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壬子时

17、第17章 海城相遇

　　抵达海城时，已是下午五点。

　　苏炎把行李放到酒店房间，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映入眼前。

　　落日余晖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三点水扒着窗沿，尾巴摇得欢快，眼里全是新奇与渴望。

　　苏炎牵着它走到沙滩，刚解开牵引绳，三点水立刻撒腿冲了出去，沿着海岸线肆意狂奔。跑累了它就停在岸边，任由浪花一遍遍漫过四肢，身子晃悠几下后，干脆直直倒在绵软的细沙里。

　　这是三点水第一次见到大海，半点不惧，反倒和她一样一眼便爱上了大海，趴在沙滩上来回打滚。

　　苏炎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意刚挂上嘴角，她忽然怔了怔，迟疑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开怀笑过了。

　　苏炎脱下凉鞋，弯腰伸手拾起，赤脚踩上沙滩。

　　被烈日烘得温热的沙子裹住脚掌，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

　　三点水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张望，见她跟上，便又兴冲冲地往前跑。

　　苏炎慢慢跟在后头，裙摆扫过脚踝，沾了点细沙。她并没有弯腰拂去，只是顺着海岸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来看海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大多是结伴的情侣，牵手漫步，情到浓时相拥依偎。

　　苏炎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她寻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

　　三点水跑得气喘吁吁，趴在她脚边，长长的舌头耷拉着，不断喘息。

　　苏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虽是冬日，海城却远比北城温暖。海风徐徐拂过，暖阳落在身上，海浪声伴着小狗浅浅的喘息声，凑成一段舒缓的旋律，让人不由得放松开来。

　　苏炎靠着礁石，眯目光落向遥远的海平线。不由得想起今早的场景。一通电话过后，顾梵沉默地吃完早餐，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家门。

　　她坐在餐桌旁，静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其实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顾梵会陪自己来海城。可他走得那样决然，仿佛压根没想过对她解释一句，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公司临时有事，不能与她一同来海城，这样的一句，他也全然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失落。

　　此刻望着眼前海天一色，那一点失落与烦闷，也都渐渐随风散去。

　　直到落日彻底沉入海面，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散尽，苏炎才牵着三点水返回酒店。

　　晚饭后，她换上全套潜水装备，跟着教练前往海边夜潜。

　　原本打算把三点水留在酒店，小家伙却执意要跟着，苏炎只好将它拴在岸边一处礁石旁。
　　入夜的沙滩并不昏暗，不少游客围坐在篝火边说笑，比白日还要热闹，她也放心下来。

　　“乖乖在这里等我。”她抬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三点水抬眼望着她，乖巧蹲坐在原地，目送她一步步走入海中。

　　苏炎仔细检查完装备，戴好潜水表，举着手电缓缓下潜。

　　光束刺破幽暗的海水，无数浮游生物在光影里浮动，像无数闪亮的星星。
　　整个人被海水包裹，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平稳的呼吸声在海水里格外清晰。

　　她翻转身体仰面漂浮，任由身体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深海幽静且神秘。

　　转身之际，一群银鱼倏然游来。

　　苏炎停下动作，关掉手电。

　　周围瞬间陷入昏暗，月光透过海水层洒下，给银鱼镀上一层淡淡的荧光。
　　银鱼成群游动，像一条缀满细碎微光的银绸，柔软又灵动。

　　她伸出手，任由鱼群从指尖穿梭而过，绕着她的手臂、手腕盘旋。

　　她没有伸手去捉，这些小银鱼本就属于这片大海。

　　恍惚间，她想起小时候偷偷下河游泳的日子。那时的她，也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深海辽阔又沉静，能让她暂时抛开岸上的纷扰。在这里，她只需要感受着呼吸，随心游动，放空所有思绪。
　　这份独有的静谧，让她感到无比安全。

　　岸边，三点水一直耷拉着耳朵，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炎下水的方向。

　　海浪反复拍打着沙滩，节奏规律平缓。它把脑袋枕在沙地上，眼皮愈发沉重。

　　就在它即将睡着时，一道男生在身侧响起。
　　“小狗，小狗？”

　　三点水猛地惊醒，支起身子，警惕地望向来人。

　　对方一顶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样貌。

　　见男人一步步靠近，三点水立刻发出低吼以示警告。

　　男人停下脚步，随即蹲下身，对着它发出逗弄的“嘬嘬”声，又从口袋摸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后掰下一小块，丢在它脚边。

