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预告 “你多少分 ...
-
吃蛋糕前后,陈青峦激情四射地给周云湾拍了一堆照片,在家里把各个姿势都尝试了个遍。
用陈青峦的话来说:“不能白瞎这么帅的脸以及这么好的氛围,周云湾我跟你说,找我不亏,我一个人能顶一个团队。”
但这是烘托氛围用的夸耀话。
“骗你的没这么夸张,我多拍几张你挑你觉得可以的留下。”
这句是兜底的真心话。
“要不要多拍几张合照?”这是周云湾说的,但其实是“能不能”。
“想拍几张拍几张。”
这是陈青峦的回答,比周云湾最想的回答“要”更令他满意。
陈青峦就是这样一个人,周云湾对他再完美的想象都不及二人接触后真正的认知。
像一个温差五度以内的秋天,尚穿不着秋衣,只需套个薄外套,稍稍有些热就有和煦的风拂去烦扰。
“你要不把眼镜戴上?”陈青峦突然想起周云湾的眼镜来,他不常戴,具他自己所说是度数不高且没有散光,就上课用。
而陈青峦现在是真想和眼镜哥版的周云湾合上这么一张照,合完嘛,他也想戴上试试,“没拿吗?”
“嗯。”周云湾起身,“新换的那个没拿,但家里还有几副没镜片的,我去拿。”
陈青峦听了还挺期待,便乖乖地坐沙发上等他。
周云湾进了卧室后精准打开了书柜上的一层浅抽屉,里面还有三副,都用透明袋子封存着,保存得很新。
拿出来后他也不急着出去,一个个地把镜片卸了。有两副一用力就按下来了,剩下一副他得动用小螺丝刀。幸好他对自己的东西都极了解,之前也喜欢自己动手装了拆拆了装。总体来说动作很麻利,表情很冷漠。
他是出了门才挂上笑,不累着自己。
不算漫长的等待中,陈青峦想出了一些新的问题:
首先,他对周云湾的感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人很优秀也很呆,呆呆的,又很想对他好的样子。
朋友,是他对这段关系“必须”的定义……但他们太不相同了,注定不同路的人,还有必要这么,亲近吗?
陈青峦想不通。
他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他最喜欢周云湾偏头看自己举起的交叉手臂的这张,光影从他高挺的鼻梁略过,落在他唇上。
陈青峦不知为何自己食中指分开,放大看了眼。
房门口,周云湾的小腿以下率先出现陈青峦视野里,他心虚地合上食中指,大拇指向上一滑。
再次投入到“摄影”活动之中。
时间飞一般掠过长河,而陈青峦是被不小心带出的波纹。
陈青峦在心底给自己下了个三年的期限,当做友谊的终点。
周云湾说:“你回家后,明天,有空吗?”
怎么会有人把赶人和挽留杂糅在一起。
至少陈青峦听起来像挽留,“有事?”陈青峦装作淡然的样子。
心底偷笑。
“没。”周云湾锁了点眉头,“那个,周日晚自习,你可以找我借作业。”
真有意思儿的人。
陈青峦想。
陈青峦拿着手机扬了扬,“哎可以,谢谢了!我明天回老家,先走了,手机上聊。”然后冲刺般跑走了。
“你慢点!注意安全!”周云湾踩着拖鞋冲到扶梯拐角探着头喊。
但他忘记自己家就在二楼,传声效果或者传声距离可能没这么理想,而人现在肯定已经到楼外了。
大概五六秒钟,没有回应,周云湾开始生气自己怎么不干脆到单元楼外送呢。
半分钟,周云湾回到自家门口,很安静,客厅里的灯投射出一斜方亮,他一个人的身影独居其中。
有人在单元楼底按喇叭,两声。
周云湾关上门,手机震动了三下。
一座峦:知道了。
一座峦:[走咯]
一座峦:记得涂点药膏。
那天回去后,周云湾的脸、手、言行等,在陈青峦脑子里徘徊了许久,甚至追到了他梦里。
从此以后,周云湾这个人在他心里和“装”再没有关系,取代的是一个总用眼睛说话,用嘴巴纠结的人。
甚至陈青峦在回老家的路上还在想他。
骑着电瓶车上国道约行四十分钟,再从某家桥下去,拐进乡道走那条烂熟于心并且七拐八绕的老路,统共约一个小时出头。
陈青峦想他想到凡事都想做个假设,如果周云湾在,会做什么。
每次回神,陈青峦又觉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自己过去刚交好朋友也是这样的,想要黏在一起。
