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壬子时

23、第23章 喜欢男孩还

　　自从那晚顾梵走后，就再也没回过半山澜庭。

　　这日，苏炎独自坐在餐桌前用着早餐。

　　刘妈站在一旁，照旧问道：“太太，先生昨晚回来了吗？”

　　苏炎神色平静：“没有。”

　　刘妈闻言当即皱起眉，看着她仍旧淡然地喝粥，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喝完那一大碗补药。
　　她想说什么，却见苏炎径自牵着两只狗出门散步，只好又闭上了嘴。

　　苏炎刚遛完狗回到院子，一辆汽车紧随其后，径直开了进来，声势张扬。

　　车子停稳，刘妈早已候在车边，见老人下车，低头恭敬问好：“您来了。”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迟缓地从车里下来，目视前方，中气十足地“嗯”一声。

　　他拄着拐杖抬眼扫过整个院子，目光在苏炎身上顿了半秒，随即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内。

　　苏炎连忙将两只狗关进后院笼子，才跟着进门。

　　客厅里，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四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摆件。
　　见苏炎走近，他轻哼一声，沉声向刘妈发问：“顾梵呢？”

　　刘妈将早晨苏炎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这才转头望向苏炎，一语不发。

　　苏炎垂着头，双手规矩放在膝头，轻轻掀了下眼皮飞快一瞥，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忐忑。

　　被老爷子这不怒自威的气场震慑到，苏炎手指不由得攥紧。

　　顶着头顶的视线，她硬着头皮开口：“爷爷，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老爷子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轻嗤一声，沉默片刻后说：“我上次让刘妈送来的中药，喝完了？”

　　苏炎眼睫颤了颤，轻声道：“还有一些，可能还要喝上一阵子。”

　　中药很苦，好几次她实在喝不下，便背着刘妈，悄悄把中药倒在了后院的枫树下。

　　老爷子满意颌首，又道：“中药越苦越有效，可要是心思不在备孕上，喝再多苦药也没用，炎炎，你说是不是？”

　　苏炎听出他话里的敲打之意，顺从地说：“爷爷说的对，我之后会好好努力，只是……”
　　她欲言又止，抬眸看向面前的老人。

　　老爷子目光如炬，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苏炎：“怀孕讲究缘分，况且快过年了，若是明年怀上属龙的孩子，会和顾梵属相相冲，我想着不如再等两年。”
　　说着，她抬眼，飞快掠了眼老爷子的神色，见对方并无不悦，才大着胆子问：“爷爷，您觉得什么属相最合适？”

　　老爷子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良久，他抬手捋了把胡须，眸光转了转，冷哼道：“属相暂且不论，我听刘妈说，那臭小子连着几个晚上都没回家了？”

　　他不再拐弯抹角，径直切入正题。

　　苏炎斟酌着如何开口，老爷子却已拄着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地，怒意翻腾：“刘妈，去！让那臭小子滚回来见我！”

　　刘妈连忙应下，走到一旁拨通刘助理的电话。

　　不多时，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顾梵步履轻松地走了进来。

　　他径自来到苏炎身旁坐下，手臂顺势搭上她身后沙发靠背，全然无视老爷子铁青的脸色，随口问道：“找我什么事？劳您亲自跑一趟，腿好了？”

　　老爷子轻哼一声，火气却消了大半：“你这叫什么话？没事我就不能过来看看？”

　　老爷子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顾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看向桌上的橘子，随手拿起一个剥皮，递到苏炎唇边。

　　苏炎一怔，摇头道：“你吃吧。”

　　他也不勉强，捏着一瓣橘肉，转而送入自己口中。

　　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酸味。

　　只吃了一瓣，他便将剩下的橘子随手放回桌上。

　　老爷子依旧说个不停，一边抱怨老宅冷清，一边念叨着有个孩子家里才能热闹，又问顾梵到底是什么打算。

　　顾梵侧头瞥了眼身侧女人，轻笑一声：“我倒是想，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何况家里已经有两个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老爷子一愣，又惊又喜地四处张望：“什么？两个？在哪儿？你们竟然、竟然瞒着我”

　　顾梵打断他的话，朝他抬了抬下颌：“喏，在那儿。”

　　老爷子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沙发后方，两只狗正趴在地上，枕着拖鞋睡得四仰八叉。

　　边牧听见响动睁眼，对着众人汪汪叫了两声，声响响彻整个客厅。

　　顾梵轻笑出声，自顾打趣，介绍道：“嗓门洪亮有力，两只都是今年刚出生的。老宅空旷，爷爷要是喜欢，正好把它们都带回去陪您热闹热闹，也省得你为了我们操劳，来回折腾，您看如何？”

