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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客 谢广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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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广舒微微一怔,立即认出了她,亦笑道:“唐姑娘,又见面了。怎么今日是你来呈报数据?”
唐岩如实说:“我家中父兄去世的早,祖母卧病在床,两个妹妹年幼,故而是我前来。”
谢广舒点点头,随手翻着地籍册,指着上面一处位置,问:“姑娘家的田,北接荒山、南挨官道,平日里可是如何浇灌的?”
“嘶——”
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岩心说这人真是一点也不客气,上来便揭人短,他一个县府书吏,倒关心起农业来了。
她家田位置不好,乡民心里都清楚,怕不是当时故意分给她祖母的。这田荒芜了几年,从前父兄在的时候是如何浇水的,唐岩不清楚;今后如何灌溉,她还在想办法。
唐岩面露难色:“不敢欺瞒大人,我家中的田......目前还未施肥种粟。”
她总不能说自己刚一把火把田烧了吧!
谢广舒更加诧异:“那姑娘家靠什么吃饭呢?”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唐岩语气颇为可怜:“正是我家情景。”
谢广舒:“姑娘家穷得吃不起饭,却有闲心思看书?不然又是从哪里背得这句诗的?”
唐岩:“......”
这人是来挑事儿的吧?
谢广舒看她没再说话,倒也不欲为难她,只道:“姑娘今日所报数字,我已记录在册。若日后有何疑问,自会再请姑娘前来。今日便请回吧。”
唐岩把刚编好的理由吞回肚子,却没有着急离开。她略微欠身,道:“那日承蒙大人之恩,在官府助我赢得官司。当日我有言:若日后有机会,定当重谢。今日大人千里迢迢来到此处,若是不着急回,可否来我家中一叙?也好让祖母与我略尽地主之谊。”
她贸然提出邀请,自知不妥。谢广舒有公务在身,恐怕也不合适去她家中。因此也不着急听到回答,只在一旁等着。不料谢广舒道:“我朝天子重孝道,你家中既有老人,我自当前往拜访。”
唐岩在内心给他点了个赞:这个理由找的正当!
既然答应了,唐岩也不便多言。她估摸着时间,距离晚饭还早,谢广舒这里也是一大堆的公务要办。况且谢广舒要去她家是为私事,并非公事,穿着官服前往自然不妥,也要回房换上常服。如此一来,唐岩若是一直在旁边等候,也是不便。不如先回家去,等到半晚时分再来。
其实唐岩要还谢广舒一个人情,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并非只为还那一日的恩情。今日在祠堂说得明白:村中一百八十六口人,三十一户人家,有田地的,只有二十五户人家。
那其余六户无田人家呢?朝廷虽说不征他们粮税,但他们何以吃饭呢?
当然,唐岩思考这些问题并非忧国忧民,她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关心其他人?毕竟圣人都说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目前还处于大穷特穷阶段,还需要别人的接济呢。
唐岩家有田,但缺少人种。如果她雇那六户没田的乡民帮她种田,而她每年给那些乡民分粮,供那些乡民吃饭,如此一举两得之事,还没有违反朝廷规定,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唐岩上辈子毕竟只是个学生,连校园的门都出过,对于雇佣和被雇佣的理解还不是很到位。她该分多少粮给其他人?人家愿意帮她干活吗?
更何况,虽说唐岩完全依照朝廷法律,既不买卖土地,也不偷藏田亩,但她初来乍到,还是要找个官府的人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行情。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说到底,自己还是个老实巴交的良民。
唐叶听说谢大人要来自己家做客还挺高兴的,拉着三姐跟她讲谢广舒是如何在官府当了及时雨,就她们姐妹于水火之中。
唐岩听她把谢广舒描述的像救世主一样不免觉得好笑,果然是小孩子。唐叶还特意交代:“若是没有这位谢大人,三姐你的婚约便不一定能解了。你一会儿可要亲自谢过他。”
唐岩道:“唐叶,既然你这么说,不如这晚饭就你俩准备。”
方才还笑口常开的唐叶立即哑巴了。
“怎么了?”唐岩憋着笑:“你不愿意吗?”
“不是不愿意。”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唐叶并不是千宠万宠的富家小姐,自然炒菜做饭样样都会。只是——
“二姐,咱家可有拿得出的饭菜招待谢大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唐岩也发愁,她脑门子一热请了人家,总不能让谢大人坐在院子里干瞪眼吧?
把平日里吃的粗粮面滴几滴香油端上桌,太寒碜;把院子里仅有的几只母鸡杀了,唐岩舍不得。
唐叶提议:“不如去后边的小溪抓几只鱼虾?”