等看见了侧墙上响应国家号召的蓝字或红字标语,陈青峦才反应过来,他到家了。
陈青峦先敲了门,没人应,他也不先用钥匙开门进去,就再骑二十米远,走往里的小道,是一条用砖搭在泥土上的糙路。
路的尽头是爷爷奶奶早先找人盖的两间平房,说是喂点鸡鸭猫狗的也方便,弄不脏家里两层的自建房,又说这里闺女能找的来。
儿子家一回来就须得把老两口整到房子里住,陈青峦亦是奉行者。
不是说不再往那去,实在是那边昏暗又避阳,灯是压箱底的白炽灯,进门便是一屋潮乎乎的味道,陈青峦总觉得只有夏天那两间房子才住得了人。
再者说一间睡觉,一间做饭吃饭,屎尿还需去外找旱厕,蚊虫又多又毒,咬的人既痒又痛,欲罢不能。
农村家的孩子定然不是没有经历过,实属逃不过,也不会多怨言,但能躲躲了最好。
陈青峦有时候就感慨,回老家有时候就像驶进了时空隧道——自动往前推二十年。
把爷奶拐回家里,陈青峦就去赶集买点了蔬菜水果零食甚至奶茶饮料,把生活变回“现代“社会。
不过今天不赶集,所以陈青峦转头去了超市。
空下来后,就坐到一起聊家长里短。
陈青峦发觉最近爷爷的话越发多了,絮絮叨叨什么事情都说,以前不愿多提的小姑姑也开始频繁提起了,奶奶呢就在旁补充。
而这次就讲到的小姑姑就只比他小一岁了,说个大逆不道的,听觉上他都快成小姑姑的哥哥了。爷奶的故事中,他这位小姑姑没有任何缺点,全是好话。
十五岁的闺女,干瘦排尚,眼睛澄亮,手脚利落。谁人见了不夸,整日小嘴里哼唱着耳濡目染的红头绳和东方红,是一家的福宝。
若非供不起,若非鬼迷心窍。
“找小姑姑回来,谁觉着错了谁就跪下请罪求原谅,别总放心里缠着,弄得一辈子都踏不过那道坎。”陈青峦撇着嘴道。
少时不知愁,但求痛快。
“谁家丢了闺女不找?”爷爷说。
“谁家丢了不找?”陈青峦学。
“飞走了的雏鸟可唤的回来?”奶奶问。
“认得,就唤得来。无非要个态度!要我说,找着了得先叫俺爸负荆请罪去,咋当的哥。”
“得当爹的请。”
“哎!俺爸可不就是当爹的!”陈青峦把手往大腿上一拍,“谁都跑不了,小的下跪,中的负荆,老的请罪。恁看可行?”
“哪个是小的?哪个又是中的?”
“我,还有俺小弟。中的是俺爸,俺妈是做嫂子的有另外的安排。”
“谁有你小子精?”奶奶说。
“那是。”陈青峦削完了土豆皮,定睛一瞅,削了五个!这下得吃土豆全席了。
“她在外头过的还可以,她不认这个家,是我活该!是恁奶活该,恁爸活该!但是小青峦,你以后出去了,你得孝敬她!听见没有!”
被爷爷拍了一巴掌,陈青峦嗷唠一声,就应:“我知道!”
奶奶也打了爷爷一下,“你打小孩下手可能白这么重!”
道上风大,溜进头盔里,头发和裸漏的皮肤都被迫喝饱了尘和露。
陈青峦有些后悔卡点到学校,应该早半个点回家洗个澡再来,摸着手感糙了不少的脸,照镜子看面色还略微发黄,刘海偷偷成簇,发型更是不羁。
眼神看向岔开的两腿间的地板,又跑到腰间,鉴赏上下外的着装。
黑裤子黑毛衣黑冲锋衣配双小白鞋,多朴实无华啊!
……报告老师,后面有个白鞋水蓝牛仔裤米白色打底衫校服外套、精致到了发丝、面白唇红的人一直在看他!
炯炯目光——这简直是挑衅。
他不请人,人自来。
周云湾:“作业。”
陈青峦看也没看:“没写。”
周云湾:“……”
见没声,陈青峦偷瞅了周云湾一眼,后者皱着眉,脑袋上像顶了个大问号。
陈青峦这才想起来是自己要借作业抄这回事儿。
周云湾问:“在班里为什么要戴帽子?”
“我觉得帅。”
陈青峦还想再说句少管之类的话,话到嘴边止住了。
毕竟嘴瘾过了,作业怎么办?他可是有求于人。
想到这,陈青峦换上了笑脸,主动接过了作业,”谢谢你的作业哈!抄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嗯。”周云湾收回来空荡的手,揣进兜里,“周二白天很多老师要去市里面学习,赶进度,竞赛试卷提前改出来了。”
“改出来改出来呗,跟我这必定榜上无名的人有什么关系,我不紧张。”陈青峦无所谓道。
“你进班名次第七,不低。”周云湾的语气很认真。
闻言,陈青峦不经心的笑上瞬间沾了点儿勉强和怒气,“哎不是!”
