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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营救 芙月伪装欲 ...
月升日落,又是一夜转瞬即逝,而这一日便是十五了。
一到下午,乔芙月胸膛里的这颗心狂跳不停,对满月时的种种谋划担忧不已。快到黄昏时,她便被荧曦喊出来,放下端着的水盆。在她吆喝下去了别间,匆匆地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裳,跟着她一路出了宫门,沿着廊道径直走向沁柳宫。
一路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及至宫门口,她瞥到那里聚集着的十来个女子,和她穿着同样的服饰,当即看向荧曦,似在问她自己是否也要过去。
荧曦微微颔首,道:“快些去吧,不要露出破绽来,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闻言,乔芙月毫不拖泥带水,提起裙摆来朝着那群人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扶着宫墙,和她们对视了一眼,浅笑了一下。
其她人也跟她客气地笑了笑,并未怀疑她有何不妥,彼此都没多说什么话,默默地在一起等待着宴席的开始。
时间如沙尘般在沙漏里缓缓流过,夜色渐起,凉意袭来,她们站在宫门外哆嗦着。直到一个小黄门跑了过来,招了招手,让她们可以进去,这才摆脱了这寒冷不适的滋味。
沁柳宫的正殿里灯火阑珊,悦耳的曲子萦绕其间,她们陆陆续续地挪步而入,齐齐踏着旋律翩然起舞,婀娜多姿的身材在烛光照着格外迷人眼。乔芙月步伐有些僵硬,学着她们的动作晃着手,一摇一摆,面纱下的一张脸涨红起来。虽说舞动得有些许不伦不类,但好在混杂在群女间,并没惹人注意。
额前冒着冷汗,咬着牙硬生生地挺了许久,直到潺潺流水般的乐音缓缓消散,众女才纷纷转身朝殿外走去。
出了宫殿以后,乔芙月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湿透的后背,暗叹这一趟实在是有些闹心,好在没出什么问题。
她跟着其她人一起走着,路上低着头沉思不断,想着找个机会偷摸摸地跑出去,去那处密室外等着二殿下被调出来,到时候见机行事,兴许能寻机会将他给救出来。
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她们绕过一个路口,突然有一群衣冠华丽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险些吓破胆来,其中有几人很是眼熟,竟然是大皇子纳兰槿,还有她那位好同窗虞禾。
两群人相对而来,她们齐刷刷地躬身行了下礼,随后齐齐起身便朝前走。纳兰槿对她们不甚在意,正要继续向前到大殿里用膳,可注意到身旁的虞禾一动不动着,顿时有些奇怪地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虞禾蹙着眉头,想了想后,摇头道:“没,只是感觉里头有个人很是眼熟,但应该是我看花了眼,这些舞女按道理应该和我没接触过。”
她说得随意,可纳兰槿却是有些放不下心了,他看了看走远的那群舞女,侧过头跟周苟吩咐:“你去找些人,去瞅一瞅那些舞女去,要是真有什么鬼祟混在里头,速速拿下。”
周苟点头称是,快步走到边上招了招手,喊来一些守卫嘱咐了一番。
而此时乔芙月跟着舞女们走入一处偏殿,迅速换下衣裳来,瞥了下外头黑沉沉的天色,正想悄悄跑出去。可突然殿门被人敲响,不少黑甲军推开门走了进来,黑压压的一伙人围了过来,乔芙月捂住嘴,心下一沉,生怕被他们搜查出来。她往后挪动着脚步,刻意走到屏风后头,蜷缩着身子不显露身子来,试图蒙混过关。
黑甲兵不断走近,离屏风只差一步之遥,她心颤不已,可这时一双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扯着她的袖子走到边上的窗子口。乔芙月一脸茫然,垂眸看了看,讶异地发现身后之人竟是自家长兄乔烁,她险些惊呼出声,对方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踩着我,从窗口出去,里头的士卒发现不了你。”
乔芙月听话地点着头,按照他所言,待他俯下身来,踏着他的肩头,轻手轻脚地迈过敞开着的窗口,一跃而出。
乔烁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见黑甲军并没走过来,赶忙也翻过窗跑了出来。