　　三点水低头嗅了嗅，立即扭头避开。

　　男人见状，并未就此作罢，他看起来似乎很喜欢狗狗的模样，依旧想要上前逗弄。

　　三点水是个有边界感的狗狗，也一直记着苏炎的叮嘱，绝不碰陌生人递来的食物。

　　它渐渐生出烦躁，鼻腔里发出沉闷的哼声，尾巴垂下紧紧夹着。
　　它又频频望向漆黑的海面，又转头看向男人，对着这步步紧逼的男人发出警告的低吼，明确表达着抗拒。

　　可对方丝毫不怕，自顾自说着话，表现出完全的善意，看起来很喜欢小动物的模样，对它伸出手

　　三点水看出来了，却心烦无比，不想搭理也不愿主动攻击。
　　它索性不再管他，伸着脖子望向海面。

　　就在男人的手快要触碰到它的刹那，海面传来动静。

　　苏炎缓缓从水中走出，朝着沙滩走来。

　　三点水立马转头咬掉松垮的绳结，朝着那道身影飞奔而去。

　　苏炎还没来得及卸下装备，就被浑身湿透的小家伙撞了个满怀。

　　毛发被海水浸透，它却毫不在意，对着苏炎使劲儿摇着尾巴，前爪扒住她的裤腿，亲昵地蹭来蹭去。

　　一旁的潜水教练笑着夸赞小狗温顺又粘人。
　　苏炎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扭捏，搂着三点水大方地收下赞赏，又向潜水教练道谢。

　　临走前，教练还不停地称赞：“你水性好，游泳姿势舒展特别，旁人很难模仿。方才鱼群围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去，你几乎和鱼群融在了一起，和其他潜水员截然不同。”

　　说着，他又随口问道：“小时候专门学过游泳吗？”

　　苏炎微微一怔，轻摇头：“只是小时候经常下水玩。”

　　教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向基地。

　　接下来的几日，苏炎每天都会带着三点水来沙滩上玩耍。
　　一人一狗在海边追逐嬉闹，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转眼在海城停留了五天，苏炎慢慢有些疲惫，连一向活泼的三点水也没了最初的兴致。

　　苏炎决定，次日一早就动身返回北城。

　　这天晚饭吃得早，她牵着小家伙出门散步。

　　落日余晖铺满整片海面，将岸边景致衬得绚烂无比。

　　她穿了一条暮色紫吊带长裙，裙身纹路在海风里轻轻摇曳，与翻涌的海浪相映成趣，柔和又雅致。头上戴了一顶镶边巴拿马草帽，宽大的帽檐垂下，遮去了那大半姣好的容颜。

　　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跑过来，停在她身侧，仰着小脸甜甜地夸赞：“姐姐的裙子好好看，人也好美。”

　　苏炎莞尔一下，垂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小女孩性格开朗，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她笑着回夸，说她打扮得像海边可爱的小人鱼公主。

　　小女孩嘿嘿笑着蹲下身，许是直面阳光有些晃眼，便挪到苏炎身后的阴影里。

　　苏炎转过身看去，正巧对上女孩扬起的灿烂笑脸。

　　紧接着，女孩的目光不经意扫向一旁的三点水，眼里满是惊喜。

　　“哇～好可爱的狗狗呀！”小女孩捂住嘴巴，又好奇又欢喜。

　　三点水恹恹地耸了耸鼻尖，扭过脑袋避开，半点提不起兴致。

　　小女孩并不介意，礼貌地询问苏炎，能不能摸一摸小狗。

　　苏炎稍一犹豫，还是点了头。

　　女孩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抚上三点水的毛发。

　　三点水抬眼望向苏炎，不情不愿地抖了抖身体，耷拉着眼皮，抬起爪子随意挠了挠毛发。

　　女孩见状，怯怯地收回了手。

　　苏炎正要开口安抚，让她别害怕，一道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小雨，你在做什么？”

　　苏炎循声回头，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顾梵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怎么会来，不是说不来吗？
　　苏炎心头渐起疑惑。

　　顾梵身侧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脸上带了明显的愠怒，正紧紧盯着她身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吓得身子轻微一颤，条件反射般地起身，快步跑到男人身边，局促地低下头，小声唤了句：“周叔叔。”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苏炎低头点开微信置顶聊天，一张图片和文字：
　　“查到了，七年前那晚，背你上二楼的人，就是他，只是可惜，只有背影。”

　　照片里，有两道身影。
　　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另一人侧身而立，半张侧脸清晰可见。

　　苏炎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道侧影上，熟悉的轮廓与记忆里的男人重叠。

　　露出侧脸的男人，正是顾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新的消息再次弹出：

　　【张哮天：你猜，我是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