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与神色,枯燥又空洞。
周遭的欢声笑语、杯盏碰撞、温柔乐曲,层层叠叠包裹着他,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冰冷的钢化玻璃。
外界的热闹滚烫,半点渗透不进心里,他内里的荒芜死寂,也半点流露不出给外人窥探。
直到林崇远带着秦舒然应酬完最后一批宾客,转身融入人□□际,再也无人顾及身后静默伫立的少年。
林恒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影,他微微侧步,悄无声息地退出喧嚣的中心,顺着铺着柔软羊绒地毯的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缕无人在意的虚影,悄然脱离了这场盛大又虚伪的人间热闹。
楼下的繁华喧嚣被厚重的雕花栏杆与层高阻隔,化作模糊朦胧的背景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二楼回廊开阔宽敞,错落摆放着成套的会客桌椅。几组轻奢休闲沙发、原木边几错落分布,是宴会专供的休憩区域,供宾客中途落座闲谈,空旷又冷清。
林恒没有刻意挑选位置,只是身心俱疲,顺着走廊缓步前行,就近落在一张靠墙的深色丝绒单人沙发里。
他微微陷坐下去,脊背轻轻抵着柔软的靠背,却卸不掉半分心底的寒凉。
林恒整个人松弛垂坐,没有半点世家少爷该有的端正仪态,只剩彻底放空的麻木与倦怠。
他抬眸,透过整片通透的玻璃护栏,安静俯瞰楼下满堂灯火、人影攒动。
这身剪裁得体、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完美契合了林家矜贵少爷的身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皮囊之下,早已满目疮痍、寸草不生。
他与这场金碧辉煌、人人喜乐的宴会,格格不入。
这是他心底最直白的认知,也是不远处缓步走来的温砚宁,眼底最真实的观感。
温砚宁穿着一身极简哑光黑色丝绒长裙,裙摆垂坠利落,线条冷感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浮华装饰。
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纤长笔直。
周身配饰全套选用白冰翡翠,不见浓烈艳色,只余下玉石本身清冽温润的水光。
颈间那条颈链,一整排大小渐变的白冰翡翠蛋面整齐铺展,种质澄澈通透,如同凝住的一捧寒月水光,白金镶托搭配不同大小的绿宝石,没有多余花哨堆砌,室内灯火掠过,玉石便漾开一层柔和清浅的光晕。
右手腕是一圈浑厚饱满的白冰翡翠手镯,质地莹润纯净,几乎寻不到半点絮杂,随着手腕细微转动,冰润光泽缓缓流淌。
左手中指那枚花型戒指,圆心是一颗硕大饱满的白冰翡翠主石,外圈放射状环绕一圈切割精致的绿宝石,层层向外舒展,华贵内敛。
她的气质沉静自持,骨子里带着一份久经沉淀出来的硬朗底色,没有寻常豪门千金刻意的娇柔与张扬。
眉眼洗尽年少青涩,通透淡然,遇事清醒克制,目光落在沙发上独坐的少年身上,沉静、温柔,又带着一丝历经世事之后的包容与悲悯。
少年身形清瘦,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
周遭的繁华热闹仿佛与他彻底无关,他像是被遗忘在盛世角落的孤影,安静、落寞,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温砚宁缓步走近,高跟鞋踩在寂静的回廊地板上,发出清脆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安静。
她在他身侧站定,语气柔和,没有丝毫试探与客套,坦然又熟稔:“想什么呢,小林?”
林恒闻声,缓缓抬眸。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他心底无声掠过一丝细微的感慨。
温砚宁和温知夏,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温知夏是鲜活热烈、明媚耀眼的小太阳,天真烂漫、娇憨纯粹,带着不谙世事的干净与热忱,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女的鲜活灵动。
而温砚宁,沉静、通透,却又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清醒与释然。
她从来不是毫无底线的温柔,是历经遗憾、看清得失后,与过往、与自己和解的从容。
两人一热烈一淡然,一懵懂一通透,长相神韵、性格心性,皆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