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潮汐》云梧青

39、缝衣 可爱

　　之后看，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解决了。

　　看起来靳炎对于这事显得很平静——虽然有点不对劲。
　　但保持现状就好，她不想再出任何岔子了。

　　结果没过几天，这件事的后遗症就显现出来了。

　　林听潮就知道，靳炎不可能像水过镜面一样，一点反应没有。

　　这一天，她翻出一件漂亮的碎花裙。
　　她觉得，既然姓黄的已经不在了，穿什么也不必再防着。

　　天气晴好，林听潮在花园逗黑犬玩，想来，也是因着衣服漂亮，连黑犬都比平时更加活泼了不少，止不住的往身上扑。

　　她总是希望，在压抑中，尽力寻些能让自己轻松的事物，这件衣服就是，让她心情也松快下来。

　　此刻的黑犬，四只蹄子在草坪上跃跃欲前，张着长筒嘴，尾巴摇的跟扇风一样。

　　和那日野猛凶恶的模样有着强烈的反差。
　　林听潮有些乐。
　　尾巴摇的这样飞速，真的不会掉下来吗？

　　林听潮在草坪上逗来逗去，黑犬跟着她的动作忽左忽右，她乐不可支。

　　却不知，一道阴仄的视线隐匿在高窗之后。

　　第二天，林听潮踏上草坪，黑犬却一反常态的卧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耷拉着眼皮偏过头去，头低在地上，面容悲戚。

　　林听潮上前，这是怎么了？

　　林听潮摸了摸狗狗脑袋，黑犬甚至有些瑟缩后退，似乎惧怕她的靠近，林听潮心里疑惑起来，努力做着互动。牵牵小手，摸摸耳朵。

　　黑犬卧在原地，一双黑眼珠在眼眶里溜来溜去，随着林听潮移动而移动。

　　似乎是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只在林听潮转头时，黑犬哼哼唧唧朝另一方向看了一眼。

　　林听潮不知道它在看什么，只见下一秒，黑犬像是得到首肯似的，忽然从草坪上跳起。

　　朝林听潮欢奔过来。

　　就势伏低身子，任林听潮抚摸脑袋，伸着舌头，尾巴不住摇摆。

　　那道视线一直追随，平静无澜。

　　随着林听潮的移动而移动，
　　随后，

　　林听潮就逗引着狗
　　欢快的绕过画架，

　　靳炎一直看着，直到突然。

　　林听潮的衣服似乎被画架勾了一下。
　　林听潮停下来，
　　低着头。

　　靳炎视力极好，
　　便看到林听潮视线所在的方向，
　　摇摇看到她的裙子靠近大腿处破了一个洞。

　　靳炎眉头一皱。
　　而旁边那条黑犬，在最初的犹疑后，像是嗅到喷薄而出的甜美气息，不住的绕着林听潮腿间旋转。

　　林听潮不住的推开，黑犬的乱转只会让她更加难以解开死缠住的结。

　　那道注目的视线已经消失。
　　很快，靳炎出现在了朝这边的林荫道上。

　　黑犬嗅觉灵敏，几乎只要一秒，便嗅到危险气息的靠近。

　　蓦然瑟缩了一下。

　　靳炎盯那条狗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将死之物。

　　对于黑犬来说，一步一步，几乎是踏着命符而来。

　　可是，极通人性的黑犬，这次却没有像任何一次在靳炎出现的第一瞬间一样，便乖乖躲开。

　　相反的，
　　明明已经感受到一步一步愈来愈深宛如刽子手的阴森凉意，
　　这一次，却像是贪享最后一顿晚餐般，纹丝不动。

　　不住的蹭着林听潮裸露在外的腿。
　　像是最后一刻的疯狂和不管不顾。

　　甚至，靳炎已经走到了面前。
　　林听潮略微有些尴尬的推着，
　　一向训练有素睥睨万物的食肉猎犬，竟然像个癞皮狗一样，甩都甩不走。

　　林听潮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靳炎径直走到林听潮面前蹲下，给她解那个破洞，同时微微侧头
　　在林听潮看不见的角度，靳炎用一种极其阴戾的眼神看了黑犬一眼。

　　骤然黑犬低头，退开林听潮，默默夹着尾巴跑走了。

　　那样的眼神，几乎已经有一只无形的手攀在了它的脖子上，若是再晚一秒，恐怕靳炎真的会出手。

　　靳炎解开，重新站起来时，面色已经恢复淡漠。

　　懒懒的视线，从下往上打量，最终抬起羽睫看了林听潮一眼。
　　眼中带了冷意：
　　“该不会是故意的，
　　穿这么劣质的衣服，就是为了好撕开，是吗？”

　　林听潮心头火起，听出了他口中的恶意。

　　“不然，怎么所有公的，都盯着你，围着你转？”

