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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暑假 一件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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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陈青峦还是老样子,先找个地方打一个月的暑假工,剩下一个月回老家躺着,期间学学五线谱练练吉他哼哼歌。
在陈青韫中考事宜完结后,他申请在家补习高中的内容,顺便私心想跟哥哥待在一起,被陈母驳回。
陈青韫中考考得还不错,如预期进了屏蔽范围。偶尔陈青峦能听到他妈在给弟弟上“思想课”,陈母打电话的频率也增加了。
不用猜陈青峦也知道,在乐城这种小地方上高中有什么好,有能力就应该往外跑。但说起来惭愧,因着随时可能被放下的是陈青峦自己,就正好全了他,不用去做说客。
母子俩走时是凌晨五点,陈青韫丧着张脸,到他哥床边通知离开的消息。
陈青峦捂着眼睛回:“走吧,你还会回来的。”
陈青韫愤然:“我一定会回来的!”
陈青峦翻身把被子掩上。
陈青韫在客厅喝了粥,背上自己书包。陈母在旁边点有没有被遗漏的,点的差不多后,抬头对着靠在墙边揉眼的陈青峦说:“你帮忙拿那个包,还有这个大行李箱。”
陈青峦打了个含泪的哈欠,再次使劲揉了两下,说:“好,我知道。确定都带齐了吗?”
陈青韫很精神,踮了踮脚,又绕着他哥转了约有一圈,“都带齐了~哥,你真不去吗?”
陈母略微迎合了一下,“你要不要也去,补点课,也给你爸帮点忙。没事了妈带你们去市中心逛逛,你也出去见见世面。”
陈青峦回答的很干脆:“不了。”
陈母瞬间就有些不爽,“那你待家里干嘛?”
在她精明局限的脑子里,大人就要工作赚钱成家担责,小孩就要好好读书。可偏生了陈青峦这个两不成的,彰显她教育上的败笔。
“顺风车司机在下面等吗?”陈青峦两只手分别掂了掂包和行李箱的重量,避开了争吵。
“嗯。”陈母拍了下陈青韫的胳膊,“你走前面。”
陈青韫:“不~”
然后胳膊再次被攻击。
陈青韫改口:“我跟您一起走。”
陈青峦笑了下,“那我先走。”
因为是老小区,最高只有六层,然后六楼附赠了个楼顶。也就是说,没有电梯,上下楼都要费些功夫。
看着轿车远去的屁股以及陈青韫在后座摇晃的手,陈青峦想起来一件事:他没带钥匙下来。
陈青峦觉得有些好笑,准备到家门口找找开锁的小广告打过去。踏着楼梯,他想了想,把消息分享给了周云湾。
周云湾那边回的没有上次扣扣快,陈青峦爬到了三楼拐弯处才收到他的微信消息。
水弯:你自己在家?
水弯:我昨天晚上刚到我爸这。
水弯:那种开锁靠谱吗?
陈青峦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手机屏幕上总能够及时回复他的人,几乎算得上随叫随到的人,总是牵挂他在意他照顾他的人,他的心上人、意中人……永远不想被破坏的、好朋友。
他想和周云湾合世俗的结个拜,结个两两不抛弃、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拜,然后死的时候说着感恩遇见、此生无悔、来生再会的祈愿。
一座峦:差不多,之前我妈也找过。咱这地方人都熟了,干开锁的也不能当贼,就是这个时间点,要加价
引用“你自己在家?”
一座峦:第一个月算是,但我要找点活干。
引用“我昨天刚到我……”
一座峦:那挺好,出去玩没啊
水弯:加的多吗
引用“第一个月算是……”
水弯:加油
引用“那挺好,出去玩没啊”
水弯:之前大多都去过了,当我姐的陪客比较多。
一座峦:哦,那还挺不错的
一座峦:不知道呢,放心,我会砍价
实则陈青峦看见风尘仆仆的开锁师傅,就打消了大砍价的心思,但又怕老师傅报价太离谱,于是笑眯眯地开始唠嗑报信息。
“叔,我家这老锁了,有安全隐患吗?”
“怎么,你家长有换锁的想法?没那个必要,乐城这边老地方,哪有贼,往前十多年可能有。要是实在不放心,安个防盗门。”
“哎,再考虑考虑吧,主要我妈说看人家密码锁啊指纹锁的方便。不过我妈他们刚走,现在家里就我个孩羔子,我马上也回老家去,陪爷爷奶奶。”
“看你妈妈怎么想,我也不卖这些。多陪陪家里老人好啊,行。”
……
陈青峦扒着肩上的衣服,在心里抱怨自己喜欢到处靠的毛病,把白单衣靠脏了,得手洗,“叔,多少钱啊?”
