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北岸》周邺

7、第 7 章 独立

　　项目被撤后的第三天，苏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再等了。
　　她打开电脑，搜索港城的设计公司招聘信息。不是靠沈岚推荐，不是靠任何人牵线，是自己投。她把作品集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沈氏资本项目中被认可的那几页放在最前面，然后一封一封地发出去。
　　十二份简历。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
　　林知夏在上铺翻了个身，探头下来：“还在弄？”
　　“嗯。投简历。”
　　“投给谁？”
　　“几家设计公司。有一家是新界的工作室，做品牌设计的，我看过他们的作品，很喜欢。”苏念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苏念，你想好了？”
　　“想好了。”
　　苏念的手停了一下。
　　林知夏没再说话，把帘子拉了回去。但苏念听到她说了一句：“行。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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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苏念收到三封回复。
　　一封是拒绝信。措辞礼貌，但“经验不足”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一封是面试邀请，但对方要的是行政助理，不是设计师。
　　第三封来自一家初创工作室，老板叫阿Wing，约她第二天下午见面。
　　苏念请了半天假。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不是林知夏给的那件，是她自己从内地带来的，熨得很平整。她把设计作品集翻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
　　出门前，林知夏叫住她。“苏念。”
　　“嗯？”
　　“这家工作室我听说过。老板是个年轻人，刚起步，但做的作品不错。”林知夏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他们不需要沈岚那种资源，也不需要谁打招呼。他们只看作品。”
　　苏念攥紧了包带。“我知道。”
　　“去吧。让他们看看，苏念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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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在新界工业区的一栋旧厂房里。
　　电梯是货梯，开门的时候会咣当一声响。走廊里堆着纸箱和样品，墙上的油漆掉了好几块。苏念找到门牌号，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但很亮。大窗户对着远处的山，阳光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墙上贴满了设计稿，桌上散着样片、色卡、打样。角落里有一张破沙发，上面盖着一条起球的毛毯。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念？”
　　“你好，阿Wing。”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低头翻她的作品集，翻得很快。苏念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你之前在陈太的设计公司？”
　　“对。”
　　“在那边做什么？”
　　“品牌视觉，辅助主案。最近在跟沈氏资本的项目。”
　　阿Wing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沈氏资本？你跟他们直接对接？”
　　“之前是。”苏念顿了顿，“后来被换掉了。”
　　“为什么？”
　　苏念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们觉得我经验不够。”
　　阿Wing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可以。”
　　阿Wing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有意思”的笑。“我这里小本生意，工资不高，活很杂。你想好了？”
　　苏念点头。
　　“什么时候能来？”
　　“下周一。”
　　阿Wing伸出手。“欢迎。”
　　苏念握住那只手，手心有点湿。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沈岚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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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没有告诉沈岚她换了工作。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说“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因为不想再被你安排”？那太像吵架了。她不想吵架，她只是想证明自己。
　　那天晚上，她回到合租屋，林知夏已经煮好了饭。
　　“怎么样？”
　　“过了。下周一开始上班。”
　　林知夏点了点头，把菜端上桌。“行啊。来，庆祝一下。”
　　“就两个菜？”
　　“两个菜不够？你还想满汉全席？”林知夏把筷子递给她，“等你有钱了，请我吃好的。”
　　苏念笑了。“好。”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林知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念碗里。“苏念，这一步你走得对。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你是靠自己站起来的。”
　　苏念低头吃着饭，眼眶有点热。“我知道。”
　　“不过——”林知夏话锋一转，“你打算怎么跟沈岚说？”
　　苏念的筷子停了一下。“还没想好。”
　　“她迟早会知道的。你以为她不会查？”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等她问，我再告诉她。”
　　“行。”林知夏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沈岚发来的信息：“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项目的交接文件需要你签字。”
　　苏念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她回复：“好。”
　　她没有说换工作的事。不是不敢，是不想在这个场合说。她不想让沈岚觉得，她是因为赌气才换工作的。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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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苏念准时出现在沈岚的办公室。
　　沈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抬头看了苏念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坐。”
　　苏念坐下来。沈岚把文件推过来。“这是项目交接的文件，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苏念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她看得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她在想怎么开口。
　　沈岚等了一会儿。“有问题？”
　　苏念放下文件。“沈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换了工作。”
　　沈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苏念已经发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下周一开始。新界的一家工作室。”
　　“为什么？”
　　苏念看着她。“因为我想靠自己。”
　　沈岚沉默了几秒。她在想什么？苏念不知道。她只知道沈岚的表情没有变，但空气好像冷了一点。
　　“那家公司规模太小了。不稳定。”
　　“我知道。”
　　“你现在的履历，去大公司更有发展。”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做自己想做的设计。不是被安排，是我自己选的。”
　　沈岚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沈岚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推给苏念。“签字吧。”
　　苏念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她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来。
　　“沈岚。”
　　沈岚抬头。
　　“谢谢你帮我争取了这个项目。虽然最后没有做成，但我学到了很多。”
　　沈岚没说话。
　　苏念转身，走向门口。
　　“苏念。”
　　她停下来。
　　“那家工作室的地址发我。”
　　苏念转过身。“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沈岚的声音很平，“但万一有事，我需要知道你在哪。”
　　苏念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好。”
　　走出沈岚的办公室，苏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深呼吸了一下。
　　手机震了。林知夏发来的信息：“说完没？她什么反应？”
　　苏念回复：“她说把地址发她。”
　　“然后呢？”
　　“没有然后。”
　　“苏念，你这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苏念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不是划清界限。是让她知道，我不是她的附属品。”
　　林知夏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苏念收好手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了一眼沈岚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她不知道沈岚在里面做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远了，是变平等了。至少，她在朝那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