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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高三 “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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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解一次惊天动地的放肆,只需要一场不充足的睡眠和一颗实在担心“孩子”的心。
递日,两人一大早就被奶奶喊起来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早饭。
老家街上的素饺总是分外美味,配上微微烫手的撒汤,他们吹着不知从哪来又借了哪棵大树下阴凉的清风,体会了人生中最最普通又最最珍贵的一天。
回城第一件事是看猫,喂过哄过,两人才重新回归到平常中,然后商量着下次把它也带回老家去。
但比下次来得更快的,是高三开学返校,比以往早了将近一个月,假期也变成了三周一放。
学生们免不了一顿唉声叹气,也改变不了,只得变为寻常。
陈青峦也跟着叹了一口,转头看见表情更加苦大情深的其他人。
而旁边的周云湾,他对假期的调整没什么反应,垂着头,在誊抄作文素材。
因为感知到了身边人的视线,周云湾这才停下笔,手忙里抽闲搭了下陈青峦的胳膊,眼睛还看着题目,同时嘴里疑惑地轻嗯了一声。
陈青峦笑了笑,轻声道:“没事。”
这时,周云湾的视线迟钝地看向陈青峦的脸,开口道:“好。”
转而又投回做题中。
见此,陈青峦笑了笑,把放在左上角的卷子往中间一拖,又从桌洞里掏出错题本。
他看着本子发了会儿呆,突然小声嘟囔道:“讨厌学习。”
说完,陈青峦便也开始了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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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或快或慢,同学们依次给自己背上了备战高考的重担,年级里的学习氛围日渐浓厚。
考试越来越频繁,老师们讲的题目也越来越精简。
第五周,楼道中便开始出现同学的泪水。
清晨天蒙蒙亮时,万正站在讲台上,用拍手声打断同学们的朗朗书声。
随后,被钦定的领誓人走上讲台,激昂地宣出第一句:
日起灯灭,墨空纸满香。
台下全体起立,举起右拳放在耳边。
两分钟后,万正又拍了拍手掌,全体坐下恢复读书声。
这样机械重复的日子,他们还有两百多天要过。
陈青峦抑着一口气在胸口,但他看着新发下来的成绩单,成绩取得了明显的进步,他又忍不住指给周云湾看。
可进步并非时常的,下降时,陈青峦瞪着分数又恨铁不成钢。
有时他会想,努力和成绩的关系并不是线性函数,而是曲线函数。通过努力提升成绩的效果是一次性的,同样的努力并不能提升同样的分数,甚至连维持都做不到,想要再提升分数还得更加努力。
最重要的是,成绩并非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它有自己喜爱的学生,并总是通过天赋和运气等理由加分。
陈青峦想,自己大概是在上高中前就已经耗尽了它的耐心。
陈青峦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在下降的成绩单旁画了个哭脸。
开学第七周,陈青峦开始被高三生活折服,他的自我调节方式较为大众,撑不住了就休息,就出去透气,就吃吃喝喝。
但远没有从前那么放肆,最长也就卡在半天,且会刻意不占用上课的时间。
因为陈青峦知道,他男朋友的压力也很大,眼底也开始出现明显的乌青,甚至有些要发展成眼袋的弧度。
而周云湾的调节方式,是粘着他。
平常就是拉拉手,胳膊腿贴着。粘得不行时,才会讨亲。
陈青峦起初还较为纵容,后来发现这样的方式实在是利他不利己,嘴巴肿了影响吃就算了,晚上还会乱想,偶尔还得做点手工。
他顶着一张极其郁闷的脸,锤完枕头,将这定义为长大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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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加上调休,一中一共给高三放了两天半。
周云湾说自己家没人,非要拖着小猫和小猫的行李跟陈青峦回老家。
电瓶车的踏板处再没有陈青峦放脚的空隙,要是以前开屏的时候,他多半会觉得不体面,现在这样熟悉,就把脚往后搭,分摊这股不舒服劲儿。
周云湾打算全让出来。
陈青峦转头问:“啧,你收脚干嘛?”
周云湾搂腰搂得更紧了些,“你搭。”
“滚。”陈青峦说,“没人能把腿向后掰一个小时还舒服,我放会儿就换姿势了。”
周云湾傻笑道:“那等会儿到桥那,换我骑。”
陈青峦思考了良久,想到一个问题:“你车呢?”
被戳穿的周云湾尬了下,歪头去蹭陈青峦的侧腰,“忘了。”
陈青峦皱眉:“什么?”
“忘了给车充电。”
陈青峦笑了声,又叹道:“好。”
而到桥那边时,陈青峦没有停下,想着一气呵成。
路过他们家的地时,周云湾突然喊了声:“陈青峦,你看那边,有辆轿车。”
因为路上风大,陈青峦没听太清,只是简单根据先前的语境回答道:“不用,马上就到家了。”
周云湾又大了点声音,扯陈青峦的衣摆,往远处指,“不是。你爷爷坟是不是在那边?”
