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饮长风

2、第 2 章 如水般带着

　　当初为傅落云意气风发的模样所惊艳到的那个女生，如今倒是能十分平静地面对他了。
　　江旭站在两个台阶上勉强能和傅落云平视：“你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送我回来的男生呢。”
　　她的语气并不温柔暧昧，爽朗清脆的笑声将她笑颜衬托得无比阳光清纯。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成果。
　　江旭心中得意。
　　傅落云望着她，他竟没因嘈杂的雨声感到烦躁，反而觉得悦耳动听。
　　意识到这点的傅落云将眉头锁紧，对自己的情绪充满排斥之感。
　　“那我就先回去了。”傅落云垂眸。
　　许是云层遮蔽天空多时，又或是他许久未见阳光，眼下布满了风霜。
　　江旭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暗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好，明天有机会再见。”江旭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楼。
　　脚步声声，她心中也乱的很，倒不是为了傅落云的事，而为另一个人。
　　在认识傅落云之前，她还下了其他注，只是好像赌输了。
　　她慢慢地向上翻看着李修竹发来的消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先前拍照的时候，江旭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就知道为的什么。
　　“你把资料发给我吧，我先看看，明天见面的时候咱们再细谈。”江旭给他发了条信息后上楼的速度都快了些。
　　这小公司设立了近两个月都还没开张。
　　再没进账的话，估计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上了。
　　江旭在心里叹气，原先想着李修竹准备了这么久没什么问题的，却不想目标项目要么就是有内定公司接手要么就是没中标，真真是愁死她了。
　　怎么说她也是往里边投了近半年的积蓄，哪能就这么打水漂？
　　收到李修竹发来的资料那一刻，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李修竹忽悠着投钱进去，这下好了，为了那些投进去的钱，她想抽身都难。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可不许冒这种风险了。”江旭想到了傅落云，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还要抽空去给傅落云送去希望呢，可不能熬夜太晚。
　　她转头望着阳台，心想若是她走到窗前，或许还能看到傅落云回去的背影。
　　雨水越发紧密，傅落云转身抬伞，双眼被沾湿，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骤然地转身昭示着他此刻难掩的失落与无望。
　　起早贪黑毫无空闲时间就罢了，还背负一屁股债。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雨水中。
　　这乌云既然落到了地上，就不要想着再拥抱阳光了吧。
　　积水被踩碎，倒映着他的影子也跟着消散。
　　天晚了，小巷子里只有零星的路灯还亮着。
　　傅落云步履匆匆地穿过小巷回到自己租的小屋子。
　　窗外的雨敲打着老旧的空调，声响比在雨下行走时听到的大得多。
　　他并没有关窗，而是任由风往屋子里灌，好让窄小闷热的屋子通些冷气。
　　收拾好猫碗，傅落云刚打算去洗漱休息时，手机响了。
　　他呼吸一窒，忍下排斥与不满的情绪，接通电话。
　　“你看一下群里消息，明天开组会，把方案对一下，还有码头的那个项目你做一下收尾工作，周末之前给我。”
　　后头就是周末了，明天还有两个新项目要跟，哪里有时间呢？
　　“我记得收尾工作是周红做的啊。”傅落云拧眉，并不想接下这份临时加在自己身上的工作。
　　“我知道，只是他今天的工作好像出了点问题，明天得推翻重来，这才不得不转交给你。”组长顿了顿，又道，“再说，这也是给你锻炼自己的机会对不对，过段时间咱们这一个项目组估计忙不过来，到时候我跟领导推荐推荐，让你当新小组的组长怎么样？”
　　并不怎么样。
　　组长是需要竞聘的，哪里是才进公司不到两个月的他有资格去竞选的呢？
　　傅落云心里清楚，却也没拒绝。
　　挂断电话之后，他打开电脑，忙碌到深夜。
　　等到窗外的雨声都小了，傅落云才伸个懒腰准备休息。
　　此刻，在被窝里睡得不甚安稳的江旭翻了个身子，在黑夜之中睁开双眼。
　　没有在第一次碰面就跟人家要联系方式是不想显得她刻意接近，可此时江旭却生了些许的后悔心来。
　　若要了联系方式，她此刻也不至于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发愣。
　　长时间盯着屏幕的双眼，此刻在手机微弱的光线面前也是酸涩得很。
　　江旭将手机屏幕盖在枕头上，闭眼设想明日和傅落云见面的场景。
　　设想中的她都还没出门呢，就被天气原因给按下暂停键。
　　江旭翻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看到明天不会下雨后倒是犹豫起来。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江旭蹑手蹑脚地从床边挂篮里翻出雨伞放进书包里才肯再次睡下。
　　她准备上完早课就跑去找李修竹，修改好投标材料之后再前往花店兼职，用自己的零花钱跟阿婆买束花送给傅落云……
　　那花一定要是水蓝和雪白的，就像晴朗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朵白云，给人活力和希望。