开锁师傅收拾了工具,因着早上天凉,加上这老锁直接撬了猫眼塞上工具就从里面按开了,竟也没出什么汗,“咱这小地方,你这锁不算麻烦,白天五十,现在时间太早了,身上有没有八十。”
“叔,七十行不?”陈青峦象征性砍了砍价,一摸兜里空空,一看微信余额二百七十几。
“行。”师傅没多说。
进去后陈青峦跟陈母报告了这笔输出,陈母问他师傅几点到的。
他说六点零几。
陈母说过了六点就不属于夜间了。
陈青峦:……哦。
但其实他觉得,可能师傅出发的时候没到六点吧。
也许他应该等一会儿。
想到这,陈青峦略微有些悲伤。
当天晚上八九点,陈青峦手机里传来一笔转账,两千块钱。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一直闪闪停停,他没立马收。
看着自己和爸爸上个月发的消息,结尾是一句“我做不到”,陈青峦应该收,因为他兜里太干净了。虽然一个月的工资不用上交,但也没多富裕。
这边他把收账一点,那边他爸半屏的小作文就发来了。
开头是:儿子,你在家要规律作息早睡早起,少吃点垃圾食品,多多自己下厨照顾好自己,常常去看看爷爷奶奶,他们很疼你。
中间是:爸知道你不想来是怕爸妈逼你学习,而且你来了之后爸爸总是偷懒把任务交给你。爸爸有错,但你妈妈是为了你好……巴拉巴拉要听妈妈的话巴拉巴拉……下次暑假你来,我们都改。
结尾是:钱你放心收,爸爸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陈青峦刚准备回个收到,那边又弹出来个消息:让你读点书害你了?
标了署名一样的消息,害他莫名笑了一下,最终回了个知道了。
八月份,当日多云,陈青峦家门口有棵大树遮荫,不开空调,一楼反倒是最凉快的地点。
他搬来一台落地扇,按上摇头,祖孙三人都坐门口,吃西瓜和自己家地里就有的香瓜,看手机。
陈青峦骑了电瓶车回来,早晨勤快跑了趟批发街,运了一箱子冰棒来存在老家的小冰箱里。
他们口味不挑,吃的就是最大众最基础的那三种,解渴的解暑的还有甜丝的。
乐城的夏天燥热粘稠,傍晚陈青峦会跟着老头子老太太去集会逛。
前天看中了路边的汗衫,一件十五,三件三十,他一性情挥挥手买了三件,就老太太那个上面有点花纹。
拿回家后他喝令洗了澡都换上,老头对自己穿没什么意见,觉得他个毛头小子穿这不好看,要把他的给拿走。
陈青峦抗议,说当亲子装穿。
陈爷爷又指责他是胡搅蛮缠、乱七八糟、不敬长辈诸如此类,等等。
陈青峦可以回他的也很多,但现在不比小时候,他越来越没心思拌嘴,全充耳不闻或者胡乱答应了事。
总而言之,他们祖孙三人全穿上了这透气汗衫,正是在树荫下吃着冰棒吹着摇头风扇时,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突击检查般的、客人。
周云湾穿着白T和蓝色牛仔裤骑着新买的电驴出现时,陈青峦远远地看见了,一失脚踹翻了小板凳,人就狼狈地往屋子里蹿。
手指扒着扶梯,脚趾还得扒住拖鞋。
陈爷爷:“你找哪个?”
