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潮汐》云梧青

37、揭晓 你真的知道

　　靳炎早已预料到，
　　单凭一条黑犬是止不住黄老板的狼子野心的。若想真正制住这个人还需要办法。

　　而这个办法让他在展览会上找到了。

　　那日的展览会，各界精英云集。
　　男主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静静观察每一个出现在眼前的西装革履。

　　展览会是展示和交流的平台。自然，在精英们的对话碰撞中除了产生思维的火花还会涌现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

　　而这场展会的主题则与商业楼盘项目开发相关。

　　那不仅是靳氏鼎盛之际，他耳朵磨出茧子的东西，还是近来他窝在黄家书房，翻遍了的类别。

　　角落里的男主，目光冷峻深稳，仔细勘探着每一个人的言语，行为，身份，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帮手。

　　像是猎人扫描猎物一般。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展会一侧，几个律师正在讨论着什么。

　　男主目光从他们一丝不苟的西装纽扣，到话语里机锋环扣。
　　随后目光下移到他们身前的身份姓名牌。
　　这几个人，
　　皆是大型律所的专业级人才。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帮他对付那姓黄的。

　　男主并不着急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倾耳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

　　展会里不断有新东西涌现，四周都是在交流获取新理念的。

　　自然也会有不同的理念发生对立。

　　他听到他的目标猎物，似乎正在为一个什么各抒己见。

　　但是气氛一片紧张，似乎遇到了难题。
　　男主听着，逐渐唇角弯起笑意。

　　精英律师的确聪明，但他到底比这些长居格子间人的纸上谈兵要多懂那么一点。

　　于是，抬脚向他们走去。

　　问题解决，一切水到渠成，男主提起自己的正事，他需要这帮人组建一个团队，可尽管男主解了他们的困惑，但看年纪顶多一个上学的学生，有什么资本来组建团队，组建起来又要他们做什么？

　　靳炎礼貌周全，介绍自己名叫靳炎，是靳氏公子。

　　如今父母退隐，将他放养在A城自力更生。

　　他很明白父母这样做是为了让他将来能在靳氏独当一面。

　　他终归是要回去的。
　　而现在他需要一个团队。

　　至于项目，他当然有。

　　男主介绍了黄老板手里的工程。
　　并轻描淡写的将那人的风险一尽明了。

　　靳炎：“那样一个人，身上黑料众多。
　　随随便便一爆，便会引起轩然大波，对业主，对靳氏都是不小的影响...”

　　“别听他的，都是假的，假的！”黄家客厅里，黄老板脸色发青，震骇不已。

　　他死死盯着靳炎。
　　这小子怎么会？

　　内心惊涛骇浪骤烈翻滚之际。
　　蓦地，一些画面细细密密浮现脑海。
　　他想起男主在他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少行业政策，会议纪要连他自己都没碰过...

　　想起常跟男主炫耀自己的工程，他自己寸土不染，男主居然为了好玩，扣个工帽便和民工一道深入内部去...

　　又想起，曾有售楼部的人跟他提起老有人打着买房名义套消息，可明明都是不同身份买家，他也就随他去了，并未放在心上...

　　原来，他早在他不觉知处，收集了他的一切。

　　男主看着黄老板脸上的五彩斑斓，辅以一个微笑。

　　他实在善于伪装，从小耳濡目染，陪在父亲跟前，看惯了各行各业跟他打交道的人，以及那些人的说话方法，行为着装。

　　在需要用时，都被他极为熟稔的从记忆中调取出来。

　　客厅沙发上，静静听着一切的林听潮目光微凝。
　　怪不得，他有时会放学回来很晚。
　　也怪不得，每每经过她身边，身上总会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湿润，清新，似乎才洗过澡，原来是为了掩盖他做过什么。

　　女主抬眸望向眼前的人。
　　似乎是在望一片深水。
　　他在她不知道的背后做了很多。
　　他的真面，远比这张恬静的学生模样要更加复杂。

　　一想到这，林听潮马上意识到一个事实。

　　每天都会有侍从跟她汇报靳炎在学校里的学习情况。
　　她自己也会不时看到靳炎的确做着满满当当的题目，已经翻过很多次的书。

　　虽然不知道这些是否是有意为之
　　但很明显
　　他不仅上着学，还在上学之余做了这么多事
　　然后，还能每天，随意又懒洋洋像是闲着没事做一般在他面前晃荡

　　林听潮深吸一口气
　　这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居然有这么强生的时间精力。

　　林听潮微微惊讶的目光望向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一如往常
　　着一身白色衬衫
　　像任何一个普通中学生一样
　　却竟然有着如此的一面。