他一出宫殿,就拉住乔芙月一起匆匆跑向外面,寻了个隐蔽的桥洞里扶着她躲了进去,俯下身来低声道:“别担心,你在这里待好了,我去外头想办法引开那些黑甲军,一定能带你出去的。”
“长兄,你一定要当心啊!”乔芙月望着他坚定朝前走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见他走远以后,她皱着眉迟疑片刻,并未听他所言,还是爬出了桥洞,看了眼天边缓缓升起的皓月,眼里爬满了凝重的情绪。
她踮起脚来,眺望着染上一片晚霞的天空,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握紧拳来,眼神格外坚定。
她依照原来就想好的计划,摆脱被囚的境遇以后,要去设法救下纳兰枫,眼下自是毫不犹豫地朝着一处方向走去。
这一路乔芙月始终保持着警惕,生怕被巡视的守卫看出端倪,好在路上遇见的大多是要送菜肴的宫人,靠着自己衣着的伪装,并无被人识破。
当她拐出一处廊道,忽地一眼看见一道人影快步走在前,那人身形轮廓格外熟悉,她远远地注视着许久,似有所感,那人陡然往后一转身。
这一刹那她连忙往边上一躲,险险地避开来对方的目光,不过这一下子她也认出了那人,他戴着一张熟悉的鬼面,不就是九栖君吗?
她忙不迭跟了上去,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生怕被他这生性多疑的狐狸发觉。跟了一路后,她隐约发现对方所走的路线,似乎和她本来打算走的如出一辙。继续走了半晌,当那处关押纳兰枫的宫殿出现在视线里,芙月顿时明白了九栖君不去赴宴反来此的目的。
九栖君大大咧咧地推开殿门,大步走进了殿内,似乎是要进那处密室,乔芙月不敢轻举妄动,躲在一处柱子后,一直悄悄地注视着那扇门,焦急地等待着对方出来,不断担忧着纳兰枫会被如何?生怕他此来,是为了把纳兰枫带出去处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去,她一颗心不断狂跳,直到看见着黑衣的男子再度出现,且身后带着的一群人里并无纳兰枫以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当她看清他身后的人,顿时大感惊奇,这些人不都是负责看押罪囚的守卫吗?他们怎么会都被调离出来,难不成是也要带过去赴宴庆功?
乔芙月想不明白是何道理,索性等九栖君带人火急火燎地离开以后,趁着里面暂时没人看管的空档,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她摸索了一番找到了机关,疾步踏着湿漉漉的石阶,钻进了那处幽闭阴冷的密室。
可等她走近那处台子,抬眸看去,却见其上空空如也,一根锁链随意摆在其上,却并无原来被押在此处的那人。宛如遭到晴天霹雳,乔芙月眼神空洞,手指捏紧,明白事情想来还是朝着她害怕的方向发展了。
若她没猜错,纳兰枫还是被带走了,只是抓他的人可能不是九栖君而已。
落日余晖撒在廊道上,九栖君背着手,急匆匆地带着守卫们往前走着,忽然看见一道红衣身影朝他走来,他驻足看向了她,沉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荧曦俯下身来,行礼后道:“尊上,事情很顺利,梵惑已经把那女娘给救出来了。”
“她没事就好,”九栖君松了口气,随即又是轻叹了一声,“你把他们带走,顺便去跟梵惑说一声,让他把人备好,接下来我要去做一件大事,这有可能会得罪不少人,到时候兴许还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荧曦躬身称是,随后忧心忡忡地抬起头来,郑重地说道:“尊上,您一定要小心,不要太过逞强,您若是出了事则多载心血就彻底泡汤了。”
“我都明白,”九栖君点着头,沉声道,“但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我若不出手,眼看着他出事,那才是万劫不复,皆化成一场空。”
荧曦也没多劝,挥挥手,听话地带着那些守卫快步走远,而九栖君则如石雕般久立半晌,似是在思考,似是在犹豫,直到天色渐暗时,才朝着那处热闹的大殿而去。
当他走至殿内,放眼望去,入目所及的那处龙椅上,此刻却并无纳兰槿的身影,这令他心头一沉,眉头不由自主地皱成一团。
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自冷静下来,眯着眼瞥了眼周遭,目光很快停在了坐在龙椅边席位上的虞禾,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他闭了闭眼,收敛起身上的戾气,大步走到虞禾身边,躬身行礼道:“娘娘,臣有要事想与你单独一叙,不知您可否给臣这个面子?”