陈青峦缓缓减慢了车速,余光顺着周云湾的手臂往远看,看见了一个穿着无袖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而附近的水泥路上停了辆通体漆黑的汽车。
平原上大风呼啸,女人的衣摆被吹向一边,她单薄的躯体被包裹在其中,她的长头挽在脑后,头垂着,看不清表情。
心跳急促着,陈青峦停了车,拔腿往地里面跑,下意识的,他喊了句:“喂——”
寻常而言,他们的距离还达不到能听见喊话的程度,陈青峦闭嘴往前冲去,女人却突然回头,脸上臊着悲伤的红。
只一眼,女人转身小跑离开。
那是张陌生的脸,陈青峦不认识。但又是熟悉的,尤其面中因为哭泣而染上的红,和奶奶极为相似。
“小姑——”陈青峦不知道为什么喊出了这个称呼,风灌得他呼吸不畅,而这末夏的闷,还没过去。
是你吗?陈起茹。
女人没有回头,钻进了路边的汽车里,车很快驶远了。
周云湾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边,一手还拎着云朵的太空箱,另一手顺了顺陈青峦的背,问:“怎么了?”
陈青峦站起来后,依然蹙着眉喘了几口气,“没事,认错人了。”
之后两人回到老家,在大树的荫蔽下。
祖孙三人坐在一起聊天,旁边那只老斑点狗迎来了对它孜孜不倦的小伙伴。
李奶奶用稀奇的语气道:“咦,这猫儿性格好。”
陈青峦嗯了一声,说:“我们斑子性格也好。”
说着,他伸手去摸斑子,斑子立马笨重地摊开了肚皮。
周云湾也伸手摸了两把。
陈青峦:“我小时候喜欢跟斑子玩,大点儿就玩手机去了。”
“哈哈。”李奶奶笑道,“它年纪大了,玩不动了,你没手机的时候它就跟不上你,只能以躺下摇摇尾巴,晒晒太阳,不错啦。”
陈青峦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斑子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他想了想,说:“奶。它可是吃胖了?这肚子大了。”
李奶奶眯了眯眼,说:“我上前看看,这可得是怀了。”
闻言陈青峦睁大了眼,“不能吧。”
毕竟斑子年纪已经很大了。
李奶奶上前轻轻捏了捏,斑子就有了护肚子的反应,见此,她摇摇头,“说不准。生就生吧,我照看着,别生病就行。”
不知为何,陈青峦想了想,高兴道:“奶!要是斑子生了,你给我留一只,我想养。”
李奶奶颦眉思考着,没来及搭理他。陈青峦就粘着喊了好几句“奶~”,直到李奶奶回神忙点头应好,“你想要个啥样的?”
陈青峦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撑着下巴,看了眼周云湾,又看了眼旁边像在努力挑衅斑子的云朵。
他笑着说:“那您给我留个黑的,有点白也行,就尽量全黑的。”
李奶奶爽快应了。
后面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中就聊到了学习。
李奶奶:“小周成绩好,你弟成绩也好,就你心思总不放在学习上。”
陈青峦往下瘪了瘪嘴:“我早都改了,也进步了点儿,但跟他俩比的话,比不上。”
李奶奶竖着食指在空中点着讲:“你看看,你这就是思想不积极。人打小就优秀,你这半道的,要能这么厉害,该上天咯。”
周云湾笑着点了点头,“每个人擅长的点不一样,我是性子老实,不会玩,以前人家都管我叫书呆子。”
陈青峦看起来更不高兴了,不知道走哪捡了个小棍在地上戳,“那种人别理,没能耐,也就用用精神胜利法。但我说清楚哈,我小时候学习没有不认真……可能是爸妈生得偏心,好学习基因都给弟弟了。”
李奶奶先是斥道:“说得啥话。”
然后她转问周云湾,“欸,你是不是有个姐?”
“是有个姐姐。”周云湾偷偷去拽陈青峦的小木棍,分神答道:“成绩也不算好。”
李奶奶倒吸一口气,疑惑道:“难道真有这个说法?第二个聪明点,起……”
她没有再说下去。
陈青峦把棍丢到了周云湾脚边,接道:“没有。我乱说的。”
之后他起身,拎着屁股下的小板凳往屋里走,放回去后又返回来,“天黑完了,蚊子咬人。”
说罢,陈青峦扶着奶奶站起来,奶奶点点头,正准备弯腰去拿板凳,板凳就被陈青峦一把捞走了。
李奶奶笑了笑,问:“你俩晚上吃啥?”