　　顾老爷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双手紧紧握着拐杖。
　　刹那间，他站起身来，高举起拐杖便朝顾梵打去。

　　顾梵不躲不挡，任由拐杖重重落在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老爷子只打了一下，便又坐下喘着粗气。

　　两人僵持对峙，气氛紧绷，苏炎心底顿时一紧。她已经习惯狗狗们的陪伴，私心万万不愿它们被送去老宅，当即开口想要缓和局面：“顾梵，你”

　　可顾梵却不听，面不改色，冷声吩咐：“刘妈，时候不早了，把狗带去车上，送老爷子回去。”

　　苏炎一听，立即出声反驳，态度难得强硬：“狗是我的，我不同意。”

　　顾梵转头对上苏炎澄澈静穆的眼眸。
　　只一秒，他便移开视线，松了口：“既然炎炎不同意，那就留下。”

　　见他神色坦然，苏炎倏然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又听顾梵继续道：“反正家里养这两只狗也够了，爷爷要是同意，我明天就去结扎。”

　　他话锋陡然一转，话语里明晃晃带着威胁，掷地有声。

　　老爷子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颤颤巍巍抬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敢！逆子！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苏炎怔怔看着顾梵，眼底全是震惊与不解。

　　空气瞬间凝滞，无人敢开口。

　　长久的静默后。

　　老爷子见顾梵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拄着拐杖重重锤了几下地面，起身撂下狠话：“我不想管别的，就一句话，炎炎什么时候怀上，什么时候把狗带回去。刘妈，带上狗，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苏炎连忙上前阻拦，慌乱道：“爷爷，求你别带走它们，我、我和顾梵……”

　　老爷子见状，迟疑一瞬，转头却见顾梵坐在原地，无动于衷。

　　他重新拿过桌上的橘子，又掰了一瓣喂进嘴里。

　　橘子清甜适中，没有一点酸味，比方才那一瓣更合他口味。

　　老爷子深知顾梵说一不二的性子，今日要是不把狗带回老宅，他明天绝对二话不说去医院。

　　顾老爷子咬了咬牙，狠下心，让保镖们立马将狗带上车。

　　两只狗一直不停吼叫挣扎，却被保镖们给强行关进笼子里，硬生生带上车，无法脱身。

　　苏炎追着车子往外跑，一路追出很远，直到再也追不上。

　　她站在路口，望着车子渐行渐远。

　　此刻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狗狗被带走，却无能为力，无法阻止这一切。

　　她该怎么办？

　　她茫然地望着，空气里残留的尾气混杂着那熟悉的小狗气味也快要消散在空中。
　　她突然丢失了所有力气，再没了勇气去对抗。

　　眼前阵阵眩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钻心痛意让她勉强撑着，不至于摔倒在地。

　　她不能哭，哭没有任何用处。

　　她咬着唇忍住流泪，缓缓蹲下身，双臂牢牢抱紧膝盖。

　　她就蹲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晚小黑屋。
　　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巨大的空虚害怕、孤独、快要将她淹没……

　　暮色降临，一道身影将她笼罩其中。

　　“天黑了，炎炎。”

　　苏炎缓缓抬头。

　　顾梵就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朝她伸出了手。

　　苏炎望着那修长的手指，恍惚一瞬。

　　这只手，隔了七年再次伸向她。

　　可……他的心呢？

　　苏炎没动，茫然地开口：“你，是谁？”

　　顾梵似是笑了一下，俯身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轻声道：“傻了？当然是你的老公，是炎炎的老公。”

　　苏炎自嘲一笑，没再回应。

　　他背着她慢慢往家走，一路无话。

　　沉默半晌。

　　苏炎趴在他背上：“顾梵？”

　　“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顾梵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认真想了想，才说：“不论男孩女孩，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哦。”苏炎垂下眼睫，掩住眼底泛起的红。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远处朦胧的路灯，闪闪亮亮，像天上的星星，却无法靠近。

　　她又重复了一遍：“所以……只要是言言生的，你都喜欢，对吗？”

　　顾梵挺直脊背缓步前行，语气笃定又耐心：“是啊，只要是炎炎生的，我都喜欢，不分男女。”

　　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苏炎仍旧固执地开口：“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小孩。”

　　话音落下，顾梵脚步彻底停住。

　　刚走进院子，他将人缓缓放下，转身盯着她瞧，似是没听清：“炎炎，你再说一遍。”

　　苏炎迎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一字一句，决绝道：“我说，我不想为你生小孩。”

　　“火火这辈子，都不会生下顾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