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笙敏

33、天堑涯 “就算我死

　　广安阑回到了天阑会，看着手下仅有的八十八位刺客，他笑了一声心想：不会真以为我会被你那三言两语所打动吧，要真的心软了那可不是我广安阑的作风。
　　“执法，下令屠戮整个天堑涯以及药谷，活着回来的有赏金。”
　　手下的刺客们一时间都在呐喊“屠天堑涯”的口号，而此时的药奴已经趁着天阑会乱，已经去往天堑涯给贝向芙他们报信去了。

　　“姐姐，我有要事相报。”药奴跑的气喘吁吁的，贝向芙看着他向他们跑来。
　　“你慢点跑，怎么了？”
　　“会长要屠戮整个天堑涯包括药谷，他派了所有刺客和暗阁里的暗裔卫还有所有执法长老，姐姐你们快跑吧。”

　　“看来这天阑会的天终究是黑了，阑叔的心狠手辣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他这次一定是不铲平天堑涯不罢休。”
　　“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他的人厉害，还是我们的人厉害。”闻离说。
　　“就是。”其余两人跟着附和。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他们要铲平天堑涯那我们就先铲平他的老窝天阑会。”贝向芙握紧了拳头。
　　“出发天阑会。”三人齐声说。
　　三天，足够让天阑会变天。
　　贝向芙站在刑堂废墟前，手里握着一卷名册，那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残卷，记录着天阑会剩余可战之人的名字。

　　"核心暗卫跟着阑叔去了别院，约三十人。"闵韵从阴影里走出来，将一张舆图铺在断壁上。
　　"别院建在天堑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吊桥通路。他躲在里面，像只缩进壳里的王八。"
　　"王八也有探头的时候。"

　　贝向芙指尖点了点舆图上的红叉，"药奴传来消息，阑叔的右臂废了，毒入经脉，就算救回来，右手也提不起刀。他现在……只是个残废的老人。"
　　"残废的老虎，也是老虎。”
　　赵薇从回廊尽头走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不再是那身招摇的宝蓝旗袍。她手里拎着个人头，血还在滴——是昨夜趁乱打劫天阑会库房的一个堂主。

　　“我清理了七个想跑路的。"她将人头随手扔在墙角，眼底是淬过火的冷。
　　"闵韵，贝向芙，我再说一遍，我帮你们，只为问一句话。问完了，阑叔的命，你们来收。"

　　"什么话？"贝向芙抬眼。
　　"十二年前，"赵薇攥紧峨眉刺，骨节发白，"我妹妹赵蔓，代号772，紫藤。她不过偷拿了一瓶还魂丹想救我妈，阑叔就把她扔进了万蛇窟。十二年，他有没有……哪怕一夜，梦见过她。"

　　贝向芙沉默片刻，伸手，将那卷名册合上。
　　"会梦见的。"她说，"在黄泉路上。"

　　三日后的天堑崖。
　　吊桥在风中摇晃，脚下是万丈深渊。

　　贝向芙走在最前，一身素白，腰间悬着短刀，左臂完好，步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闵韵跟在她身侧半步，右手按剑，左手扣着三枚透骨钉。
　　赵薇走在最后，峨眉刺藏在袖中，脸上覆着面纱，只露一双眼睛——那是她"蓝花"最后的体面。

　　别院门前，三十暗卫列阵。
　　为首的暗卫统领看见贝向芙，微微躬身："双煞大人，会长有请。但只请……两位。"
　　他看向赵薇，手按刀柄。
　　"她是我的人。"贝向芙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让开。"

　　暗卫统领犹豫一瞬，终究侧身。
　　别院正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
　　阑叔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右臂吊着绷带，脸色灰败，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可他左手还在盘着那两颗新的玉核桃，咔哒，咔哒，在寂静的厅里格外刺耳。

　　"来了？"他抬眼，竟笑了笑，"坐。本座就知道，你们会来。"
　　厅中摆着三张椅子，对面一张，是给他们的。
　　贝向芙没坐。她站在厅中央，与阑叔隔着三丈距离，那是她出刀最佳的距离。

　　"会长伤势如何？"闵韵开口，语气恭敬，像从前每一次复命。
　　"死不了。"阑叔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贝向芙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芙芙，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尤其是这双眼睛，冷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贝向芙的手按上刀柄。

　　"别急着拔刀。"阑叔摆摆手，左手从椅垫下摸出一个檀木盒子，放在膝上，"你们既然来了，想必是准备好了。本座也想……在死前，说几句心里话。"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张画像。
　　画上的女子一身素衣，眉眼温婉，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贝向芙瞳孔骤缩——那是蓝桉柠，而她怀里的婴儿，眉眼与她幼时一模一样。

