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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 打记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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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具体是受什么的刺激,国庆回来后,陈青峦又开始夜夜做梦,总睡不太好。仿佛他就是这样的体质,打记事起,总爱做梦,好的坏的都做,还常常梦魇。
严重时,陈青峦会间歇梦到几月前、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事情,做一次还不够,常常是两次、三次,直到那件事情在梦里被解决掉。
很可惜的是,不是所有的事情被“解决”掉后,都会被他淡忘,而那些不可能淡忘的,会在他醒来后与现实掺杂在一起,苦乐难分。
陈青峦最近梦到的是力文全和他的妈妈,当然他并没有见过那个女人——那位极具奉献精神和劳苦人民品质的母亲,所以在他的梦里是没有脸的。
力文全说,那女人姓武,给他取个名字叫文全,意思文武双全。但他随他爸姓,他觉得没有那女人的武姓好听,武是一种能力,力是一种苦力!他不喜欢,那女人却说都一样。
陈青峦梦见那位温柔坚韧的母亲带力文全去理发店,叫力文全上学不许染黄毛,他在旁边看笑话,一转头,半墙的镜子里他头上的毛黄了。
他猛地一惊,觉得陈女士一定要打他个半死,立马打开手机和陈女士的聊天框,却发现最后一条上已经有了几月几日几点几分的标识,陈女士说:你弟弟成绩优异,被挖到省会一中了,我们要搬过去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在梦里,陈青峦的情绪波动几乎难以克制,羞耻心也不怎么强,反正是在人家店里就哇哇哭起来了。见他这样,武妈妈就小心翼翼靠过来,问他怎么了,他看了一眼力文全,那家伙在后面怒视他,口型叫他别装。他摇摇头,武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万事有大人担着,他突然一恸,说妈妈从来不来接他……
最后稀里糊涂,要跟人家母子俩回家吃饭,力文全语气很恶劣,说那女人做饭是猪食,什么都往里面加。陈青峦笑着说他妈也是,什么都想往里加。
武妈妈两只胳膊各拉一个,他接触到的女人的臂弯很柔很暖,掌内却长有厚茧,稳稳地环住他半条胳膊。不过他自己妈妈最擅长的是揪着他的衣服走,小时候是领子,大了是袖肩那块。
其实陈青峦还挺想尝尝武妈妈的手艺,他和力文全坐在同一个长板凳上等,他发现场景有些质朴了,以为是力文全早先的旧家。
饭还没好,门外传来呜哇呜哇的警鸣声,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抓人这件事,但他完全没有补救的办法。
梦里力文全的反应一如他现实中的状态,易怒莽撞,他冲进厨房质问武妈妈,“我爸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武妈妈重重颔首说没有,被厨房的烟呛住了。力文全给他妈妈顺了顺背,之后被赶回客厅。
……
“什么法人?武英什么都不懂,她就是个农村老女人,她懂个屁的公司……”
“……”
“不要抓我妈——”
“陈青峦,我没有妈,我妈就是个臭傻逼……”
“男人有了钱就会变坏,但我爸不一样,他有没有钱都是个孬种,他骗女人。”
顶了双熊猫眼,陈青峦去上学了。
他对自己的做梦体系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力文全跟他讲妈妈的事情是初二下,他妈妈出事是在九年前,不过算算日子,有减刑情况的下,应该快出来了。
还有就是,他妈有像梦里武妈妈那样,揽过他和弟弟,而且陈女士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女性,不可能真的就搬家走了,不要他,不过小时候经常不来接他是真的。
眼下一片乌青,但陈青峦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左手疲了换右手撑,不睡觉也不听课。
甚至于语文课后,他还醒着。
周云湾用胳膊肘触了下他,问他:“不困吗?”
陈青峦摇摇头,“睡了总做梦,烦。”两秒后,他又说,“你说做梦一般都有什么寓意?”
“可能。”周云湾说,“日有所思,像潜意识。也有人能做一些预示梦,有人能控制梦境。
“你呢?”陈青峦问。
“很少。”周云湾回答,“基本上就算做了,醒来也会忘记。”
陈青峦轻叹一口气,“挺好的,总做梦好累。”
“你看我这面色。”陈青峦说,“都是做梦做的。”
周云湾也不知道怎么办,想着等回家了去查一查。
次日陈青峦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也没睡觉,他跟周云湾说他发现学习的好处了,睡前写写题,不仅催眠,觉还沉。
倒也不是没做梦,做了两个。
先是梦见周云湾在那条拖尾沙滩上走,他在给周云湾拍照。
他看见海风吹动周云湾的发丝,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他说好,不要再走了。
周云湾的头发轻柔地拍打在脸上,而脸上露着羞怯的笑。可是周云湾还在走,陈青峦喊不住。
他在梦里竭尽全力地喊,膝盖下的肢体很重,几乎抬不起来,他追不上周云湾。
渐渐的,他的上下齿也变得沉重了,合不上,只剩下喉咙里的哑声挣扎着陷入沉寂。
然后陈青峦在梦里醒了,他坐在一间阶梯教室里。教室里人员稀疏,一个不认识的人朝他走过来,但他大概知道是舍友的身份,可能是因为大脑设计好的。
舍友说你对象来找你,他辨认了下舍友的语气稀松平常,有些生气,难道自己找了个学姐?