他格外的想发火,拿出了正当的架势,撇嘴、皱眉、耷拉脸。
一转头,他看见周云湾那双汪汪大眼了。
他的成绩好坏,他是否低估自己,是否认真学习,这特么都跟周云湾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这是陈青峦上一秒的想法,和转过头后的他没有关系。
虽然平日里他最讨厌别人用管教的语气和他说话,凡遇上必回嘴。
但眼前人长了一双南宫问雅的眼睛,陈青峦不但板不起脸,还有点小尴尬。
“哦。”陈青峦扶额用指腹摩挲着,“中考超常发挥,运气好。”
城里娃就是有魔力,干干净净惹人怜。
“你前两次大考,英语都没写作文,但你听力很好,发音很标准。”周云湾继续说。
陈青峦呆若木鸡,这个人真的不是来挑衅他的吗?
他白一眼过去,气又消了,由此一来,反而给自己逗的严肃不起来。
“哦~那我下次一定写作文。”尽管他不觉得自己写了就能有分。
陈青峦记得班里有个谁就是,两篇作文全部写满了,结果一共只给了三分。
周云湾:“你晚自习的时候把上次月考的应用文按要求写了拿给我,什么纸都可以。”
“你当私教来了?”陈青峦是笑着说出来的,因为这笑实在是憋不住,“啊?小周同学。”
周云湾也笑了,但眼睛里还是很认真,看着陈青峦一下不眨,“可以吗?”
陈青峦一只手横过来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头往手腕那边歪。
心想这怎么还用上美人计了?!
他憋了两秒才放下手说:“可以。”也不敢看周云湾的脸,视线只与人家的腰身持平,推了人家胳膊一把,“回去吧,别站着了。”
他真对自己服了。
-
次日一大早,陈青峦双目无神地走进班级里时,周云湾已经一脸朝气蓬勃地坐在座位上了。
此生最恨这种精力旺盛的人!!!
带早餐进教室这事被班主任明令禁止,所以同学们都偷偷摸摸的,比如陈青峦背书包就是为了装早饭,但他也不在班里吃,他等课间操的时候拿到外面吃。
吃,吃的就是凉包子!
陈青峦刚一脸死气地坐下,两只手无力地垂着搭在大腿上,眼睛还处于合上的状态。
“陈青峦。”反义词喊他。
“嗯?”陈青峦像做梦般回应一声,头动了一下,但眼还是没睁开。
没动静回应他,到了早读点,班里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开始发出朗朗读书声,陈青峦知道自己至少得把书拿出来备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打算先看看好同桌在读什么,然后照葫芦掏书摆在桌面上。
头凑过去,旁边人在翻小本,就校门口卖得那种有三年词汇的。
陈青峦从桌洞里掏掏掏,没掏着。再次把头凑过去,这次看见同桌的手变大了看起来孔武有力了……这分明是男同学的手。
也是,他同桌请假了。
……那特么谁坐这儿了?
心跳骤停,瞬间清醒,陈青峦睁大了眼睛平移看向旁边,生怕是年级里哪个领导,“我草,周云湾你咋不吱声?”
“给你。”周云湾把小本递给陈青峦,悠悠道:“从你桌子上拿的。”等陈青峦接过去又说:“我以为新的呢……你写名字了。”
陈青峦没接茬,不再停留在写名字那页,把小本随便打开就开始读:“breakthrough breakthrough breakthrough……”
周云湾往他桌子上放了两样东西,当着他的面拽走了他的书包,期间为了避免打到他还用另外一只手挡住了半边桌洞,没说话,径直离开。
一样是竞赛答题卡,他考了一百五十分之八十八,一样是他昨晚的杰作,黑字上只划了几条红印,下面写了两行字:
划红线的几句是正确的,别抄阅读理解凑字数.
跟我出来.
等陈青峦跟着周云湾走到了和对面高二的连接处,周云湾把书包和塑料袋都打开了,书包拉上了还拎着,包子递过去,“吃了。”
“经常不吃早饭可能得两种病,知道吗?“周云湾说。
“胃病,还有什么?”
醒了,有时间,递到嘴边,陈青峦当然乐意吃这热乎的包子。
“白血病,增大风险。”周云湾说,“有案例。”
陈青峦不了解,只是配合地瞪大了一瞬眼睛表示惊讶,常理来说他是真的不能把二者联系在一起,事后查时手机上也显示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也实打实记住了。
下一秒又开始打哈欠。
周云湾等他吃完后背着他的绿书包就往回走,陈青峦一口一个哈欠地跟在后面。
“三等奖有你,最后一名。”周云湾说。
“哎?”陈青峦说,“我运气还真不错。”想了想他又问,“你多少分?”
“没扣分。”
陈青峦淡然地说:“哦。”
……有天理吗。
陈青峦说:“你觉得,你生日那天放的纯音乐怎么样?”
“好听,很好听。”
陈青峦双手交叠在脑后,懒散道:“那就行,是刘阁珅他们加上我,一起做的的编曲。”
人各有所长嘛。
他心底平衡多了。
而周云湾的眼神刀片似的扫过来,轻柔又幽怨地落下,最后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