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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火 一连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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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唐岩的心情都相当不错。她清晨迎着第一缕阳光把母鸡从鸡笼里放出来,傍晚又在最后一抹余晖前把它们赶回鸡舍,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陶渊明同款田园生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如果拍成一日vlog,唐岩觉得自己能收获一大批粉丝。
唐叶比她还着急,偷偷跑她房间好几次,问:“田怎么办?”
唐岩正打算趁着天晴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她一个人抱着吃力,便道:“好办,你帮我一下就告诉你。”
两个人抬着被子,唐岩说:“就是一把火的事儿。”
“火?”
“对,我早该想到的。物种相对丰富的生态系统一把火就没了,水火无情嘛。”
二三月的初春,天气干燥,随意堆放的饲料一把火就没了,当天夜里全村人上上下下抢救了一夜,还是烧毁了半边屋子。古代房屋都是木质结构,风助火势,火助风威,没把院子烧得一干二净都算老天开恩。
那么如果在杂草丛生的农田放一把火呢?
唐岩觉得自己简直是南辕北辙,把问题想复杂了。绕了地球一百圈后发现,解决方法近在眼前。不过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现代法律规定,山头放野火是违法行为。她受过教育,是个有素质的文明人,潜意识里自然会把这个方法排除掉。
“但是,这件事情也耽误不得了。”家中没有笔墨,唐岩蹲在地上用石头画:“比如说,这块是田,我们要做的是在田地四周划出一条宽约四五尺的隔离带。”
“隔离带?”
“嗯。”唐岩耐心解释道:“就是把上面的杂草和表层土铲干净,露出浅层湿润的泥土。最好呢,还能放一圈枯木。以免火势太大无法控制,殃及其它农田。”
“明天...或许后天,可能会下雨。”古代没有天气预报,她这几天夜观天象,差点把自己熬成半仙也没看出来第二天会是什么天气。不过昨天,她看到村里的老人开始把晾晒的玉米收进家中,估计天气要变。
唐岩继续说: “下雨呢,一方面可以确保火势完全被浇灭;另一方面,杂草燃烧后生成的草木灰,其主要成分是碳酸钾,可以为土壤提供丰富的钾元素,雨水可以让草木灰更加服帖土壤......”
唐岩话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多了。唐叶说到底就是个十三四岁、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孩,能帮她干活就很不错了。她又是钾、又是草木灰的乱说一通,唐叶怎么可能听得懂。
也许还以为她摔了一跤,彻底疯了。
她回头去看唐叶,唐叶表情很认真,眼神很迷茫。见她回头,还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她的方法。
“噗——”唐岩直接被逗笑了:“你听不懂就直说嘛,别不懂装懂。”
“谁说我听不懂?”
“行,您听得懂。”唐岩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挺有意思,她当了二十几年的独生女,突然觉得当姐姐也挺新鲜:“我说到哪儿了?”
“你说放完火之后有石头灰。”
“石头灰......哈哈....对......”唐岩在自家小妹的怒视下笑了半天才忍住,继续说:“总之这个石头灰呢,对我们之后种地有好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唐岩收敛了笑意,在心中默默盘算:以一年为一个周期,上一年的十一二月和今年的正月是休耕期;而农历的二三月正是施肥播种的绝佳时间。
正所谓春雨惊春清谷天。
她想赶上新一年的春种秋收,就必须不能耽搁。
“就今天。”唐岩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想到唐叶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当即拿了铲子和锄头就要出门。唐岩赶忙把她拦下来。
“唐叶,你进去把你三姐叫上,我们一起去。”
唐岩平日里在家中,除了吃饭就没见过三妹,真可谓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几次唐岩想跟她说说话,都没找到机会。今天去开垦荒田,算得上是家中大事,正好叫上她。
唐岩总害怕她在家待傻了。
唐叶皱眉:“三姐肯定不会去的。”
“嗯,你跟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祖母年纪大,是我们三人该当家了。种田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她没有道理不去。”唐岩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讲了一大堆人生道理,最后补充道:“人总不能在床上躺到发霉。”
唐叶挠了挠头发,赧然道:“你说太多了,我记不住。”
“......”
得,长篇大论白说了。
唐岩认命地点点头,亲自走到窗户下面,使劲拍了拍,扬声道:“三小姐,老奴请您出门种田嘞!”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唐叶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看着她。
唐岩抬手还要再拍,刚落下去一个音节,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别拍了,祖母在里面午休呢。”
“哦......那什么.......”唐岩对这位妹妹还有些陌生,讲话总要找个由头,于是指了指院子角落放着的木车:“这车我俩推不动,请你出来帮忙。”
为了方便运输工具,唐岩前两天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一辆木质推车。木车只有两个轮子,走的时候要向下压把手,让前面翘起来才能省力。平路还好,若是遇到上下坡,轮子卡在泥土中间才真是要了命。
唐岩信心满满地出发,推了百来米就走不动了。她拣了快干净的地坐下,卷起袖子,喘着粗气道:“休息...休息...”
