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潮汐》云梧青

33、狗狗 汹涌的热情

　　靳炎待在书房
　　很奇怪
　　一整天不出来
　　却又觉得，他就在这个房子里的到处都在

　　林听潮每次不经意时，就会看到靳炎在书房里看书
　　姿态悠闲

　　小小年纪就在看一些关于置地和产业一类的书，不像钻研，倒像是学习学累了换换脑子的缓冲剂。

　　恐怖如斯的学习力。

　　林听潮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视线从靳炎悠淡的背影移转，在整个楼层里环视了一圈，
　　只有几个侍从经过，忙着各自的事，并没有见到黄老板。

　　自从上次画架之后，已经一连几天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房内设施也都是在靳炎的吩咐下搬运的，从弄好到入驻都全程没有在见过这个人
　　好像蒸发了一样。
　　再看靳炎平静的面色，
　　莫名让林听潮心底那一片隐忧缓息下来。

　　那人知道她的身份，他知道她是艺术专业生。
　　知道她是怎么出现在靳家的。
　　至于还知道什么她无从得知，但仅凭此点，就够已经让人胆战心惊。

　　在靳炎面前，画画不过是她装饰疯子的工具，让她疯癫的形象，更好的展现在画布上。
　　可是在未提及的任何情况下，送画架就意味深了。

　　如靳炎那般聪明，只要他再泄出一点信息，靳炎便可以顺藤摸瓜怀疑一二。

　　那时候可就糟了。
　　好在，看现在靳炎平淡的模样，证明他并未因此而起疑，也说明黄老板什么都没有对他说过。

　　这样很好。
　　于她，便还有扭转劣势的机会。

　　她想，该要秘密找黄老板做个交易了。
　　一项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
　　这便抬脚下了楼。

　　之前忙上忙下一刻不停在眼前晃悠的黄老板，怎么没影儿了呢？

　　出了独栋，便走上一条石子路，石子路两边是面积广袤的草坪。

　　再远处便能看到有处理草坪的园丁，机子碾过后，由远及近传来清幽的青草气息。
　　黄老板这座府邸的确宜人。

　　目光再放远便是一片人工湖，湖面碧波荡漾，倒映一圈岸边的树丛。

　　那一片小型树林，更是散步的好去处。

　　林听潮待着无聊便朝那边走去。
　　忽然耳边传来几声狗吠。

　　林听潮转头，便看到一条黑色半人高细狗朝这边跑过来。

　　那是当时，靳炎带回来的。
　　至于这狗是怎么来的，她也很清楚。

　　若不是她出现，恐怕，这条狗真不在眼前了。

　　眼前重新浮现当初靳炎扶着狗脖颈的模样。

　　如鬼如佛。
　　坏种恶孩暴露到极致。

　　如今想来，身后仍一片阴凉。

　　林听潮矮身去迎接黑狗。

　　都说黑狗认主人，可她并不是它原本的主人。
　　现在，这狗确实直奔她而来，真像是当做几亲密的人。

　　林听潮想了想，也只能想出一个，是它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时，是她出手救下它，这才有了归主的原因？

　　只不过，前几日暴雨，本以为这狗自己跑走了，却没想到，居然会回来。

　　黑狗摇着尾巴上前，林听潮抬手时，狗狗自动矮下身子
　　林听潮一愣
　　狗狗仍摇着轻快的尾巴
　　林听潮意识到，他时在邀请他抚摸

　　这才摸了摸它的脑门，狗狗哼唧几下，像是埋怨主人吧自己遗忘了。

　　“看到林小姐和爱宠相处融洽，我不胜欢喜。”

　　林听潮抬头，
　　狗狗身后跟过来一个人

　　黄老板礼貌微笑的站住三米之外。
　　微笑道
　　我也是听靳少爷提起，这边派人去寻，果然在老庄园附近寻到它。

　　当时，这条狗已经饿的瘦骨嶙峋，一直在老庄园里走上走下，不肯离开。
　　靳少爷派我将它找来给您解闷。
　　看来，我是找对了。

　　林听潮点点头：“谢谢。”

