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壬子时

18、第18章 你一直在查

　　苏炎收起手机，抬眼望去。

　　顾梵站在不远处，他身后，刘助理正快步赶来。

　　不知顾梵对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男人朝苏炎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小女孩转身离开。

　　三点水突然绷紧身子，朝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吼叫，便要挣脱绳子追上去。

　　苏炎连忙攥紧牵引绳制止：“别叫，三点水，礼貌一点。”

　　三点水立刻收敛起凶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抬眼看向苏炎，四肢往后退了半步，紧紧贴着她轻轻蹭了蹭，彻底安静下来。

　　刘助理走到顾梵身侧，顾梵低头交代了两句，刘助理随即转身匆忙离开。

　　这岸上的人来来往往，转瞬之间，只剩下她和他两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海风吹来，带着一点腥咸味。

　　苏炎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顾梵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来到近前，顾梵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笑了笑，开口：“今早刚落地海城，原本打算见完合作商就去找你，倒是凑巧在这儿碰上了。”

　　苏炎望着他从容的眉眼。短短一句话，他便轻巧解释了来海城的原因。

　　她同样扯了扯唇角，轻嗯一声，再没多余的话语。

　　她的回应明显令他不悦，尽管如此，顾梵也只是微蹙眉头，没多说。

　　苏炎抬眼望进他的眼底，漆黑的瞳孔，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影子。

　　她率先转过头去，望向那辽阔的海面，感受着海风徐徐拂过脸颊，带来沁人的凉意。

　　天边夕阳快要沉入海平面，晚霞染红整片天空。暮色降临前，她却再没了欣赏美景的兴致。

　　她牵着三点水沿着岸边慢慢往回走，顾梵跟在她身旁，径自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往前走去。

　　回到酒店，苏炎给三点水洗完澡、擦干毛发，随即坐下收拾行李。

　　顾梵从浴室里出来，挨着她身旁坐下，安静看了片刻，才开口：“我让人把你的返程票退了，在这儿多待两天，到时跟我一块回北城。”

　　苏炎捏着裙角的手倏然一顿，抬眸看向他。

　　仅仅迟疑了一秒，她平静地点头：“好。”

　　没有问原因，也没有表露出抗拒。她只是把刚装进行李箱里的衣服重新取了出来，挂回衣柜。

　　见她神色没有异常，也没有拒绝的意思，顾梵不禁笑了笑，伸手帮她整理好衣物，随即躺上了床。

　　深夜，兴许是旁边多了一人，苏炎没有任何睡意。

　　这几日，她已经习惯搂着毛茸茸的三点水入睡，今晚没有它在旁边，反倒有些失眠。

　　苏炎躺在床上没动，听着身旁男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才缓缓坐起身，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去哪儿？”

　　身后，顾梵嗓音里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

　　苏炎背脊紧绷，低声回道：“有点口渴。”

　　顾梵当即起身下床，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苏炎伸手便要接过，他却抬手，将杯沿轻轻抵上她的唇瓣。

　　苏炎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两人重新躺下。顾梵手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将人往后挪向自己。

　　苏炎的后背贴上他坚实的胸膛，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

　　距离上次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苏炎清楚他不是性情之人，可此刻，她却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变化。

　　苏炎现在完全没有迎合的心思，只是闭紧双眼。

　　可顾梵还是先开了口：“睡不着？”

　　苏炎本想装作没听见。下一秒，灼热的呼吸沿着耳廓，一点一点啄吻。

　　她轻咬下唇忍耐了一会儿，却还是从喉咙间溢出一声吟轻。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笑：“火火，别忍。”

　　话音落下，他的手却遮上她的双眼。

　　苏炎其实很喜欢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触感清晰。

　　就在她思绪飘飞、理智快要崩盘之时，霎时睁开了双眼。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出声打断：“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有事，睡吧。”

　　说罢，她挣扎着想要起身逃离。

　　顾梵一把攥住她手腕，紧紧盯着她的双眼，气场略沉，话语里含着一抹冷意：“为什么躲我？”

　　苏炎微微一怔，否认：“我没有。”

　　顾梵一言不发，眼睛始终盯着她的脸。

　　苏炎心底生出一抹慌乱，用力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可他攥得紧，怎么也挣脱不开。

　　“顾梵，松手，你弄疼我了。”

　　顾梵力道不减，眼底带着明显的怒气：“那晚的信息是谁发给你的？你在查什么？”

　　问题突如其来，打得苏炎措手不及。

　　她没有回避，听着他带着质问的语气，顿时也来了情绪，脱口而出：“查什么？查江羽诺，查七年前是谁把我迷晕，又是谁把我抬到宴会厅二楼，锁进那间黑屋。”

　　顾梵：“为什么要查？”

　　苏炎：“凭什么不能？”

　　顾梵张了张嘴，却在下一刻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紧紧抿着唇角，气息沉得厉害。

　　苏炎看着他的反应，皱了皱眉。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抓住。

　　她忽略掉心头那点怪异，只当他气恼自己之前对她隐瞒调查的事。

　　刹那间，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苏炎不愿再与他争执，手腕用力往后一甩，从他手里挣脱开来：“我会查清楚的。”说完起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两人不欢而散。

