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爱深情脑补》咕嘎嘎

43、第 43 章 恋爱脑没救

　　江湖传言，灵枢谷主灵枢子性情乖僻、孤僻执拗，是个难以相处的古怪老头。可眼前来人，彻底颠覆了江湖流言。他身姿挺拔、风骨卓然，眉眼清俊疏朗，看着不过壮年模样，唯独一头青丝尽数雪白。

　　云糯压低声音悄悄告诉殷落尘与苏轻辞：“你们可别被我师父的样貌骗了，他只是容貌常驻，真论年岁，我们三人加在一起，都不及他年长。”

　　灵枢子已然走近，抬手揉了揉云糯的发顶，语气和煦：“徒儿许久未见，又长高了些。”

　　云糯气恼：“师父我这一直都这样高。”

　　灵枢子爽朗一笑，望向他身旁的苏轻辞，“这就是之前和我提起过的？你眼光着实太差，这人瞧着太过轻浮躁动，心性不稳。”

　　随即他视线落至殷落尘身上，上下淡淡打量一番，点点头道：“反倒你看着稳重内敛，心性平常，只是看着体内气血亏虚，经脉隐有寒滞旧疾。”

　　云糯生怕师父再肆意调侃打趣，连忙上前打断，正色催促：“师父别再打趣我们了，快入内诊治病人，他所中蛊毒极为棘手，我束手无策，只能劳您亲自出手。”

　　灵枢子进了寝殿，迈步走向床榻。尚未近身探察，他只凭望气观色，便沉声道：“这小子到底招惹了何人，竟被种下这般歹毒的蛊虫。”

　　殿内众人闻言，心头五味杂陈。心中一半欣喜，一半忐忑。喜的是灵枢子一眼便识破症结，定然有制衡之法；忐忑的是他神色凝重至此，足见此蛊凶险万分，绝非寻常毒物可比。

　　灵枢子落座床沿，取出一方素帛覆于江行腕上，三指落脉。他闭目凝神，少顷收指，他眼底寒色暗生，自随身药箱取出一枚特制银针。此针细如牛毛、长于寻常银针。

　　他手法稳准，精准落针，在江行心口正中缓缓刺入，入体不过一分深浅，便即刻停手。

　　下一瞬，原本平稳静置的针尾，竟自行微微颤动起来。

　　震颤细密且规律，绝非人力晃动所致，分明是皮下经脉深处，有活物潜藏蠕动、躁动不安，引得针身频频共振，诡异至极。

　　灵枢子见状，眸色彻底沉凝，迅速抬手拔针。针尖带出一缕极细的黑血，落地触风的刹那，转瞬凝固收拢，凝成一点针尖大小的黑点，在透亮晨光下，泛着一层阴森诡异的暗紫光泽。

　　他将银针举至天光之下，细细端详片刻，随后抽出一方干净白布，细细擦拭干净针尖。

　　接着他又做了一些寻常的检查，几番探查完毕，灵枢子收回手，缓缓道出症结：“此乃噬心蛊。”

　　“这是什么蛊？”殷落尘问。

　　“此蛊最为阴毒诡秘，不侵皮肉、不蚀筋骨，唯独寄生心脉深处，以宿主精血为唯一食源。寻常汤药、解毒丹丸、内功逼毒尽数无效。且蛊虫深植心脉，一旦强行运功驱蛊，只会激怒蛊虫，瞬间引爆周身蛊毒，加速宿主殒命。”

　　“此病分三期恶化，步步夺命，从无例外。”

　　“初期蛊虫初醒，蚕食浅层心神，使人头痛欲裂、认知错乱，神志昏蒙混沌，敌我不分；中期蛊虫壮大、凶性暴涨，彻底吞噬宿主理智，让人神志癫狂、彻底沦为毫无神智的杀人傀儡；
　　待到晚期，蛊虫盘踞心脉核心，日夜啃噬本源气血，宿主便会经脉寸寸断裂、心脉枯竭而亡。”

　　此话一出，殿内氛围骤然压抑。

　　“可有解法？”

　　灵枢子轻叹一声，“办法确有几个，但无一善策，皆是取舍两难。

　　其一，噬心蛊以宿主心神精血为食。旁人以自身心头血配合真气渡入宿主体内，可暂时引走蛊虫的注意力，暂缓其啃噬心脉。不过此法只能压制，无法根除，一旦停手，蛊毒即刻疯狂反扑，且施救者渡血输功，必会气血亏虚、根基受损。

　　其二，寻人移蛊，以命换命。以失传秘术同心契为引，二人精血相融，短暂连通彼此心脉，可将噬心蛊顺着血脉，从原宿主转移至旁人体内。蛊虫脱离原生心脉便会狂乱失控，入主新体即刻啃噬心脉，旁人必死无疑。

　　其三，封蛊锁脉，废功保命。旁人倾尽毕生修为，凝出固若金汤的真气屏障，永久封死宿主心脉方寸之地，将噬心蛊死死困锁其中。但从此心脉被封，终身无法动用半分内力。”

　　此三条解法，越听越让人心头寒凉，三条解法无一万全，尽是取舍赌命之局。

　　云糯满心焦灼无奈，忍不住开口恳求：“师父，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这几条路非死即伤、非残即废，根本算不上生路！”