虞禾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沉默寡言的神秘人物会找他,而且他那声“娘娘”也是让她很是受用,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就拉着裙角站起身,跟着他一起走往了殿外。
甫一走出殿门,停在边上隐蔽的墙后,九栖君忽地转过身来,手里一道寒芒闪过,吓得虞禾浑身一颤,眼瞅着一把短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额前汗滴如雨流淌。
“九栖君,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啊!”她声音都发抖,紧张不已地跟他求情。
九栖君冷哼一声,把刀往深处按了按,血痕若隐若现,骇得虞禾再难保持平日里的温婉端庄,瞪大了眼恐慌地看着他,而他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只问你一遍,回答不好是何后果,你自己知道。”
“你问,我知道的自然都会说。”虞禾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
“告诉我,”九栖君挑起短刀,把她的头往上抬了下,直视着她的双眼,“纳兰槿有跟你说他去何处了?纳兰枫不在密室里,是被带去何处了?”
虞禾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犹豫不绝,眼神躲闪,可看着那散发着寒光的刀刃,还是直言坦白:“刚才有人来找他,随后他便起身要走,只跟我说他要去清雍宫办些事,兴许二殿下也被他的人带到那里去了。”
九栖君眉头微蹙,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许久后确认她并无谎言,才松开手来。虞禾长出了一口气,还没等她要做出什么反应,眼前就陡然一黑,无力地晕厥了过去。
确认她昏迷以后,九栖君转过身来,拽着她放入旁边无人的侧殿,自己则朝着清雍宫疾步而去,誓要在纳兰槿到之前先行抵达。
朦朦胧胧的月光照在宫墙上,楼阁亭台皆被月华所笼罩,湿漉漉的气息弥漫在四周,显得气氛也格外阴冷森寒。
一处不算太大的宫殿,黑漆漆的,未点一盏灯,唯有窗缝照进来的一点月辉,堪堪将里面点亮。
布满灰尘的桌案边,纳兰枫被缚住手脚,虚弱地耷拉着脑袋,浑身无力地喘着粗气,心里满是绝望。而在他的一边,言沐身边的亲信蒲牢盘腿坐着,即便纳兰枫眼下这般虚弱的模样,他还依旧格外谨慎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倏地殿外有一声怪异的响声,蒲牢疑惑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来,探出头往外看去。可就在这一刹那,右额剧痛袭来,他吃疼地侧过头看去,见到一个戴着面罩的男子冷冷地看着他,见他还未晕倒,又狠狠地补了一击手刀。
“九栖君,你……你果然……”
他话还未说完就瘫软下来,整个人依在窗边,失去了意识。而九栖君则直接推门而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纳兰枫身前,蹲下身来扶起他道:“二殿下,我来晚了,还请您恕罪。”
纳兰枫费劲地抬眼看了看他,摇头道:“你不该来的。”
九栖君苦笑了一声,一把扯开来他身上的绳索,背起他来,瞟了眼靠在窗前的蒲牢。半晌后,处理完事情,他就与纳兰枫一起快步出了宫门,趁着夜色急急忙忙地远去,希冀能趁着没人发觉早些逃出宫去。
只可惜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一队身披黑甲的士卒们跟着纳兰槿,步伐迅疾地朝着这清雍殿走来。刚开始推开门的时候,纳兰槿还没发觉异样,瞥了瞥蜷缩在墙角的身影,看衣着似是纳兰枫,可身形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当他凑近了些看清那人样貌后,顿时勃然大怒,怒声朝身后队伍喊道:“立即封锁宫门,把人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喏。”黑甲军齐声喝道,随后就按照他所说的,去搜寻消失不见的纳兰枫。
晚风拍打在平静的湖面之上,波光荡漾,层层涟漪涌动。
九栖君搀扶着纳兰枫走在湖畔,望着远处隐约可见轮廓的宫门,他心里的不安也淡了许多。可就在此时,却忽有阵阵嘹亮的脚步声响起,回眸望去,身后火光闪闪,数十个手持火把的黑甲兵朝这里逼近,登时他便呼吸一滞,意识到此事还是难以善了了。
纳兰槿在几名护卫相伴下走来,用着审视的目光看了看九栖君,又瞥了眼虚弱无力的纳兰枫,轻呵了一声,道:“九栖,你果真背叛了我,背叛了森墨门!”