唐叶不满意:“刚出发就休息......”
“我也是照顾你三姐。”唐岩为自己辩解:“她好像已经要晕过去了。”
三人并排坐着,山野间的清风总是带着土壤的味道,香甜而潮湿,不和土壤打交道的人可能并不会理解。
唐岩轻轻把眼睛闭上。那年高考结束填志愿,父母完全尊重她的意愿,把报考的权利交到了她手上。然而一个18岁的高中生懂什么,她只有一个理想大学,只要能上这所学校,读哪个专业她也无所谓,所以服从调剂,误打误撞去了农学。
后悔吗?可能后悔过吧。
学农学不好找工作,工资低,大部分听说了她学的专业,脸上一阵翻云覆雨后都会小心翼翼地问:“是学怎么种地吗?”
刚开始她还会认真解释,后来干脆直接道:“对没错,AAA金牌种地唐师傅。”
但就这样一个不吃香的专业,却帮了她大忙。
毕竟人不可以不吃饭嘛。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唐岩的思绪被打断,目光追随过去,那几人皆身着褐色短衣,袖口窄紧,腿上打绑腿,看穿衣打扮应该是县府衙门的小吏。
为首的一位厉声道:“下西村每亩土地都要量清楚,县令大人说了,就连土地上种的是什么也要登记在册!”
“是。”
“若有瞒报或是抵抗者,一律押送官府。”
“是!”
几人打马扬鞭从唐岩面前飞驰而过,扬起的尘土呛得她咳了半天。等到卷起的尘土渐渐散了,她清了清嗓子,疑惑道:“官府的人来干什么呢?”
唐叶神情紧张,小声问:“会不会是......上次三姐的事?”
唐岩朝那群人离去的方向望了半天,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收回目光,摇头道:“应该不是。”
那群人似乎有别的公务,但——
“朝廷以往都是什么时候收粮税?”唐岩问。
唐叶回答不上来,却是一旁始终不言语的三妹开了口:“朝廷每年夏秋都会派人来收粮食,按家中男丁数量,每人每年交粟2石。父兄在的时候,都是这样。”
唐岩相当意外,自打她穿越来到大梁,第一次听三妹说这么长的句子。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啊——那就是夏税和秋税,可现在才二月,官兵来做什么呢?”
难道是要临时增加百姓赋税?
一般来说,朝廷增加百姓赋税,无非就是几种情况:边境起了战事,打仗需要钱粮;某个地区受了天灾,需要赈灾粮;改革或者填补朝廷财政漏洞。
大梁朝边境安定了不算安定,不过上次败仗后已经割地赔款,送了公主前去和亲;天灾嘛,暂时没听说,毕竟古代没有电视新闻,其它地方有没有天灾人祸唐岩也无从知晓。
或许......
唐岩拍打掉身上沾着的泥土,她暂且没时间理会刚才那几个人。
三人推着车继续赶路,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唐岩将一块杨木木板铺在地上,从底板挖出一个小坑并开缺口,用一个硬木棒充当“钻头”,在软木板上快速旋转。
钻木取火这种存在于物理试卷上的古老方法,唐岩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付诸于实践。这种纯手搓工艺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就是效果不佳。
唐岩搓了一炷香的功夫,手掌热得几乎要冒烟,终于在飞溅出的高温木屑中看到一丝火星,赶忙说:“快把细棉棒拿来!”
细棉棒并非木棒,而是由棉花、干苔藓等合成的导火工具。三人同时屏息凝神,唐岩用手当着,防止着微弱的火苗被风吹灭。
唐岩轻轻把它放在田间干草上,而火苗接触干草的一刹那,火势瞬间扩大,顿起燎原之势。
火越烧越旺,空气中逐渐弥漫着焦糊的苦味,唐岩用打湿的棉布掩住口鼻,退至稍远的上风口。
黑烟窜天而起,遮住了不远处的缓缓下落的太阳。
“火一会儿......会停吧?”
唐岩:“烧完了就不烧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水滴滴落在唐岩的鼻尖和脸颊,水滴越来越密集,带着丝丝寒意。
唐叶惊喜地叫道:“下雨了!”
雨水倾盆而下,将田间的明火暗火全部浇灭,冲刷掉残留的印记。
但雨过天晴后又会有新一轮的生命,迸发出鲜活的生机。
唐岩迎着雨水缓缓抬头,或许在下一个秋天,当月色覆盖田野,稻香飘满大地,黑色的土壤会编织出比夕阳更壮丽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