　　林听潮用更冷峻的目光回视他。

　　“不是。”
　　那口气堵在胸口，本还想爆发，可眼前人，愈发高的个子，稚气尚存却冷漠更多的面庞，让她觉得，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他对她的成见又不是一天两天，前有黄老板，现在又这样，既然成见已存，她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

　　算了。

　　转脸自顾自摆正弄歪的画架。

　　身前那人却偏着眸，视线朝向她小腿破洞若隐若现处。
　　继续道：
　　“像什么样子，你这条裙子应该换一条。”

　　林听潮长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火气，转过来，面对他，一字一句道：“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这条裙子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而且，”林听潮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咧起来，特意咬重字眼，“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只此一件！”

　　林听潮看着靳炎的脸色，心中不无畅快，她想，原来歹毒一下这么好玩，我有妈妈，你没有...emmm至少在他的认知里已经没有了。

　　对面的靳炎则微不可察的挑挑眉，林听潮这恶劣的模样真是——少见的可爱，可爱到想让人掐死在掌心。
　　他定定望着她，脸色一变未变。

　　林听潮有些奇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控制情绪了？

　　忽然让她毛骨悚然起来。

　　好像要糟。

　　这时，一直观望的侍从适时出现，瞧着这幅场景恭敬道：
　　“林小姐衣服既然换不得，不如就缝一下吧。咱们这里有最好的缝衣婆子，可以帮小姐把衣服缝补的完美如初。”

　　林听潮目光才亮起，便听靳炎道：
　　“要如初做什么？

　　继续那么容易破烂吗？
　　去，把缝针线拿来。”

　　他要缝针线干什么？

　　侍从狐疑的遵命去取。

　　房间里
　　靳炎矮身在林听潮面前，正在......一针一线的缝裙子？！

　　林听潮觉得惊悚又讶然。

　　惊悚的是，现在这副景象实在太诡异了。

　　堂堂吃香喝辣被宠上天的靳氏少爷，居然在给人拿着针线缝裙子？
　　下一瞬一个可怖的事实就涌上心头，这可是驰骋伊顿中学有名的坏种，不能因为他现在的收敛伪装就忘了这人的真面目。
　　她刚才用没有妈妈的话回击他，
　　那是他的雷点。
　　也就意味着，现在，他的报复来了？

　　即便，现在他对她从来都是一副好脸色，但她也清晰的明白，那一切不过是他的有意为之，他真想报复，绝不会心慈手软，而是用你想不到的手段，在润物细无声中，将你凌迟殆尽。

　　现在——林听潮瞧着那细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心底升起一阵寒。

　　双眼紧盯着靳炎缝针的动作。

　　尤其想到靳炎那些恶毒的话语
　　更让她七上八下。

　　窗口的薄纱被微风轻轻拂摆。
　　靳炎一针一线，细针在指间穿梭，针脚缝的极密，空洞在漫长中一点点变小。

　　林听潮瞧着越补越完善的衣洞，他似乎...
　　真的只是在缝衣服？

　　林听潮瞧着那人严峻的专注，似乎连呼吸也放轻了，像是在做一件不可被打扰的大事。

　　午后的阳光自薄纱透下点点斑驳。
　　撒在靳炎苍白纤长的指节上。

　　一呼一吸，一针一脚中，时光静谧流动。
　　靳炎这手法，居然有模有样，不像是要给她缝毁的样子。

　　初夏的风逐渐微热起来。

　　好吧，暂且算他没有心存坏心。
　　可是这就更诡异了。

　　现在已经不是以前。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的仆人，谁来不可以，他偏偏自己来？

　　二人无话，
　　彼此之间只有寂静。
　　靳炎抚摸裙摆，手指摩擦裙布上的褶皱，粗糙的布料在指间摩挲，让靳炎手上泛起一阵麻。

　　衣裙上的确有香味，窗风浮动，似乎把香气更多的将他笼罩其间。
　　日光在指间倒移。
　　似乎是过了极慢长的时间，
　　终于，靳炎停住穿针的动作。

　　林听潮微微一顿，探头去看，便见裙子上的破洞已经被缝补的完美如初，的确是看不出有破过的痕迹。

　　她眨了眨眼，抬眸看向靳炎。
　　谢谢，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

　　她左看右看那块地方，这可是她母亲做给她的衣服，之前一直不敢拿出来，现在才稍稍安下心，敢穿出来就碰上这种事，她沮丧又庆幸搅和在一起。

　　直想从椅子里站起来，好好站到镜前看看裙子整体。

　　却不想，一下被人按住脚踝。

　　林听潮眉头微蹙。

　　靳炎：“我还没有缝完。

　　什么？

　　靳炎：“你的裙子太容易破了，我帮你缝的更安全些。”

