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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答谢 谢广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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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广舒抬腿迈进院子,发现院子里老少三人站了一排,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抢步上前,朝着中间的老祖母躬身施礼:“老人家,冒昧前来拜访,晚辈有礼了。”
老祖母连忙欠身:“谢大人,这我怎么当的起呢?”说罢,又将三丫头往前扯了两步,道:“还不快向恩人道谢。”
三丫头也不抬头,闻言就要跪下磕头。谢广舒连忙把人掺起来,向祖母道:“老人家,您这不是折煞我呢?向来跪天跪地跪父母,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尽了自己应尽的义务,三姑娘这样谢我,我担当不起。”
祖母道:“谢大人,她父兄没得早,与我这个老婆子相依为命。我没本事为她们姐妹三人周全,这次也是多亏了你。”
唐岩看祖母情绪不好,赶忙打圆场:“祖母,您怎么能让贵客站着说话呢?还是快落座吧,鱼汤就要凉了。”
祖母破涕为笑道:“说的是呢,鱼是她们下午去捕的,最是新鲜。”
还是那张旧的硬竹席,但多了一个人,座位明显挤了很多。谢广舒等老祖母坐下了,才撩衣服坐下。唐岩自己也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挨着谢广舒就坐下了。
桌子上鱼汤如白玉,色泽诱人。唐岩把平时家中吃的咸菜也盛到了专门的盘子中,勉强凑了一个两菜一汤。
当然,最奢侈的,还是摆在谢广舒面前的两个大白馒头。
放在一个月前,唐岩根本不会在意两个馒头。大学食堂各类的饼就有十几种,馒头属于调节生活的选择。但现在不一样,她身处大梁朝的穷乡僻壤之中,别说白面了,杂面都很难得。
谢广舒看到桌子上的饭菜先是一愣,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把放着馒头的盘子推到了祖母面前:“老人家,上次听说您病了,如今可痊愈了?”
“不是什么大事,早就好了。”祖母有些着急:“不过,这馒头您怎么不吃啊?”
“既然已经大好了,晚辈就借花献佛,祝您今后都身体康健。”又用不由分说的语气道:“两个馒头而已,您就别再让了。”
唐岩适时地起身,分别给祖母和谢广舒盛了鱼汤:“谢大人,大恩不知如何言谢。”
谢广舒道:“今日请我到家中来,已经是谢过了。若是在谢来谢去,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
众人皆笑,可不说谢字,也没什么别的好说。毕竟谢广舒与她们并不相熟,又是县令的儿子,怎么说都像是她们高攀了。
唐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心思却没在饭菜上。直到唐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二姐,你这鱼汤已经见底了,还抱着完喝什么呢?”
唐岩一看,果然如此,顿时有些尴尬:“这不是你做的好吃,我回味呢。”
“拉倒吧。”唐叶明显不信。
谢广舒问:“晌午听姑娘说家中的田土还未开垦种粮,如今朝廷有了新令,可想好以后怎么办了?”
终于把话题说到田地上了,唐岩忍不住在内心给谢广舒点赞。她几次三番想开口挑起话题,都怕不合时宜。既然谢广舒主动提了,她也顺势问道:“谢大人,我等皆是乡野愚民,对朝中法令并不熟悉。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置可否?”
谢广舒颔首:“请讲。”
唐岩:“我家中有薄田十五亩,是祖上传下来的,虽说田不小,可位置不好,引水灌溉都是件麻烦事。”
“不错。”
“我家种情况您也看见,祖母年事已高而两个妹妹又年幼体弱,皆不是能下田劳作之人。田荒废了事小,可若是误了朝廷交税纳粮的时间,我们也是耽误不起。”唐岩稍微停了下,问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村子里还有六户人家无田,我可否将田地承租给他们?”
谢广舒没有讲话。
唐岩怕自己解释的不清楚,又补充道:“朝廷该交的粮食银钱,我一文也不少交。”
“朝廷只是明令禁止土地私下买卖,却并未说不可以承租,姑娘的做法自然不算违反法令。只是你既然决定将田土租给别人,那土地收益如何,分账如何,可是已经想清楚了?”
