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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送我那块和 ...

  •   商府虽是京城第一贵商,但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同其他贵商府邸那般追求奢靡,府中向来人少,今晚的事又出得一桩接一桩,木石料场去一些,济民坊去一些……连护院都分了许多出去。明殊苑和商洁回府时,竟一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拉着商洁脚步匆匆前往药房,给这金尊玉贵的大少爷震裂的虎口上药。

      谁知,俞双竟也不在。

      偌大的药房里,只有温温娇小的影子,她背对着大门,面前的药材仿佛堆得更多了。听到脚步,忙忙回头行礼:“少爷,小苑姐。”

      明殊苑问道:“你师父呢?”

      温温不解地抬头:“方才有人回府中传话,说料场和济民坊出事了,师父便匆匆忙忙赶出去……小苑姐未曾与她见面吗?”

      俞双向来是这等坐不住的性子,明殊苑叹道:“罢了,你取些伤药给我,我回主院给少爷敷药吧。”

      温温自然十分乖巧,她到药房之后,做事越来越沉稳了,和当初那个打扰账房都要弄倒水盆的洒扫侍女已判若两人。她娴熟地取了药,向明殊苑叮嘱:“每日外敷三次,少爷这段时间可不能再提重物了。”

      说到此处,明殊苑突然转过头来:“你怎么好像总是在受伤呢?”

      商洁想了一下:“也没有吧,才两次啊。”

      “事不过三。”明殊苑说,“待河道事结,少爷也给自己寻个师父,学学武艺吧。”

      商洁跟在她身后:“其实我也会一点的。”

      两人在一块时候久了,性情也相互感染了些,好像都变得有些幼稚。明明前路波谲云诡,这二人却偏有种泰山崩前不改其色的松弛感觉。明殊苑把柳叶刀抛到商洁怀里:“待少爷学成了,我也找人给你做一把趁手的兵器……最好是剑,金玉配色,垂一缕红英剑穗,更符合少爷气质。”

      商洁拿到那柄漂亮的刀,有些疑惑:“先前你送我那块和田青玉,是不是耍我的?”

      明殊苑难得有些心虚:“好了。速回主院,上完药还有事要忙的,河道就要开工了。”

      .

      子时过半,肖济远才匆匆从料场回来,见主院灯还亮着,叫阿诺先进去打了个招呼,便进书房同商洁汇报。一进屋门,发现明殊苑也在。他神色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避讳,向商洁说道:“被刻意损毁的木料,恐有三成,明日我派人快马传信给仍在秦州的商队,再补些木料过来。赶在这批料用尽前,定能抵达京城。”

      “是何人所为?可有眉目?”商洁问。

      肖济远摇了下头:“少爷走后,我将聂大人请来同查此事,暂无发现,工部出了驻守料场的人员册子,我也将我们的人尽数列册,这段时间会对堆放河道用料的院场严加看管,只盼不要再出岔子。”

      可这种事,自然不是只盼望就能相安无事的。

      .

      终于到了河道开工的日子。

      吉时选在巳时,祭河神的典仪由礼部与太常寺共同操办,这套流程每年一次,熟悉得已不能再熟悉,也正因如此,反而削弱了这项典仪的庄重。

      工部作为承担河道修浚一事的主力,负责承担典仪所需的所有祭品。太牢、玉帛、酒醴……一流水地呈上,由聂诏牵头敬了香,转头引商洁前来祭拜。

      他今日穿了明殊苑送他那件黑红色襕袍,规规矩矩地用银冠束发,整个人清朗如疏木。参仪的达官显贵极多,商洁的风度竟隐隐压了人一头。他掀起衣摆,稳稳当当冲香炉拜了三拜,这才起身敬香,行为举止没有半分错处。

      不枉明殊苑和韦叙轮流教他,也算没砸了这两位礼仪老师的招牌。

      只是商洁这几炷香往年都该是户部来拜,围观的人都在四下寻找简海溪的身影,想瞧瞧她有什么反应。明殊苑更是寻了许久……朝中高官权贵,唯有简海溪一人是女子,还一只手遮了半边天,如此气度,自然不该湮没在人群中。

      看来是真的没来。

      明面上走户部的明路没来,私底下也没易容一番过来看一眼。

      工部虽然跟户部积怨已久,这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装得十分友好:“修浚河道之事历年由户部出力,不能因为今年换了商公子出资,就遗忘户部好同僚过去的恩情……再等等,再等等。”