陈青峦单手拎着一个凳子,快步走到还傻坐着周云湾面前,另一只手捞起云朵,看着他轻声询问:“吃不吃面条?”
周云湾仰着头,笑着说:“吃。”
陈青峦嘴角绷紧了些,回头跟奶奶说:“就吃面条吧。”
李奶奶说了好,就忙进屋往厨房去,斑点跟在后面。
陈青峦对正要起身的周云湾挑了下眉,然后一脚扫开了他屁股下的凳子。
等周云湾吃痛地去捂屁股,他便撒欢似的跑了。
给周云湾气得笑了起来。
晚上洗完澡后,陈青峦想回自己屋睡。
周云湾看着卧室门,叫陈青峦给自己说点好听的话。
陈青峦:“……那我不睡了。”
几分钟后,门把手动了一下。
陈青峦:“你怎么还锁门?!这是我房间!”
周云湾靠在门上敲了两下,“好听话。”
陈青峦别扭地想了一会儿,“好听话。”
周云湾轻笑,无奈道:“不许耍赖。”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外面的人放弃后走开了。
周云湾躺回床上,滚了两圈,想着自己抢着先洗澡应该不是贪图这张床。
于是他又走回了门边,正要放弃。
耳边却响起敲门声,门外人压着嗓子说:“喂,你猫忘了。”
周云湾勾了下嘴角,猛地打开门。
门口的人明显愣住了,但在他一把夺过猫后,表情转变为了愤怒。
周云湾松开门把手,拎着云朵到隔壁房间,再回来,门果然已经反锁了。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从五分裤口袋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里面的人已经把自己平铺在了被子里,一动不动。
周云湾走到床边停了会儿,然后到桌旁蹲下,拿走了猫的行李,在旁边屋子里摆开。
再回到卧室,床上人窝成一团,顶着一头杂乱无章的毛,问他:“你姐姐成绩真不好啊?”
这又哪到哪。
周云湾坐在床边,双手抱胸说:“好听话。”
陈青峦皱眉憋了会儿,背过身去睡觉。
片刻后,周云湾扒拉他,他不理。
周云湾:“生气了?”
陈青峦还是不理。
周云湾又扒拉了下他,“不生气嘛。”
陈青峦依旧没理,只是肩膀微微躲了下。
良久,周云湾温声道:“怎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
陈青峦坐起来怒视他,“你才小气!跟你玩一下非追着要什么好听话好听话好听话……我不会说好听话!”
周云湾:“……那我小气吧,你不要说难听话嘛。”
“对!”陈青峦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小气,我就会说难听话!”
周云湾笑了,不仅笑还会抱大腿。
陈青峦抖了抖腿,“笑什么笑。”
周云湾憋着笑,仰头回:“我姐成绩确实是不怎么好,我幼儿园就开始帮她写小学作业,小学帮写初中作业,初中每天回家就开始学她高中的课程,然后做卷子帮她押题,笔记也都写两份,全点的基础点的那份就是给她记的,就给你看的那几本。”
陈青峦沉思了一会儿,他思绪有些混乱。
周云湾乘胜追击道:“你知道吗,我姐高考前一个月,我初中的晚自习都请假免了,专心在家给姐姐补课。”
陈青峦:“我不知道。”
周云湾又说:“其实我姐上高中的时候,和你的成绩差不多。”
陈青峦来了兴趣,坐下问道:“那你姐最后上了哪个学校啊?”
“学校一般般吧。”周云湾说,“折棠大学。”
“噢。”陈青峦那时候还没去了解过高校,除了极其出名的学校他知道,其他都不太清楚,所以脑子中对应不上。
他扯回话题:“你刚刚说谁小气?”
周云湾说:“我。”
陈青峦没话说,这人的让步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让的是步,这人让的是城,让他有些憋屈。
趁此机会,周云湾仰躺到了陈青峦大腿上,明眸盛水,补充道:“但好听话你得跟我学。”
“哦?”陈青峦顿了顿,“你说。”
周云湾认真道:“别生气了。”
陈青峦迟疑道:“别生气了。”
周云湾垂眼:“我跟你开玩笑呢。”
陈青峦僵硬道:“我跟你开……玩笑呢。”
周云湾:“宝宝。”
陈青峦捂住了周云湾的嘴,面色严肃道:“别叫这么恶心。”
周云湾在陈青峦掌心下,含糊不清地说:“你又说难听话。”
次日一早,陈青峦上网去搜那所折棠大学——看到了211和双一流两个标签。
他转身把手机屏幕举到周云湾面前。
周云湾笑道:“只是末流211,她高考比模考低多了。”
陈青峦转了回去,不久后发出长长的叹气声。
周云湾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青峦说:“也不知道良师益友救不救的了狐朋狗友?”
当然,前者指的是周云湾,而后者指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