出门后果真看见了一个穿着长裙的长发“姑娘”,他转头就想躲,长发“姑娘”却两个箭步冲上来攥住他手腕,问他为什么不想见她。
陈青峦尴尬地缓缓转过来,被长发“姑娘”一把捧住下巴,俯首看着他,差不到两厘米,就可以吻上。
陈青峦笑场了,这“姑娘”怎么长了张周云湾的脸。他刚要安抚,唇上被三根手指压住,他侧眸看去,旁边还有个周云湾穿着高中校服,可怜巴巴的,说要他选。
他退开,挑了挑眉,立马就猜到了还是梦,但没醒。
那就玩一玩,陈青峦问长发“姑娘”:“你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
“女的。”长发“姑娘”说,“周云湾。”
陈青峦又笑场了,他问高中的周云湾:“一人不?”
高中的周云湾摇摇头,又点点头。
梦里逻辑没这么严密,陈青峦就是想简单试一试,他笑着对长发周云湾说:“女的不要。”
正中圈套,长发周云湾立马改口,说:“我是男的。”
陈青峦又又笑场了。
不知道是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大脑编不下去了,到这他悠悠转醒。
因为结果不错,所以虽然他做了两个梦,甚至前一个梦不怎么好,但他却理所当然地接受前一个梦假的,后一个梦搞笑。
于是心情也很好,陈青峦开开心心写了一天作业。但上午听课听得不行,尽管他眼睛睁开了,心灵还是睡着。
下课后,陈青峦向周云湾请教了上课清醒的方法,尽管他之前也问过别人,当然结果也不出意外:天生的觉少,习惯了睡眠时长……总之很少困。
之前也有同学说思虑多,睡不着,良心不安。陈青峦很惊诧,困的时候还能有正常思绪呢,他是大爷太太的吃饭撒尿的乱想,沉沉地就睡过去了。
陈青峦尝试了硬抗,达到了一个人没睡,课左耳进右耳出的效果,同时头疼欲裂,直捋发顶。
周云湾看不下去,叫他别硬听,可以找点东西提神,先改变睡眠习惯。
陈青峦采纳了,努力打起精神研究周云湾给的笔记全套。那里面什么考点知识点联想点都有,还有一些别人的补充字迹和勾勾画画,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歌词和画画的痕迹——当然也是别人的。
“你这笔记本感觉有些日子了?是你记的哈,比现在工整点儿。”陈青峦翻看着笔记说。
“是。初中的时候帮我姐记的,她比较懒。”
“哦这样啊。”陈青峦随口说,“初中就做高中笔记了,真厉害。吃透它,够考公办本科吗?”
“够。”周云湾肯定,“也要适当做做题目。”
“那我现在勉强以这个为目标吧。”
“好。”
新一轮的考试来的很快,别人问起,陈青峦都说自己肯定会退步的,但他心底期待的是稳住。毕竟前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学习很认真了,算是他打上高中起学习最认真的一段日子。
老天这时候给他抖了个机灵,二十七名,比进步前还倒退了一名。
陈青峦把试卷翻过来覆过去,研究了好几遍,嘴上再不讲,心里还是失望,有落差。
随便考考可以进步,认真写反而会退步。
他给自己总结了几点:记性不好,写得不够严谨,作文字太潦草,基础不牢实,审题不清,心太飘。然后一一对症,又写了些注意事项。
陈青峦改主意了,他其实挺想上大学的。
他选择了退掉学校里社团,社团老师询问他要不要考虑走艺考,说他嗓子条件好,还聪明,有兴趣也有天分,走艺考上大学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路。
陈青峦拒绝了老师,同时心里确实有被打动。
过了当周,陈青峦又被万正找了一趟,希望他走艺考,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不走艺考。”
万正耐下性子,“为什么不走,你有什么理由?”
“不想走,家庭条件不允许,没有相关志向。”陈青峦以为他一口回绝了所有,就能避免接下来的无意义对话。
“不想走?那我问问你,你对你的各科成绩很满意吗?还是你决心要端正你的学习态度,坚信能以后能进步不往下掉。我看你这次考试还退步了吧。”万正点了几下电脑调出成绩,“班级二十七,你最近都干了什么?!”
意料之内,师生间互相的无谓挣扎。陈青峦吗,没接话等训。
“为什么不走呢?艺考是费点钱,但总比你上民办省吧。你怎么就拎不清呢。”
“不走。”也不会上民办本。这是陈青峦他的路。
万正捏了捏眉心,“你出去。要不是学校张老师跟我说,我才懒得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