　　下人每日都定时喂养它，林小姐请放心。
　　黑狗现在已经恢复劲健，黄老板做事的确周全。

　　林听潮沉默着点点头。

　　心中那项计划正斟酌在嘴边想要说出口。
　　黄老板却像是突然赶急事一般，说声抱歉便离开了。

　　独留林听潮留在原地目送，那匆色的背影，像是有人在身后追他。

　　什么急事？这么突然？

　　林听潮面色平淡盯着那人的背影，

　　只不过这几日此人似乎并未再做过任何令她忧愁的事。
　　一切都彬彬有礼，有理有距。
　　甚至说话，都好像是有人监视一般，只站在三米远的地方。

　　就像是故意隔开距离一样。
　　林听潮歪了歪头，什么都想不出来，便不再去想。
　　垂眸又扶了扶黑狗。

　　逗引着狗朝树林跑去。

　　书房窗前，一双眼睛，已经注意这边很久了。

　　黄老板是个聪明的人，能领会靳炎不喜欢任何人离林听潮很近，因此自觉站在三米之外。

　　此人也极为敏锐，很会用余光揣度，自己在与林听潮说道第几句话时，周遭气氛陡然弥漫沉郁。

　　这便瞬时刹住话头，转头离开。

　　靳炎阴郁的目光从黄老板走得飞快的背影回到底下。

　　那青色草丛间一人一狗，面色重新恢复淡然。

　　林间微叶飘动，有细碎的光洒下来。

　　狗一上来，就对林听潮嗅闻的迎过来，就好像自己是它真正的主人，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唯有亲热嗅闻，才行。

　　林听潮被这汹涌的热情所疑惑。
　　传闻，这狗认主，她并不是她的主人，怎么现在全变了？

　　靳炎看着黑狗和林听潮玩得不亦乐乎，非常满意。
　　满意的脸上，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这条狗是十分凶猛的一个北极品种，额纳尔多
　　凶猛，嗅觉灵敏，不好驯服
　　可一旦认主，就会十分的忠诚

　　靳炎当初刚带回来时，
　　不过是为了伪装自己的伪善的一个工具，体现爱狗人士

　　可是知道这狗十分的凶猛，又认主，所以特意将它栓远了些，以防伤到林听潮。
　　靳炎眉目微垂，想起了一些过往的画面。
　　林听潮曾做过不少伤害她自己的事，比如过期薯片，抑或划伤自己的手。
　　那时她的疯病虽有所好转，但他不想冒险。

　　靳炎重新抬眼看向那边。
　　林听潮抬手做了一个假动作，那条黑狗便瞬时跳了起来扑了个空。
　　林听潮咯咯咯笑了起来。
　　真是条傻狗。

　　远窗后的靳炎静静看着这一幕，窗后的眼底却显出一丝少年神气。

　　天知道，这条狗，他在多少个夜晚路灯下，训练了多少次。
　　撕咬，癫狂，扑倒。
　　一次又一次再来。
　　那段时日他身上留下过多少伤迹。
　　的确是一条品种极优的恶犬。
　　凶猛，顽劣又聪敏。

