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竟成枕边人》清芋香

111、使唤 如丫鬟被使

　　夜里凛冽的寒风刮在窗板上面，拍打其上的沙沙声甚是嘹亮，却被其阻隔着始终无法吹入室内。

　　九栖君侧过身来，倚靠在蒲团边上的木柜，慵懒地打了下哈欠。他指了指左侧角落里的一个毯子，声音冰冷地跟她说道：“去那边先打一会儿盹，好好养下精气神去，明日还要干活的，莫要夜里睡不好太疲惫白日给我偷懒。”

　　乔芙月眼眸低垂着，不敢直视他去，也没有直接接他的话，只是微微向下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但始终又不肯挪动脚步。

　　九栖君看着她已然发白的面色，看上去很是不安，却犹自表面保持镇定，宛如身处困境的小兽般，是怯弱的却又倔强，不细看没法看出其中反差。

　　对于这样执着地逞强的少女，九栖君也是顿觉新奇，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挑逗的想法，戏谑地勾唇笑问：“你怕我？我有这般可怕吗，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把你转移过来，给我干干活罢了，总比锁在那个暗无光束的密室来的好吧？”

　　乔芙月抿了抿唇，按捺住埋进骨髓里的恐惧，抬起头来，注视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努力忽视了他戴着的那个鬼面，轻声道：“不可怕，您说得对，这次也是你救了我，给我留了一条生路，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惧怕你？”

　　她说罢，似是还要展现自己所言发自内心，当即就步伐稳健地走到了那块毯子边，极力忽视背后那道紧盯着自己的目光。

　　忍着背脊传来的寒意，她老老实实地卧下身子，闭上了双眸，在一片令人担惊受怕的气氛下竭力入睡，却始终难以彻底睡着。

　　夜深人静，她辗转反侧，直至迷糊间双眼睁开一条缝隙，瞥到桌案前的男子枕在一沓厚厚的书卷上，显然酣睡已久，这才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多时也渐渐步入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桌案上打盹的九栖君突然抬起头来，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神色莫测地盯着她许久，眼神复杂而让人琢磨不透，像是在怜惜也像是在悔恨，最后却只是低声轻叹道：“蓉蓉，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出事的。”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之后，俯下身来帮她盖好被子，又柔声呢喃了半天，才转过身来慢慢地朝大殿后方的寝房走去。

　　等他走远以后，看上去还睡得正香的少女却是睁开了眼，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是化不开的悲痛，她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去问，也不愿意往那个方面去深想。可一切都在不言之中渐渐浮出水面，有些事情她早已有所猜测，却只是始终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她在焦虑与纠结中再度入睡，一夜时间一晃而过，次日天明，她尚在沉睡时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唤醒，满肚子不免充斥怒火。

　　她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眸，恼火地抬起头看去，与九栖君那双淡漠的眼眸对视的一刹，赶忙低下了头来，按捺住了被吵醒的不忿。

　　“别睡了，去打盆凉水过来，我要洗漱一番。”九栖君声音冷冽，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简直是真把她当奴婢使唤起来。

　　她敢怒不敢言，连连点头，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走向外面，九栖君在她身后冷声道：“你打水之前，先去偏殿里头自己整理一下，如此邋遢太过丢我的脸了。”

　　“偏殿？”乔芙月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既然偏殿里可以洗漱，那您为何还要我去特意打盆水过来，这不是多此一举？”

　　九栖君一噎，随后沉下脸来，声音冰冷：“我懒得走这些路不行吗？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有何资格问这许多话，让你干什么你去做就好。”

　　乔芙月抿着嘴，想要再怼他两句，可对上这张脸就没了兴趣，转过身来大步朝前，幼稚地用力踏着地板走出宫殿。砰砰声不断，似是在抗议他的胡乱使唤，吵得九栖君拧紧眉心甚是无语。

　　不情不愿地打完水以后，她慢吞吞地走在回大殿的路上，边走边恼火地咬着牙，低声发着牢骚，暗自痛骂他太过可恶，竟把她真当成下人吆喝使唤。可一走入殿内，她便立马收敛起神色，表现得很是温顺地，轻手轻脚盆放在他身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俯着身很是恭敬。

　　见状，九栖君嘴角微微上扬，但面上不显，依旧一副冷漠矜贵的样子，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摆手道：“怎么还不走？还想看着我洗不成？”

　　乔芙月愣了愣，迟钝地嗯了声，唯唯诺诺地转过头朝外面走去。

　　一出大殿，她便忍不住扼腕叹息，暗道自己还是太过痴心妄想，还侥幸地想趁他不留神，在他洗漱时偷偷看清他摘下面具的模样。只是可惜他没那般粗心，还是没给她这个好机会。

　　她蹲在台阶旁的草地上，伸了伸懒腰，拿了根掉落在地的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随意划抹，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这时一阵轻咳声响起，吓得她还以为是九栖君出来了，她抬起头来见是之前带她来的那位荧曦姑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而荧曦此刻看着她像是在偷奸耍滑，也是无奈地摇着头，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乔芙月惺惺地站起身来，心里倒没多少不安，毕竟这女子她感官还算可以，基于前世与她少量的接触来看，算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对她也比那个刻薄病态的九栖君好上不少。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自己第一次逃出行宫，被九栖君带回去以后，染了一场大病。痊愈以后九栖君甚至恼怒她的行径，被罚禁足一日，更是不允人靠近，致使她滴水未沾、寸食不进，那时她于心不忍，还悄悄地在窗户边上，给自己塞了些吃食。