　　她的影像在捧着花去见傅落云的那一刻停止——江旭在极度困倦之中睡着了。
　　再次来到花店时，江旭撑着雨伞，挡住了漱漱而落的雨水。
　　“阿婆，下雨啦。”她匆忙地给阿婆拉下雨棚，紧接着跑去屋内找来厚毯子给阿婆盖上。
　　虽说早已入夏温度不低，但老人家骤然淋雨，保暖还是得注意一下。但阿婆好似不在意这些……
　　“是嘛？”阿婆将毯子边缘往身下压了压，侧着身笑道，“昨儿个是落云，今天是你，真好啊。”
　　阿婆应该是想到远在他乡的家人了吧？江旭心中掠过一丝凄凉，但转头就给自己找到了努力的希望。
　　江旭回屋把醒好的花都搬出来，就坐在阿婆身旁处理花枝。
　　“毕业之前，我都会在这儿陪着您的。”江旭低着头。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这份兼职本来也只是为了见到傅落云而做的，而且没有值得她深耕的理由。
　　只要时间安排不过来，她大概率会选择弃掉这份低回报的工作。
　　“我哪里舍得让你在这儿陪我虚度光阴。”阿婆对她的话表示反对，“再过段时间就暑假了，你去找份实在些的实习工作吧，找份对你未来事业有帮助的实习工作。”
　　江旭修剪着花枝：“我还没想好未来进哪行呢，再看看吧。”
　　在自己积攒一定资本能够独自创立公司之前，她得慎重考虑，必须选一条自己喜欢又有发展的道路。
　　这不，最近一直在找人探路，十个之中失败了七个。
　　剩下的三个人中，李修竹境况不大乐观，努力努力或者勉强能苟个房租，等业务稳定下来还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还有两位就是正筹划着注册公司的学姐和还没拿到联系方式的傅落云。
　　江旭偏头望了一眼是路口，并无人影。
　　“今早天还没亮，落云就上班去了。”阿婆自顾自地说，“还在我这儿买了一朵向日葵。”
　　向日葵么？
　　江旭看着手中的如天空般浅蓝的大飞燕，低笑一声：“我还想着送他这一束花呢。”
　　阿婆难得地坐了起来，接过江旭手中还没修理的花枝，拿在手中观赏把玩。
　　“浪漫如诗如画，但落云早已不是只看风月的学生了，如今的他面临着各方的压力，一味送花，只怕适得其反呢。”
　　阿婆知道她此刻的心思？
　　江旭抬头，和阿婆对视一眼，目光又流转到大飞燕上，继而点头：“我明白的。”
　　她原本也不是来跟傅落云谈情说爱的，只是时候未到。
　　“其实，我更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对落云起这样的心思的，他看起来和那个男生完全不同。”
　　那个男生就是之前来过花店找她的李修竹吧。
　　相比于傅落云清冷待人疏离的模样，李修竹可是热情自来熟得很，没有人能在他刻意找话下还能保持沉默。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正愁眉苦脸地从图书馆出来，碰到正在拍毕业照的李修竹，被他拦住了。
　　江旭的手中被塞了相机，她说自己不会用。
　　于是李修竹用最快的速度教她学会基本操作。
　　拍出来的照片江旭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不过看到李修竹眉开眼笑的模样，估计是把所有人都拍进去了吧。
　　“李修竹他就是个骗子，外表热情十分，心里还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呢。”江旭轻哼一声，转而道，“只希望他能再撑一撑别破产了，好歹能在他那儿混一个实习证明。”
　　江旭否认自己对李修竹的喜欢：“比起他，我更喜欢雷厉风行的学姐呢，执行力极强，好像在她手中，就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相比于李修竹的主动给她递橄榄枝，得来全不费工夫，学姐那儿可是花费了江旭好大心思。
　　阿婆边笑边点头：“我算是明白了，小江就是单纯地喜欢和聪明有能力的人交朋友而已。”
　　放在篮子里的花好像比方才更蓝了些。
　　江旭轻轻一笑，对阿婆的话不置可否。
　　她现在只需要等一等，等傅落云主动走到她的跟前。
　　从黄昏细雨等到夜深暴雨，她终于见到了傅落云，没有带伞被淋成落汤鸡的傅落云。
　　江旭放下手中的事情，将花束捧到他跟前：“这是我送给你的，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去。”
　　所幸她先前考虑着天气原因，特地选的牛皮纸，在雨滴的敲打之下，纸面早已斑驳，将沾了水珠的花儿多了几分顽强与生气。
　　与花相似的人，此刻睫毛上沾着水珠，眼睛却十分清澈明亮。
　　她这副模样落在傅落云眼中好像那不知世间疾苦的仙子下凡——好好的雨棚下不待着，跑到他跟前来一同淋雨。
　　想到这，江旭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
　　为了展现出这种效果，她又是贴假睫毛又是戴美瞳的，费了好大功夫。
　　可傅落云好像是并不关注这些。
　　“谢谢。”傅落云接花，语气淡得仿佛白开水般，“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这个时间点，可要比昨天晚得多。
　　之所以留在这，是为了和傅落云偶遇，可就目前状况来看，偶遇的效果不佳。
　　江旭低头，发间湿漉漉的，凉意从头顶冲向了脚跟。
　　“你相信缘分么？”她的声音清澈有力，“我虽然相信缘分，却等不及想要见你。”
　　“阿婆去休息了么？”傅落云转头看着楼上模糊的灯光，又盯着屋前挂着的纯黑雨伞，眉头一扬。
　　“是啊，老人家都是早睡早起的。”
　　“我不相信缘分，倒是相信事在人为。”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不介意的话，到我家里吹干头发再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