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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双生·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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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老坟地。
沈阿爷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不管看到什么,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我站在镇口,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最终还是转了身。
我需要先从明处查起。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青石镇派出所。
沈阿爷以前在这里工作过,老同事还在。
我报了身份,说明要查三十年前的出生记录,所长很配合,把我领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派出所后院,一间大屋子,排满了铁皮柜子。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
“您要查哪年的?”所长问。
“1986年前后,”我说,“特别是10月17日前后。”
所长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从柜子里翻出一摞出生登记册。
我一本一本地翻。
1986年的出生记录不多,青石镇小,一年也就几十个孩子。
我翻到10月17日那一页,上面只有一条记录:
10月17日,男婴,母柳氏,接生婆梅。
母柳氏。
我的出生记录上,母亲是柳氏。
但沈阿爷说,我是从老坟地的土坑里被挖出来的,不是女人生的。
这条记录是假的。
我继续翻,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和我同一天出生的孩子。
翻了几页,在10月16日那一页看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
10月16日,双胞胎男婴,母周氏,接生婆梅。长子阿全,次子……
后面被涂黑了。
有人用墨把第二个孩子的名字和信息涂掉了,涂得很彻底,完全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我指着这条记录问所长:“这是怎么回事?”
所长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个……我不清楚,这是三十年前的记录了。”
“这个周氏是谁?”
“周氏?”所长想了想,“可能是李德发家的?不对,李德发是2014年的事了。三十年前的周氏……你去问村委会的人吧,他们老人多,知道得多。”
我谢过所长,走出派出所,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在镇中心的一栋两层小楼里,一个年轻的女干部接待了我。我说明来意,要找三十年前生双胞胎的周氏。
女干部翻了半天户籍册,然后抬起头。
“你说的是周桂兰吧?”她说,“她男人姓周,她生了一对双胞胎,1986年的事了。”
“她现在还在吗?”
“在,”女干部说,“就住在镇西头,不过她精神不太好,三十年前受了刺激,一直不太清醒。”
“她的双胞胎儿子呢?”
“一个叫阿全,现在还在镇上,在镇口开了个修鞋摊。”女干部说,“另一个……说是生下来就没气了,夭折了。”
夭折了。
但出生记录上,第二个孩子的信息被涂黑了。
如果真的夭折了,为什么要涂黑?
我谢过女干部,按照她指的方向,找到了镇口的修鞋摊。
修鞋摊在一棵大槐树下,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锥子,正在给一只皮鞋钉掌。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头发剪得很短,脸很瘦,眼睛很大。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我。
我们的目光相遇的时候,他手里的锥子停住了。
“你找谁?”他问。
“请问是阿全吗?“
他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我。
“我是县志办的,做民俗调查。”我说,“想跟你了解一些三十年前的事。”
阿全的眼神变了。
“三十年前的事,”他说,“我不想提。“
“我知道你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我说。
阿全的手猛地握紧了锥子,指节发白。
“我没有兄弟。”他说。
“出生记录上写着,1986年10月16日,双胞胎男婴。”我说,“第二个孩子的名字被涂黑了。”
阿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锥子,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
“你跟我来。”他说。
他带我绕过修鞋摊,走到大槐树后面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砖墙,地上长着青苔。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阿全转过身,看着我。
“想知道你的兄弟怎么了。”
阿全的眼睛红了。
“我没有兄弟。”他又说了一遍,但声音在发抖。
“你有。”我说,“你从小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少了一个。”
阿全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从小就觉得不对。”他喃喃地说,“小时候照镜子,总觉得镜子里有两个人。我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旁边还有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觉得碗里多了一副筷子。我妈说我是错觉,是双胞胎的幻觉。但我知道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六岁那年,第一次在阳光下看到他。”他说,“我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比我小,比我淡,站在我旁边。我妈看到了,脸都白了,当天就带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没事,是影子重叠。但我知道不是。”
他靠在墙上,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
“你怎么知道的?”他喃喃地说。
“因为我也是。”我说。
阿全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你也是?”
“我也是三十年前10月17日的孩子。”我说,“我从土里出来的。”
阿全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巷子深处走。
“跟我来。”他说,“我带你去看他。”
他带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镇子边缘的一口枯井边。
井很旧,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盖是一块石板,上面压着几块砖头。
“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阿全说。
“这里不是你母亲的家?”
“不是。”阿全摇了摇头,“我们的母亲生我们的时候,是在这间旧屋里。后来这间屋塌了,变成了一口井。”
他蹲下来,把井盖上的砖头一块一块地搬开,然后推开石板。
井里很黑,看不到底。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味的风从井里吹上来。
阿全对着井口,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他来看你了。”
井里没有回应。
但我听到了一种很细微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像是有人在呼吸,又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说,”阿全转过头,看着我,“他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