　　她对他又多了一层认识。

　　黄更是被惊到浑身冷颤不止
　　一个毛头小子，竟然在他不知不觉中，干了这么多事。
　　恐怖如斯的运筹帷幄，算计如网的能力。

　　可他不甘心，多年积业可不能这样化为泡沫，黄老板还想挣扎一下：“你们知不知道，他早就和靳氏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我有这些错误，你们可以找别人合作，但没道理找他！
　　论工程，我实地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人脉宽广——”

　　“你的人脉，会在你黑料公之于众后，撇的一干二净。”靳炎道。

　　黄老板倒抽一口凉气。
　　像是要溺死的人，继续挣扎说：
　　“可我经验丰富，还可以在后面给你们出谋划策。”

　　”这个世界上，经验丰富的人有很多。
　　底子干净又经验丰富的人也有很多。”

　　黄老板几乎喘不过气，最后道：
　　“我，我，我和靳氏......我了解靳氏他们的内部，我常出入，近来什么变动条例，很多消息，我都了解！他，”黄指着靳炎，“他什么都没有啊！”

　　黄老板觉得诡异极了，这帮人可是最聪明，最刁钻，连滴血都会跟你掐算到一毫一厘，绝不会做赔本买卖，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靳炎合作？

　　完全捞不着任何好处。

　　而靳氏的内部消息，又是他能角逐独揽行业大头的最大底牌。

　　这一项靳炎绝不会有。

　　“靳先生便代表了一切，这栋房子是靳氏资产，他有权收回。”
　　精英律师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面色平静又疏离，陈言道：“黄先生，现在请您离开这里。”
　　语调冷漠，像是机械发出的声音，不容一丝反抗。

　　“靳先生代表了一切...一切...一切”黄老板的耳边天旋地转。

　　他知道内部消息又如何，都比不上直接与靳氏之人直接接触来的价值更大。
　　只这一点，他就永远够不上靳炎一根脚指头。

　　靳炎噙着笑意，居高临下睨着被震到极致的黄老板。

　　在黄的眼里，他化作了一团迷雾。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黄老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明明当初，股东会已将靳家踢出靳氏企业。
　　明明当年，阴雨天里靳炎站在他父母葬礼前的悲伤破落模样，仍历历在目。

　　靳炎该是什么都没有的。
　　事情已经诡异到极致，黄想不出来，也不愿再想，抬眼瞄了一圈四周。

　　铆足劲站起来，又瞬间被侍从按了回去。
　　随后，便挣扎着被人往门外架去。

　　黄老板从客厅移走，周遭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

　　在愈来愈远的吱哇鬼叫中，林听潮目光从这些横空出世的律师身上扫过。

　　这架势，不像是随处找来的临时演员。
　　若是真的——

　　林听潮看到有侍从恭敬给靳炎沏茶。
　　四周侍从笔直站立，分列两旁。

　　另一边的律师们将文书仔细收进文件夹，装进公文包里，细节周到，面色冷静。
　　毫无伪饰成分。

　　疑窦像是层层黑洞爬满林听潮心脏。

　　她的视线重新落到靳炎身上。

　　如果是真的，靳炎拥有靳氏的权限。
　　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他靳家其实还在，他父母其实还活着的真相？

　　那就糟了！
　　林听潮眉头笼罩了一层黑暗。
　　若是这样，她为什么会待在他身边的原因，他也会知道？

　　也就是意味着，她相当于违背了协议里的条约。

　　后果极坏。

　　林听潮蹙起眉头。

　　怎么办，他真的知道了吗？

　　靳炎似乎意识到林听潮目光般，转过头来
　　似乎是意识到林听潮的满心疑问。

　　直直向她走近。

　　低声：“我演技不错吧。”

　　“那他们？”

　　林听潮没说话。

　　靳炎又继续道：“这帮人的确聪明，应是料到我能让靳家东山再起，所以答应帮助我，是在赌我的潜力
　　好吧，他们很有眼光，赌对了。”