　　苏炎进了另一间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搂着三点水，很快睡了过去。

　　清晨迷迷糊糊醒来，依稀看见门边站了一道身影。

　　苏炎翻了个身，抱着狗狗打了个哈欠，又倒头睡了过去。

　　等她彻底清醒，已经快到中午。

　　苏炎拖着步子走出房间，三点水立马蹬蹬蹬地跑来，咧着嘴轻咬了咬她的裙子，还用身体蹭着她的小腿。

　　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传来，苏炎失笑：“乖，等会儿给你弄吃的。”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可三点水还是紧紧贴上来，还发出软糯的嘤嘤声，明显对她依赖过度。

　　苏炎弯腰蹲下，三点水顺势躺下，露出肚皮。

　　苏炎随手揉了两下，才站起身来。

　　刚一抬头，便见到顾梵正倚在洗手间门框上，望着她们。

　　两人仅一步之遥。

　　他发丝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似乎是刚洗完澡出来，前额碎发自然垂下，堪堪遮住半截眉骨，整个人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眉眼间竟透着一抹慵懒温顺。

　　像大型狗狗。

　　这是苏炎的第一直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她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没动。

　　顾梵看了她一眼，随即眉稍微挑，直起身从门框边走开。

　　苏炎这才抬脚走进洗手间。

　　等她洗漱完出来，顾梵已经换好了衣服，可他依旧没走。
　　他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大海。

　　三点水乖巧坐在他身旁，同样望着窗外美景。

　　一人一狗的背影看上去莫名和谐。

　　忽而，顾梵回头，主动开口：“下午想去哪儿？”

　　苏炎向他走近：“出海吧，三点水还没感受过。”

　　她并肩与他站着，望向远处。

　　在这一刻，两人都默契地没提起昨晚的不愉快。

　　顾梵闻言，倒是挑了挑眉，垂眸看向地上的狗子，随即点头：“好。”

　　午饭过后，顾梵带着她登上私人游艇。

　　当晚在游艇上吃的西餐，苏炎没什么胃口。

　　经过这一天，苏炎才反应过来，顾梵是真的在陪她玩，在履行之前的承诺，可她已经完全没了兴致，便让他订了明日一早回北城的机票。

　　回到北城第二天，苏炎便带着三点水去了救助站。

　　救助站在郊外一处厂房里。

　　一年前，苏炎好不容易找到这处地方买下，又花了两个月时间重新装修，才勉强容纳两百多只流浪猫狗。

　　七年前出事之后，她偶然在网络上结识了张哮天。

　　张哮天是个爽快人，见她下定决心要收养流浪动物，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的积蓄帮她。

　　刚开始收养的那段日子，苏炎不能时刻照看狗狗，张哮天主动包揽站内绝大部分杂务，没有半分怨言。

　　救助站是一年前才建成的。

　　刚开始时，苏炎只是想给流浪猫狗一处落脚地，后来收养的流浪猫狗越来越多，张哮天便建议她做成私人救助站，这样也好方便管理。

　　救助站正式成立的那晚，她与张哮天就坐在厂房的露天院子里，喝了个痛快，感慨万千时，张哮天拉着她，非要与她结拜为兄妹，还给救助站取了名字，就叫兄妹流浪猫狗救助站，还说让她当站长，他自己当副站长。

　　那晚，他带着醉意，一声一声不停地喊她妹妹。

　　苏炎却始终没有开口回应。

　　直到第二日他酒醒，第一时间给她发了微信道歉，说自己趁着醉意趁机占苏炎的便宜。

　　苏炎只给他回了两个字：“哥哥”。

　　收到回复的张哮天立马发来六十秒的语音，激动到语无伦次，当场便认下她这个妹妹。

　　从那之后，两人感情愈发深厚。

　　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来救助站，站内又添置了不少喜庆的装饰。

　　“可以啊张哥，布置得越来越好看了。”

　　张哮天穿着围裙，正拿着扫帚清理狗狗的粪便。对于苏炎的马屁，他虽听过无数遍，还是很受用的“嘿嘿”一笑，神气道：“那可不，当年你哥我可是这北城响当当的人物。”

　　张哮天以前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最近这几年才有了慢慢隐退的想法。

　　苏炎对他竖起大拇指，顺着他的话打趣：“是，张站长丰功伟绩，无人能及。”她说着，也没闲着，顺势撸起袖子帮忙。

　　两人忙活一上午，这才坐下来歇息。

　　谈及七年前的真相，张哮天把最近打探到的所有线索，以及如何顺藤摸瓜查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苏炎。

　　苏炎这才得知，那张照片是从江羽诺手机里找出来的。

　　来之前，她也曾怀疑过江羽诺，可当张哮天亲自对她说出口，她还是很震惊，只是心里疑惑更甚。

　　张哮天说，照片里的男人就是七年前背她上二楼的男人。
　　那么，江羽诺和那个男人是否认识？顾梵呢？顾梵为什么会在照片里？难道他也认识那个男人？

　　正想得出神。

　　身旁的三点水突然站起身，尾巴垂下，直勾勾盯着门口方向，发出凶狠的低吼。

　　苏炎霎时回神，转头望去。

　　只见救助站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在海边与顾梵站在一起的男人。

　　苏炎紧皱着眉头，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