“......没有。”
提到这个唐岩就有些泄气。她也下午在溪边时就仔细想过:六户人家中只要有一户人家愿意和她达成租赁合同就行,她家中人少,平日里吃食开销并不算大,多让出些粮食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她对村子里的人也不熟悉,若是遇人不淑和不讲理的打上了交道,麻烦就大了。
谢广舒道:“本村无田者六户,其有二户为孤儿寡母,其二户有青壮者已为人佣耕,余二户各有一鳏夫,年近五十。唐姑娘欲和他们中的哪位约立佃契?”
唐岩:“......”
好嘛,两户是孤寡,两户儿子出去打工了,还有两户只剩下五十岁的大爷。唐岩一言难尽:“谢大人觉得呢?”
她想听听谢广舒的意见。
谢广舒倒是直截了当:“姑娘并无其他选择啊。”
言外之意,只能选择鳏夫。
唐岩也知自己没得选择,便道:“多谢大人提点,我还有一个请求。”
“姑娘但说无妨。”
“向来土地租用要立书面的租佃契约,我想请大人作保,不知可否?”
租佃契约就和现代社会的合同一样,需要个第三方来担保。谢广舒既是县令之子,又负责本县的田土清丈工作,请他来担保自然最为妥当。
其实唐岩还有个私心,自己若是真的跟人签了佃契,最好能去官府登记并且加盖官印,以免之后闹出官司。可她无门无路,真去官府求盖官印,还不知要求爷爷告奶奶多少轮,等到什么时候。她等得了,农桑可等不了。现在县府的人脉近在眼前,正好开口求他一求。若是谢广舒答应了,之后的事便好办多了。
不过也不能让谢广舒平白帮忙,唐岩琢磨着该给他什么好处:不如到时候粮银分他五成?
“请我担保自然可以,不过......”
唐岩赶忙问:“不过什么?”
谢广舒将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这鱼汤是不是少放了一种调料?”
“......是么?”她刚才光顾着想事儿,都没注意鱼汤味道如何:“什么调料?”
“盐。”
唐岩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已经半凉,她饮了一小口,果然,甜中还带了点腥。
唐岩:“......”
唐叶:“.......”
前者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用口型解释道:她忘了。
行吧,唐岩心说,那你们刚才喝的那么香,感情全都是装的。
谢广舒笑道:“盐对于百姓并不易得,鱼汤清淡就很好了。”
唐岩报以灿烂的笑容。
她从小就这样,觉得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笑。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说不定笑笑,对方就不生气了。
谢广舒一怔,将目光稍稍偏了三分,而后轻轻垂下。
“谢大人,我也不能让你平白帮忙。田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或是卖得的银钱,除去上交朝廷的部分,我分您五成可好?”
“姑娘现在说还早了些,我既然愿意帮忙,也不求这些。”谢广舒起身向祖母告辞:“天色不早了,晚辈告辞了。”
祖母要起身相送,被谢广舒拦住了。等他出了院子,祖母才问:“三丫头,你刚才与谢大人讲的是什么事?”
唐岩言简意赅:“朝廷改了政策,按亩收粮税,我想雇人帮忙种田。”
祖母点头表示认可:“我年纪大了,帮不了你们。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只是有一样你要记住,这田是祖宗留给我们的,不论是荒废了也好,还是租给别人,都不能把它丢了。”
唐岩认真地应下了。
待祖母回房休息了,唐岩和唐叶才开始收拾剩下的锅碗瓢盘。三丫头本来也也要回房,走了两步又拐了回来。
唐叶:“三姐,怎么了?”
三丫头没说话,只是把袖子撸起来,蹲在地上冲洗脏碗。
唐岩:“唐叶要是和你中和一下就好了。你多说一点,她少说几句。”
唐叶朝这边做了个鬼脸。
唐岩问:“方才和谢大人说起的那个...鳏夫,好相处吗?”
虽然这样问不太礼貌,但唐岩暂时还不知怎么称呼他们。
“鳏夫?”唐叶想了想:“你是说住在后面的犟老头吧。”
“犟老头?”
“昂,俩犟老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唐叶道:“他俩是表兄弟,算是一家吧。都是老婆死的早,也无儿无女的,脾气更是不好,大家都这么称呼他们。”
“脾气......不好啊?”
“对,不过都是听说,我也没和他们讲过话。”
“是怎么个不好呢?”
唐叶停下手中的活,问:“你知道他俩为啥分家吗?”
唐岩摇头。
“因为他俩认为是对方克死的自己老婆!死活要闹分家,村子里谁也劝不住。俩老头说了,谁劝跟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