九栖君一言不发,侧过头看了看纳兰枫,咬了咬牙,眼里满是就差一步却要功亏一篑的不甘,可忽然他眼眸间有异样的色彩晃过,似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此时纳兰槿挥了挥手,已经有不少黑甲军向他们靠近,可突然九栖君用力往后一推,纳兰枫踉踉跄跄地退了数步,撞在了一人身上,那人扶住他以后看向九栖君,什么也没说。
“乔烁,把二殿下带走,送得越远越好。”九栖君淡淡地交代了一声。
乔烁微微颔首,并未关心他该如何,只是听话地扶着纳兰枫迅速朝宫门外奔去。
等人走远以后,九栖君拔出腰间佩剑来断后,神情阴翳地望向虎视眈眈的黑甲军,摆明了玉石俱焚的心态。
片刻后,便有道道劲风扬起,长戟破空砸来,却都被九栖君灵活的身法避开,反倒是其中几人被他用剑划破咽喉,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纳兰槿脸色铁青,指着他的身影,喝令其余人速速上去将人拿下,可即便众人齐上也难在他手里讨到什么好处,气得纳兰槿咬牙切齿,一口气憋在心头郁闷至极。
一边的华湘紧锁眉心,思量片刻后,给身侧之人一个眼神,自己则大步上前,用着比平日里清醒真诚许多的目光,看向立于人群里的九栖君道:“九栖,为何一定要走到这一步,背叛门派,还疑似戕害了荆雯,你这样做对得起昔日先门主救你的恩情吗?”
闻言,九栖君眼神一冷,怒声道:“华湘!你还有脸说恩情,昔日的事你真当我不知道,那把火分明就是你们放的!我阿母就是死在你们手里的。”
他怒不可遏地嘶吼着,恼火他扯开了自己的伤疤,可就在他分神的空隙,一道身影骤然掠过,一掌狠狠拍在了他的背部,顿时他便一阵头晕眼花,浑身的劲都使不出来,仿佛被封住了经脉一般。
那身影落在华湘身侧,正是他倚重的亲信睚眦,此时睚眦冷笑着注视起他力竭的样子,轻笑道:“九栖尊上,莫要强行挣扎了,你吃了我一击断元掌,周身脉络一时半会儿都宛如摆设,现在就与寻常人无异,还是束手就擒吧!”
九栖君心如死灰,回眸望了眼早已不见踪影的纳兰枫,释然地笑了笑,什么也没做,默默地闭上了眼。
可就在他以为要死的时候,又有一阵朔风吹过,马蹄声猝然响了起来,一只手用力把他给拉上了马背。
他讶异地睁开眼来,看见身前之人竟是本该离京的乔芙月,一时之间震惊不已,但他却也没时间多想,那马跑得极快,此刻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带着他们扬长而去。
“快去追啊!”
纳兰槿半晌后气急败坏地大喊着,怒不可遏地嘶吼起来,众人皆被吓得噤若寒蝉,唯有一侧的言沐走上前,道:“殿下还请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叫上其余禁军,连夜出城把他们给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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