陈青峦在房间里跪在床上肘击被子:哎呦我去我真艹了!!!我的脸面——我不活了呃eeeeee
周云湾微微鞠了一躬,说:“爷爷好,我找陈青峦玩。”
陈爷爷:“臭小子真不懂礼貌,都没跟我们通通气、打打招呼。”
李奶奶睁开眼看了他一下,起身说:“他上楼去了,你快来,坐这儿,等等他。”她惯是知道这大孙子的性格,催不得,等等就好。
周云湾:“奶奶好!好,等我把车子……”
李奶奶指向屋里,“你就……直接扎在屋里吧。”
“嗯!好。”
周云湾庆幸自己这次戴了眼镜出门,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腼腆地坐到了陈青峦刚才的椅子上,顺便感受了一把前人的体温。
在老人家亲切的呼唤中,周云湾微笑着抬头,眼前的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老太太面带笑容举着插了勺子的半个小西瓜等在他旁边,老爷爷面色不善地拿着个绿豆沙口味的冰棍排在后面。
说他是第一个来老家找小山娃的朋友,之前没有,没有带来的,也没有来找的。
周云湾弹似的站起来把两样东西接下了,说谢谢。还没怎么吃,老太太又拿了把刀出来杀了个香瓜,他连忙再次道谢和劝阻。
李奶奶说:“没事,你慢慢吃。”
陈爷爷跟他说:“你教教陈青峦的审美,太差,穿的跟我一样,汗衫大裤衩,没个孩子样。”
周云湾点点头,没敢多说。
陈爷爷追评:“你这样的就可以。青春、少年,阳光、正气,是祖国的花朵、八九点钟的太阳。”
周云湾的梨涡忽隐忽现,时不时点点头,说:“嗯。”
仰头看,黑杨树长得高大罩过屋顶,叶子被时不时刮来的夏风吹动,家家都在路边晒着玉米,偶有车过忽感热浪袭来,却对树下吃着冰凉解暑产品的人无甚影响。
楼上厕所里,陈青峦换上了他的字母涂鸦黑T配黑色基础款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用直板夹卷过的头发拿个小梳子理了又理,发缝都挑着分了几遭。
最后还是不甚满意,他有些嫌弃他衣服颜色太单调了,但是每次买的时候还是非黑即白。
回想到现在的情景,陈青峦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尬的,突然感觉身上犯臊,右手对着空气向下捶了两拳,又甩了甩。
一定是镜子照不到他搭配的小白鞋。
三四百买的小白鞋就是看起来比较赏心悦目。
陈青峦急不可耐地往下走,脑子一滞,想到了什么,扭头回来去自己房间里,把丢到床上的衣服堆抱回衣柜里关上。
拖鞋顺脚踢到了床下,踢完又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拿到鞋架上。
但现在爬下去捡太不文雅。
他凑上去亲吻了下床头的吉他。
关上卧室门,陈青峦漫不经意地一步步往下走,单手拿着手机看周云湾发来的消息,单手插兜装叉,走的很慢。
见他下来,周云湾早早备上了期待,以及一张被雪糕滋润过的嘴。
陈青峦问他:“咱俩出去吧,你说去哪?”
周云湾说:“去城里面吗?我骑电瓶车载你。”
陈青峦在胸前比了个ok的手势,再推出去。
陈爷爷上下打量了自家孙子,“这才有个孙子样。”
陈青峦:怎么感觉档次变低了呢。
李奶奶摇摇头,“可臭美,吃完瓜再走。”
陈青峦在脑子里想象了下两个人岔开腿凑在垃圾桶上吃瓜的场景,有辱斯文。
一个白衣服,一个新衣服,不行。
一人吃半个,得吃撑掉了,不中。
陈青峦偷偷在奶奶的视线盲区跟周云湾小幅度摇了摇头,想起来还有手机又发了消息过去:你说不吃了,下次!
周云湾低头扫视了屏幕,又逞着梨涡,跟李奶奶说:“奶奶,我今天想找陈青峦上城,晚上还送他回来。瓜我下次来一定多吃。”
李奶奶忙说了两句好孩子,扭头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小山娃!怎么不介绍介绍?”
陈青峦先是下意识做了个“呜呦”的死样子,反应过来后两只手控制上周云湾的肩膀,在他身后说:“奶奶,他叫周云湾,家是城区的,我俩关系特别好,是吧?”
周云湾说是,他脸上的梨涡自陈青峦出现后就没下去过。
陈青峦把下巴搁在周云湾肩上,闭上一只眼,半撒娇地说:“然后没了。”
李奶奶轻拍了下陈青峦的脑袋,“你也别老麻烦人家。”
陈青峦轻轻“嗷”了一声,脑袋往周云湾颈窝塌,闷了两秒,才抬起头来说:“我知道咯。”
陈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老花镜挂上了,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感慨一声,“这个小同学、学习成绩这么好啊。”
李奶奶马上跑过去跟老伴凑在一起,惊讶道,“一千多分啊。”
陈青峦闻言立马小声让周云湾去推车子。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山娃多少分?”“五百多?!差四百分多分!”
“陈青峦,你给我滚过来!!”
“那是高一上的,那不对,我们现在满分七百五。”
陈青峦狡辩了几句,赶紧一屁股坐到周云湾后座上,抱住他的腰,让他赶紧走。
“咱们家不带这么势力的嗷!我出门了——爷爷奶奶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