　　其实在这帮人说愿意于他合作时，靳炎也并不太确定，

　　他并不觉得以自己现有的能力和刚才那些三言两语就能让这帮吃人不吐屁的人甘心签下他这个空头支票。

　　更放弃黄老板这个现成的良好稳定合作者。

　　只是。
　　没想到居然赌赢了。

　　他本想着，去哪展览会不过是见见人
　　为自己成立一人公司做做准备，他需要拥有自己的产业，才能支撑他将来和林听潮的发展。

　　他更深谋远计，在与黄的交好中，逐渐渗入他的产业，从内部瓦解弄烂。
　　那些本是需要铺一段路的路径。

　　却没想到，返场来的这样快。
　　黄如此的耐不住性子。
　　恰好便在他去展览会的当日子暴露本性，被他的替换侍从抓个正着。

　　而也恰是这时候，
　　他的一个随便一堵，居然真就愿者上钩。

　　一切都来的太巧却又恰到好处，十分及时。

　　自然，靳炎明白。
　　这帮人会主动找他，绝不是简单的看重什么狗屁虚无缥缈的潜力。
　　一定于他另有所图。

　　至于是什么。
　　留待后面慢慢再解。
　　他有的是耐心周旋。

　　靳炎心情极好，在黄暴露的第一时间，便擒拿看了他，还附赠一栋别墅。这样，至少林听潮能安稳留在这儿。

　　靳炎语调轻扬。
　　像是自己是块金子，被懂行的人相中般畅快。

　　林听潮直直望着他，悬在空中的一颗心缓缓放下。
　　是她虚惊一场

　　幸好，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林听潮像是怎么了一半，长出一口气。
　　再看向靳炎时，眼尾也带了笑意。
　　靳炎看着她的眸光，忽然心底深处，有什么亮了一亮。
　　好似在这一瞬间，二人终于并排站在一起，一起面对敌人。

　　林听潮
　　眼眸不经意转向门边，便见那黄老板，一只手扒着门，一只脚拦着门框
　　硬生生将自己卡在那里。
　　就是不出，任凭侍从们怎么拽拉，就抱紧了一点不松手。
　　仿佛救命稻草一样。

　　旁边，律师还在严词声名，黄若再这样，恐怕要报警。

　　黄一世脸面，现在半点没了，形容十分狼狈。

　　正僵持中，黄的眸色不期然与林听潮对上。
　　忽然，那人精光一闪。

　　立马松了手。
　　叫道：“你可知这金丝雀，有时也是啄人的鸟，
　　猎者若想鸟儿上网，都会投下诱饵。

　　你可知，林小姐，是被什么诱住的么？”

　　靳炎转过身来。
　　林听潮一向警戒性高，一有什么不对便会做出反应。
　　听他的话，
　　是这人暴露本性前
　　还用了一招诱引？

　　靳炎只盯着他并不回应。
　　黄眼看自己又要被抬走，顾不得装神气，连忙道：“我不过是介绍了几幅艺术史上的名画给林小姐。
　　林小姐对那些东西可是非常心动呢。”

　　黄微微停顿。
　　林听潮脸色仍平平淡淡，只蜷在手边的手指微微发紧。

　　靳炎：“艺术名画？”
　　黄微笑起来，招呼旁边人把他放下：
　　“说起来，你可一点对她都不了解啊。”

　　“你自以为是，把她放在身边，一心想要报复这个人。
　　可是，居然连自己要报复的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靳炎目光缓缓移向立在角落的那些画作。

　　林听潮现在心里跟一片烧着的火山林一样焚急。
　　沉着声音，对黄说：“闭嘴。”

　　黄却更高兴了：“你看，她也有怕的东西。”

　　黄老板：“我对她的了解要比你多得多。

　　你这样护她，可是她在你面前，将自己包装的跟个假人一样。
　　你是不是太可怜了。”

　　黄老板字字诛心。
　　靳炎面色愈发的冷淡。像是淬了冷的刀。

　　“你真的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向往什么？
　　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靳炎体面的挤出一条撕裂的微笑：“你倒说说，她千藏万护的，究竟是什么？”

　　林听潮面色愈加的发白，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黄谄笑着：“林小姐，可是个清纯的跟个雪莲一样的大学生呐。”

　　学生？
　　靳炎目光移转到林听潮脸上，脑海中蓦然浮现起，当初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红装艳抹，丝袜香水，活脱脱社会人，怎么会还是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