　　"你娘，是本座捡回来的。"阑叔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像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那年她才七岁，在乱葬岗里扒死人衣服穿。本座看中了她眼里的狠劲，带她回来，给她饭吃，教她杀人。她十五岁就成了天阑会最锋利的刀，代号213，迷雾。她帮本座杀了很多人，多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画像。
　　"然后她遇见了你爹。那个条子，装成落魄书生，混进天阑会外堂。你娘那蠢货，居然信了他是真心爱她，居然想金盆洗手，居然想带着你……和天阑会的血册，去换他的前程。"
　　阑叔抬起头，眼底竟有几分真切的悲伤：

　　"本座能怎么办？本座只能杀了她，谁知道她后来却被人救走了，她又多活了十年我那时候知道她活着是多么的气愤，但本座舍不得你，芙芙。”
　　“你是她的骨血，也是本座养大的苗。本座把你捡回来，让闵韵教你，是想看看……一把被恨意淬过的刀，能锋利到什么地步。"

　　他看向闵韵，忽然笑了："闵韵，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闵韵身形一僵，他才刚和自己的妈妈相认就这么快的让他失去。
　　“十二年前，天阑会接手一单生意，灭门闵家。闵家满门七十三口，鸡犬不留。"阑叔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
　　"执行人，是赵云飞赵薇的爸爸，他杀到最后，看见衣柜里躲着个十二岁的男孩，动了恻隐之心，没下手。那个男孩……就是你。"

　　厅中死寂。
　　闵韵的脸色瞬间惨白，按剑的手青筋暴起。
　　"本座后来去补刀，看见赵云飞跪在地上求我，说那孩子像他死去的弟弟。本座一时心软，把你带了回来。”
　　阑叔咯咯笑起来，"所以你们两个本座把你们放在一起，养大，教成刀，再看着你们……互相取暖。多有趣？"

　　贝向芙猛地转头看向闵韵。
　　闵韵也在看她。他的眼底是一片破碎的荒芜，像被雷劈过的焦土。可那片荒芜深处，却还有一簇微弱的光。
　　"我知道。"他说，贝向芙怔住。
　　"我早就知道。"闵韵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

　　"三年前，药奴告诉我的。他说我爹娘死于赵云飞之手，而赵云飞是看我像他死去的弟弟，才没杀我。"
　　他缓缓拔剑，剑尖却指向阑叔：
　　"所以我的仇，不是赵薇的父亲赵云飞。是你。是你把刀递给她，逼她杀人。是你养大我，想看我变成第二个赵云飞。阑叔，你才是那把刀背后的手。"

　　阑叔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没想到闵韵知道，他以为这把"互相憎恨"的牌，能在他死前再赏一出好戏。
　　“……好，好。"阑叔缓缓收起画像，左手按上檀木盒底，"那你们还等什么？"
　　"等等。"

　　赵薇忽然开口。她上前一步，面纱下的声音发颤："会长，我妹妹赵蔓，紫藤。二十一年，你梦见过她吗？"
　　阑叔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蝼蚁。
　　"紫藤？"他歪头想了想，"哦，那个偷丹药的小丫头。本座没梦见过她。本座只记得，她哭得很吵，吵得本座头疼，所以本座让人……割了她的舌头，再扔进去了万蛇窟。"

　　赵薇的面纱剧烈地抖动起来。
　　"谢谢你的答案。"她说，然后她暴起！
　　峨眉刺从袖中弹出，直取阑叔咽喉！可阑叔更快——他左手猛地一拍椅扶手，"咔嚓"一声机括响动，无数牛毛细针从椅背激射而出！
　　"小心！"

　　闵韵一把拽过赵薇，剑光舞成一片银盾，将毒针尽数打落！贝向芙同时动了，短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阑叔——阑叔却大笑起来，左手按下盒底机关！
　　"轰！"
　　厅中地面猛地塌陷，贝向芙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下方是寒光闪闪的刀林！
　　"芙芙！"

　　闻离目眦欲裂，飞身扑去，在半空中抱住她，硬生生扭转身体——"噗嗤！”
　　刀林擦过他的后背，带起一蓬血花。他抱着贝向芙滚落在暗道底部，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闻离！"贝向芙的声音终于破了音。
　　"没事……"闻离咳出一口血，撑着站起来，"小心，他还有后手。"

　　“你别说话了，闻离你不会死的，我不允许你死，你死了我就不和你好了，我就和别人结……”
　　闻离拉过她的后颈，唇瓣贴上了她的，凉凉的软软的触感，闻离的血糊了贝向芙一嘴。
　　“就算我死了，你也是我闻离的人……”
　　“好……”贝向芙已经哭的哽咽。

　　头顶，阑叔的笑声传来："本座就知道你们会反！这别院地下，是本座花了二十年建的机关城！你们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暗道四壁突然亮起幽绿的磷火，照见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影——是暗卫，足有上百人，全是死士！
　　"杀！"

　　贝向芙扶着闻离，右手握刀，左手也握住了另一柄短刀。双刀在手，她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熄灭，只剩下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杀意。
　　"赵薇！"她厉喝。
　　"在！"

　　赵薇从塌陷处跃下，峨眉刺上沾着血——她刚才在上面，已经割了三个暗卫的喉咙。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贝向芙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风，"中间……"
　　"中间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