　　说着另只手便从缝针蓝里，又取出一堆小扣子。

　　扣子华彩流转。
　　十分精致小巧，在阳光下散着璀璨的光。

　　林听潮微微一怔。

　　只见靳炎速度极快。像是早已暗地里排练过无数次般

　　轻巧又快速的在裙子的所有地方都封上了微型纽扣。
　　密密麻麻，满布却不扎眼，而是与裙子整体融合的极好，看去没有任何突兀的成分。

　　她忽然想起，当初母亲给她做这条裙子时

　　夜灯下，她靠窗支着下巴，看旁边母亲踩着缝纫机。
　　机器有节奏的声响着，母亲一边在缝纫台上摆动裙布，一边絮絮叨叨说，
　　这裙子就是要光芒耀眼一些，

　　就像潮汐，波澜。
　　夏日夜晚的海风从海面吹来，拂动着她。

　　远远一看，阳光下就像是散着光芒的公主裙。

　　林听潮心里微微惊呼：

　　怎么会？

　　再看向靳炎的眼神惊异中带了膜拜

　　这人是变了吗？

　　怎么会这么好？

　　下一瞬，
　　。
　　却见那人又在穿针引线

　　将所有扣子悉数全都缝了起来，以一种她根本看不懂的手法。

　　很快，

　　原本蓬松的裙子，现在变成了高领裹缚的极紧又繁身的碎花裙。

　　林听潮皱着眉头，
　　只感觉到闷热喘不上气。

　　你在做什么？

　　靳炎正在给她系着纽扣，
　　抬眼看了她一眼，
　　随后目光变得优雅又狡黠。

　　道：“帮你缝衣服啊，
　　你的衣服那么容易被人撕开，
　　这下好了。”

　　说着靳炎还试了试力度，“安全极了。”

　　林听潮实在诧异他的脑回路，顺着他说道：
　　“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只待在这里。”

　　“这里也一样啊。”
　　靳炎回应她的讶异，用同样讶异的口吻，告诉她：
　　“这地方不仅有男的侍从，还有女的侍从，不仅有人，还有狗，不仅有狗，还有湖里的游鱼，天上的青鸟，林丛里的蝴蝶蜻蜓，草隙石缝里的蚂蚁，啊，”

　　林听潮看着他越来越离谱。

　　“除了活物还有死物——”他的话戛然而止。
　　似乎疯的不是她，该是他才对。

　　他该是觉得自己暴露太多了，赶快回缓一下人设，才倏然打住的，如若不然，她猜，他还会说，假山、林石、甚至窗外这棵树，台阶下的草都是要她小心防范之物。

　　林听潮不信邪
　　在靳炎一退开，去收拾工具箱的瞬间，她便死命掰这些扣子。

　　靳炎的声音悠悠扬扬传过来：

　　“你要小心哦
　　这些扣子可是和你的裙子息息相关

　　一旦把扣子拿掉，你的裙子也会分崩离析。”

　　靳炎顿了顿
　　抬起一个阳光下，极为明媚的笑。

　　“那可是你妈妈给你做的，只此一件！”

　　林听潮现在被包裹的像个粽子，闻言，
　　手从哪些扣子上滑了下来，却是狠狠攥成了拳头。

　　果然，他会以你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报复。
　　真的，恶劣至极！

　　-

　　暮色时分，
　　夜晚即将上来，
　　已经是初夏，
　　这裙子贴身又包裹，
　　饶是她再喜欢，
　　此刻也生出了黏腻，不得不脱下来，
　　洗个凉水澡。

　　可是垂眸看着这浑身密密麻麻的碎小纽扣。

　　它们在粉色晚霞中散发精灵般的微光，
　　任意一个人看过去，只会觉得裙子时尚又增添了活力。
　　可在她看来，这一粒粒的小纽扣，只像一个个小恶魔，捆着她，缚着她。

　　让她不敢妄动。
　　最后，不得不重新站在靳炎面前。

　　“帮我把衣服解开。”

　　靳炎捧着书，在一旁复习。
　　他早已知道她要过来，晚风携着她的气息，比她先告诉了他。
　　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靳炎仍然垂着眸。
　　却也不翻动书页一下。

　　林听潮将他的书按下，“你自己做的事，是要解决的。我不会把这个衣服弄烂，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靳炎眼睫微动。
　　那些扣子将她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大面积的胸口和后背，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要他解开，也就意味着，那些裸露的地方也将会一点点展露在他面前。

　　这可不好玩
　　他和那些男人不一样，对她可没兴趣

　　刚才缝衣服时，只有那些地方越来越少，她休想再勾引人的快感在提引着他，一门心思只想缝好，根本没在意过那些地方
　　可现在——

　　他不喜欢解开这个动作。
　　哪怕之后

　　他还能继续给她解上，他也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

　　他记忆力是那样的好，只怕自己一眼看见那些，让他做噩梦，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