      这一等……直接等来一尊大佛。

      因为众人身后的长街上,从很远处传来一阵十分整齐的马蹄声。

      是清道马。

      一时间,典仪上所有人都安静了,齐齐转向马蹄声来的方向,齐齐跪了一片,直到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要踩到跪得最靠前那人脸上了,官员们才众声喊着:“参见陛下——”

      御轿中,缓缓走下一位年轻的皇帝,随后又跟下来一人,容貌明艳张扬,似是因为到了宫外,更加不拘礼数,一下轿就挽住了皇帝的手臂。

      这一位,便是简海溪的妹妹,荣贵妃。

      她似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也不分这是什么场合,见到姐姐不在,祭炉中的香又没上齐,咦了一声:“户部竟无人敬香吗?不如臣妾代劳如何?”

      跪着的大小官员还未得令起身,听到这句话更是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明殊苑心说这荣贵妃好猖狂,小皇帝向来是个心眼小的,怎能容后宫干政。谁知他却低低一笑:“哦?那有劳爱妃了。”

      荣贵妃十分雀跃,从聂诏身旁经过,金线绣的鞋踩过他的衣摆,她却丝毫不在意,连看都不看一眼。到了案前,并不尽心地拜了三拜,将香歪歪斜斜地插在香炉中,娇笑着看着皇帝:“陛下,臣妾敬好了!”

      施玄哈哈笑道:“好!湖儿有心了。”

      他这才慢悠悠地,淡淡地,对着满地的官员轻飘飘道:“都忘了诸位爱卿还在这里跪着,快快起身吧。”

      众人自然知道他不是“忘了”,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一片齐声谢陛下过后,各自沉默地站起来,规矩地退到了两边地位置,低头静立。

      往年祭河神的典仪他从未露过面,今年却不知起了什么兴致,也亲自上前敬了香,那神情仿佛真的十分虔诚。

      聂诏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因此一言不发。但巧言令色的官员实在不在少数,礼部侍郎马上俯首帖耳地恭维起来:“陛下心系百姓,亲临敬香,精诚已至。想必此番修浚,必得神佑水退,工程大吉。”

      施玄听了,十分愉悦,挥手道:“刘卿此言深得朕心,赏!”

      这样的对话,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朝上听惯了,没有什么反应。唯有明殊苑,她抬眼看了施玄一眼,从心底里生出一阵无比厌恶的恶心。

      竟然让这样的人,在龙椅上坐了五年。

      这绝不是她和父亲想要拥护的君主,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君主。

      她匿在人群中,目光自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施玄却在此时话锋一转,背着手四下观望一番,道:“此番为河道出力的诸卿中,有一位朕还从未见过——”他目光从商洁身上扫过,又看向别处,“商府的商公子,是哪一位?走上前来,让朕瞧一瞧。”

      明殊苑心下一沉,眉心蹙起,手心攥紧了衣裙的下摆,面色不虞地观察着皇帝的神情。

      商洁亦是心头一跳,吸了口气,低着头走上前去,行叩拜大礼:“草民商洁,叩见陛下。”

      施玄虽笑着,声音却听不出喜怒:“啊——你看你,方才跪过,现在又跪。快快请起。”

      商洁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起了身,垂着头不曾直视龙颜,十分恭敬。

      施玄上下打量一番,抚掌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父皇曾动过封你父亲为皇商的念头,可惜……”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说这个。若此番修浚河道你做得好,朕定将这等荣耀重新赐予你们商家。”

      明殊苑的脸色更差了。

      连聂诏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样一番话,凭商洁现在的经世经验还难以应付。道谢应赏显得自己倨傲,推辞婉拒会拂皇帝面子。总之不管他说什么,都有相应的一个坑在等着他跳。明殊苑都在想,要不要弄出一些动静转移施玄的注意力,就在这时,商洁开口了。

      “陛下仁德爱民,草民心服。”商洁道,“可草民斗胆直言。不瞒陛下,草民实在没有父亲那样的本事。自接下此事,只要草民参与了哪些环节,搞砸的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聂大人看在草民出了钱的份上,才没有与草民计较……现下除了出钱,草民一件事也不敢参与了,生怕拖了诸位大人后腿。所以修浚河道之事,实在无法评判草民做得好还是不好……草民实在不敢让陛下为难,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明殊苑骤然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话说得太好了。

      忘了商洁是个傻子了。

      傻人有傻福,这句话四两拨千斤,真诚得连皇帝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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