唐岩懵圈:“能行吗?”
“当然可以。”唐叶语气中还带着骄傲:“祖母经常带着我们去。”
“那...那...前两天...怎么不去?!”唐岩气结,她有半个月没吃上肉,要知道小溪里能捕出鱼虾,她非住在溪边不可。
唐叶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寒冬腊月溪水早就结冰了。”
“哦,对。”唐岩尴尬地挠了挠头发:“那现在解冻了吗?”
“不好说,不过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二人运气还不错,虽说二月底溪水还没完全融化,不过已经能听到溪水滑过突岩的声响。
唐岩没亲自捕过鱼,拿着鱼叉左右半天都找不好角度。好不容易找好角度,又等不到一条鱼经过。
唐叶蹲在旁边:“咱们在这儿放个诱饵,等鱼来了,用网兜捞不行吗?”
“你让我试试嘛。”
唐叶:“......”
“来了来了!”唐岩照准目标,一鱼叉便戳了上去。
但没戳中。
唐叶:“......”
唐岩立即收手,请唐叶来布网捞鱼。她一向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懂得没天赋的东西就要学会放弃。就好比她幼儿园学了画画,小学学了跳舞,初中弹了钢琴,最后发现还不如好好上学一样。
唐叶将渔网放在溪流较为湍急的斜面上,等了片刻,二人将其拉起,果然,有三条四寸长的小银鱼在网兜里活蹦乱跳,唐岩也没看出是什么品种。
唐叶:“还捉虾吗?”
“不了吧。”唐岩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把工具收好了,唐岩拎着新鲜的活鱼,顺着溪边的农田回家。
古代没有便利的农田灌溉系统,因此每个村子挨着天然溪流的田都是最金贵的“水浇地”,其主人往往都是村子里比较有地位的。
而唐岩她们捕鱼所在的水头田,引水最为方便,村民在溪流中用石头、竹笼垒一道低矮的漫水坝,抬高水位,再开一个口子,让水顺着毛渠淌进田里。
常年浸水的田土呈深灰色,田埂宽厚,和唐岩家的农田有很大区别。农田紧挨着溪流两岸,顺着河道自然延伸,呈细长的条带状。
唐岩不无羡慕地撇嘴道:“咱家田的位置就不能跟这里换换吗?”
唐叶道:“这是村长家的田。”
“是吗?”唐岩心说怪不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是具象化了。
她跟着唐叶走了一路,基本摸清楚了村里田土的分布情况。从溪流到她家的田,至少要经过八户人家。如果靠人力把水背到农田,必将事倍功半。
优秀的水利是农业的基础,在古代也不例外。
唐岩忽然开口问:“唐叶,你听没听过一句诗?”
“什么?”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唐岩跟她解释:“意思是说,为什么塘中水这么清澈,因为它的源头有活水流下来。”
“嗯?”
唐岩沉默片刻,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有一个想法,把溪流的活水,引到咱们家的田里。”
“能......能行吗?”
唐岩心里也没底。一方面,建设水利灌溉设施要有构思、方案、工图,没人能帮她把关,她的设计方案真的可行吗?另一方面,溪水又不能隔空运输,她要如何说服其它村民,同意她这个异想天开的构思呢?
唐岩拍了拍小妹的肩膀,也是在鼓励自己:“试试嘛,我再好好想想。对了,鱼你会做吗?”
“会呀。”
“你打算怎么做?”
唐叶想了想:“炖汤吧。”
油对于她们家有些太奢侈了。
回到家中,唐岩看着她熟练地把鱼的肚子划开,取出内脏并用水冲洗干净,加葱蒜放入锅中调味。一会儿的功夫,鱼汤的鲜香便从锅中飘出,溢入鼻腔。
唐岩开玩笑:“好香!我们先喝一碗,谢大人不会发现吧?”
唐叶瞪了她一眼:“你怎么没一点当姐姐的样子!”
唐岩摆摆手:“逗你玩呢,我不喝,我帮你把汤盛出来。”
正说笑着,祖母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白布袋。唐岩打开一看,是一小袋白面。
“祖母,你从哪里取来的白面?”
祖母笑道:“向邻居借了些,今后再还给人家便是。谢大人既是我们都是恩人,自然不能亏待。”
一小袋白面,估量也只够谢广舒一个人吃。唐岩鼻子一酸,心里不太是滋味。
这个家怎么就穷成此等惨状?
祖母将面和好,蒸了两个白面馒头,馋得唐叶在一旁不停地吞咽口水。
唐岩道:“时间不早了,我去请谢大人。”
话音刚落,便有叩门声响起。唐叶飞奔过去,开门一看,惊喜道:“谢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