　　因而她对荧曦还算亲近，未尝因她同为森墨门中人而畏惧抵触。

　　此时见她靠近，乔芙月乖巧地躬身行了一礼，给足她面子，道：“见过荧曦殿主。”

　　荧曦轻轻地点着头，伸头朝大殿里望了望，看向她道：“尊上可是在洗漱？那我便先在外面等一下他了。”

　　乔芙月点头称是，而后悄悄把手上的树枝丢到一边，故作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交代。

　　“这一处宫殿不算大，在里面住久了难免乏味，但你万万不能私自走出去一步，”荧曦提醒她道，“否则外面的那些魑魅魍魉若要拿你如何，我与尊上可也管不了。”

　　闻言乔芙月顿时垮下脸来，不太情愿地皱着眉头，说道：“这未免也太憋屈了吧，而且关在这里，外面的事情我完全没法知悉，我阿父他们是死是活我也不知，很是煎熬啊！”

　　“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别人吧，”荧曦摇头道，“你若还想活命就不要贸然跑出去，若非门主让尊上负责看押要犯一事，才有机会看你可怜把你提了出去，你恐怕也得陪着那位一起赴死了。”

　　乔芙月讪笑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天真愚蠢了些。我不会私自出去的，不过要想劳烦殿主一下，我想知道二殿下何时用刑啊，那个时候你能否带我去见他，让我能见他最后一面？”

　　“还没定下来，不过到时候带你去看也可以，但你记住，”她沉声规劝，“别的事不要做，老师安分些，若给我们惹来什么麻烦，我等也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乔芙月识相地应了一声，而就在她们言谈间，九栖君大步从敞开来的大门里走出，径直来到她们身旁，冷声跟乔芙月道：“在这里偷什么闲啊？去宫殿后头的庭院里，院子里摆了个盆子，里头的衣裳给我洗干净。”

　　又被安排干活，她撇了撇嘴，但还是毫不迟疑地撒开腿就朝那边走了，丝毫不给他继续絮叨下去的机会。

　　等她走了以后，荧曦忍不住开口问道：“尊上，你怎么真如此折腾她啊，怎么说她也是门阀闺秀，平日里都是别人伺候她，哪里会做这些粗活？”

　　九栖君轻叹了一声，解释道：“不这样做些表面功夫，那些安插在宫里的黄门宫娥，很容易看出端倪来，我给大殿下他们交代的就是把她充当婢女，该安排的不安排就要露馅了。”

　　“如此啊。”荧曦恍然大悟，不再质疑他的所作所为。

　　她虽然明白了这些，但在庭院里的乔芙月却蒙在鼓里，还在苦巴巴地洗着衣裳，一双手浸泡在凉水里，属实让人倍受折磨，她时不时忍不住叫骂九栖君不讲道理，忒不是个东西。

　　可她骂得起劲，没想到这本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当她看见那道影子猛然转头时，忙不迭闭上嘴来，心里腹诽他跟个鬼般走路没声。

　　九栖君没理会她的嘀咕，端着盆花草与她擦肩而过，将盆放好以后，小心翼翼地提起水壶对着它浇着水，不疾不徐。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放下壶来，转过头朝她说道：“以后每隔两日都来一趟庭院，我这边需要洗的衣裳就都归你管了。”

　　她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还是躬身答应了一声，见他准备出去，忙不迭喊住他问道：“大人，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啊？等你离开以后，还要我给你做这些脏活累活吗？”

　　“不会很久的，”九栖君随口回答，“到那时候就看你表现吧，若是可以带你一起走也无不可，不过那都是日后的事了，你现在好好地做事才是要紧的。”

　　“如此啊，”乔芙月蹙眉点着头，思索片刻后，试探性开口说道，“大人，其实还有一个事，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也知道吧，寄人篱下，总归是让人很没安全感的。”

　　“怎么？你还想出去不成？”九栖君翻了下白眼，“话说得头头是道，你要是想见熟人也不难，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这就带你回去和纳兰枫一起受刑，你看可好？”

　　乔芙月听他这般说，赶忙识趣地摇着头，道：“那便大可不必了，我在这里也挺好的，大人看着就是个武艺高超的高手，跟在您左右也是很让人安心的。”
　　九栖君冷哼了一声，甩袖朝外走去，留了句：“老实些，别动歪心思，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他总算是走了，强撑着许久的乔芙月长舒了口气，面对着他这副瘆人的样子，光是站着就是脊背发寒，何况她还巧言令色地试图搏些机会，更是件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

　　只可惜嘴上功夫再厉害也都是徒劳的，她本就对从他手里逃跑没多少信心，毕竟加上前世对他的了解，以及眼下的种种情况，她此刻便也对逃出去不太抱希望，只求能在这里多拖一天就是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