　　三种法子摆在眼前，要么损己救人、要么以命换命、要么废人保全、要么前路渺茫，当真一个比一个阴损苛刻。

　　灵枢子看了看在场众人的脸色，把第四根手指慢慢竖起。

　　“还有最后一法，噬心蛊多为子母蛊体系，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小子体内的，是子蛊。下蛊之人握着母蛊。只需寻得蛊母、将其斩杀，子蛊失了本源牵制，无根无食，便会自行枯亡消散。”

　　“噬心蛊乃是世间至阴至毒的诡蛊，问世以来便是无解死局。能寻出这四条制衡之法，已是天道留情，世间再无第五种万全之策。”

　　苏轻辞：“此法太过凶险，幕后之人藏于暗处，踪迹难寻，想要找到蛊母谈何容易。”

　　云糯也道：“况且江少侠至今昏睡不醒，无从追问线索，连下蛊之人是谁都无从知晓，溯源除根根本无从下手。”

　　灵枢子语含无奈：“若非步步皆是绝境、处处暗藏凶险，又怎配称得上世间最阴损的噬心蛊？”

　　良久，一直静默伫立的殷落尘终于开口，声线平静却笃定，不带半分犹疑。

　　“我愿以精血饲蛊。”

　　他目光落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江行，字句清晰：“先稳住他体内蛊虫，待他情况安定，再追查蛊母，寻那下蛊之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苏轻辞当场蹙眉，又气又无奈，简直难以理喻：“殷落尘你真是疯了，彻底没救了！姑母那般通透之人，怎么偏偏生出你这么个被情爱迷了七窍心神的傻子！”

　　一旁云糯倒是颇为动容，轻叹一声：“殷教主对江少侠用情至深，甘愿以身相抵，可赞可叹，实在令人动容。”

　　灵枢子却不甚认同，淡淡扫过二人，语气通透：“你们这些年轻人，少些自我感动。”

　　他看向殷落尘，字字恳切：“你甘愿牺牲，可曾想过他？他日他若清醒，知晓你为他渡血饲蛊、耗损根基，这份亏欠压在心头，他如何过得去？”

　　殷落尘唇线紧绷，默然不语。

　　他不是不懂。只是比起让江行癫狂殒命、心智尽毁，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代价。

　　灵枢子见他固执，微微一叹，话锋一转：“也罢。我与你也算有些旧渊源。你师父林清婉，当年与我有过数面交情。”

　　殷落尘身形微顿，抬眸看来：“师父当年……”

　　“我当年便诊治过她。”灵枢子缓缓颔首，语气沉敛，“她并非寻常顽疾，是心结重创、情志崩离。身心受压过甚，神魂自发解离，硬生生撕裂出两重人格，用以自我保全。我穷尽手段，也只能暂缓，无法根治。”

　　这话落定，殷落尘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心底隐忍多年的寒意与恨意翻涌而上，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厉色。

　　陆沉舟，他迟早亲自杀了他。

　　灵枢子瞧出他眼底杀伐，却并未多言，只取出一枚通体莹润、微光内敛的丹药。

　　“念在旧情，我助你一次。”

　　“此乃碧落丹，天下奇珍，仅此一枚。可暂时压制世间万毒诸蛊，能暂锁他心脉蛊虫，暂缓凶性发作，撑一段时间。”

　　云糯眼睛一亮，当即凑上前：“师父！你有这般宝贝怎么不早拿出来！”

　　灵枢子反手敲了下他额头，没好气地道：“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此丹何等珍贵，本是我留给你日后绝境保命的最后底牌，我哪里舍得轻易拿出？”

　　他正色叮嘱：“丹药只能压，不能除。时限有限，一旦药效褪去，蛊虫反扑会更凶。他清醒的这段时日，你们必须商量好，定下最终解法，绝不可拖延。”

　　云糯连忙催促：“师父快给他服下！”

　　谁知殷落尘微微摇头，语气固执：“不必。趁他如今不醒，我先以精血饲蛊镇压蛊虫。他性子刚烈，若醒来知晓我以身饲蛊，绝不会坦然接受。”

　　“殷落尘！”苏轻辞立刻拦他，“你这是自以为是，你只顾牺牲，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要你这般牺牲？你强行替他做决定，日后他醒来看见你满身损耗，只剩满心愧疚，你这是护他，还是逼他终生内疚？”

　　两人各执一念，当场僵持不下。

　　云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几番劝解。争执良久，殷落尘终究抵不过众人劝说，缓缓松口，妥协退让。

　　灵枢子不再耽搁，上前俯身，轻轻掰开江行牙关，将那枚镇蛊丹送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无声无息融于喉间，顺着经脉悄然游走。

　　不过片刻，江行紧蹙的眉心稍稍舒展，体表隐隐浮动的黑丝也淡去几分，周身戾气渐敛，呼吸趋于安稳。

　　灵枢子起身拂袖：“药效需时辰方能彻底散开，在此期间他会安稳昏睡。我们出去等候。”

　　说罢他看向云糯，语气郑重：“糯儿，你随我来，我有话单独嘱咐你。”

　　苏轻辞刚要抬步跟上，便被灵枢子抬手拦下。

　　“你不必来。”

　　苏轻辞脚步一顿，只得止步，他两边看看，无人要他，只得自己寻了角落独自待去。

　　三人相继退出寝殿，一室静谧。

　　偌大寝殿，只余殷落尘一人，静静立在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