　　却被他硬生生驯成了一条惯会看眼色讨好人的温宠。

　　晚春的风很和煦，
　　很快，林听潮就和狗玩得，额间微微渗出薄汗
　　吹进林间里带着一丝凉意。

　　林听潮逗引着，第一次有了无忧无虑，什么都没有去想的体验
　　已经很久违了

　　她靠坐在树根下，小狗便伏低身子卧倒在她脚边，垂下耳朵，极为乖顺。

　　林听潮瞧着黑狗乌亮又水汪汪的眼睛，形容可怜，惹人怜爱，不知怎的，就想到刚才黄老板的话。
　　黄老板说，它是靳炎提起，让他带过来的。

　　狗一来便迎到她身边，

　　就像是专程来陪伴她的。

　　这一年头生出，林听潮思绪停滞。

　　正这时只，有推着推车的侍从，路过。
　　听见声响，黑狗登时迅起

　　猛地向来人方向，释放出凶狠的恶意。
　　直冲过去。

　　林听潮心头陡然一跳。

　　那侍从被吓得蓦然后退一步。
　　黑狗却在扑倒侍从的前一秒停下。

　　像是受到某种刻入骨子里的召唤般。

　　林听潮一路快速跑去。
　　这才看到

　　侍从胆战心惊都推翻的车厢里，往回收。

　　这是将自己的衣服收往洗衣房。

　　而黑狗则站在她的衣服旁边，垂着头，又像是被定住，又像是个做错了事 的小孩。

　　林听潮一声抱歉，安慰侍从后，这才安稳送走侍从。

　　转过头来，盯着黑狗。

　　对于黑狗的认识，刚才看来是有了歧义。

　　本质还是条凶猛恶犬。
　　但似乎那副乖巧只限于她一人。

　　的确，靳炎当初用携了她气息的东西训练黑狗，初衷可不是为了给她找一个陪伴物的。

　　他看重的是这条额纳尔多的嗅闻追踪能力。
　　他并不期冀，林听潮会因为和狗有了感情，因为舍不得狗狗，而不会离开。

　　那样天真的以为，是小孩才会有的痴心妄想。

　　他要使用成年人的世界里更为科学的手段。
　　只要把它放在她身边，无论她去到哪里，它都是他的雷达，他的耳目，他永远能追踪的到她。

　　-

　　这一天林听潮遛狗回来，往自己房间走时。
　　就听到路过侍从的对话。

　　提到了黄老板，她便支棱起耳朵，听仔细了些。

　　说黄老板极为自律，每天晨起运动，在外应酬滴酒不沾，一到点便按时入睡，生活作息十分规律，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他们也不可怠慢......
　　“黄老板就要回来了。”

　　正说着，便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上得楼来，果然是携着公文包的黄老板。

　　林听潮站在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楼梯口的黄老板朝林听潮远远的彬彬有力一鞠躬。

　　林听潮正想往前，
　　旁边靳炎就出来。

　　林听潮止住冲动。
　　转过头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前的靳炎沉默看着林听潮转身离开。

　　随后目光移向楼梯尽头，朝黄老板方向看去。

　　那黄老板也只是微微一怔，
　　随后也十分彬彬有力的鞠了一躬，然后就走了，像是个误入现场的路人。

　　黄老板躲在墙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探出头去，看见靳炎门口没有人了，才又缓下心来，
　　长出一口气。

　　怎么小小年纪就像个幽灵一样，记得小时候不过是桀骜了一点现在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刚才那眼神不是虚的，真是警告的眼神。
　　黄老板心有余悸，
　　他早已暗地里，对庄园所有的侍从都进行过培训，要不间断见缝插针的宣传他的优良美德，尤其在林小姐面前。
　　一定要将他塑造的自律高洁的成功人士的形象深入人心。

　　现在看来，倒是想获得这小子信任还得加把劲才行。

　　林听潮进入房间，不想靳炎跟在了身后。
　　也跟了进来。
　　林听潮转身，有什么事。

　　靳炎看了她一眼，随后绕过她，双手插兜在她房间转了一圈，像是参观一样，随意道：那条狗玩的还行？

　　林听潮：那条狗是他带回来的，故意提起，是想要邀功？
　　林听潮做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还不错，谢谢你。

　　靳炎目光飞速从她面上扫过，偏了偏头，压下满意的唇角。

　　林听潮：还有什么事吗？
　　靳炎沉默了一会儿。

　　朝她看过来：那个黄老板离他远一些。
　　林听潮看着他。

　　靳炎继续道：以前我知道这个人，风流赌局，还得过脏病。
　　他的任何善意都是虚饰，另有企图。

　　对我是如此，你也一样。

　　林听潮：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空气里便是一阵沉静

　　靳炎默了默，这才起身离开。

　　此后一连几日里，日子照旧。
　　靳炎总是窝在书房，要么便是向黄老板讨教房地产一应事宜。

　　林听潮经常能看到二人对于这一类的事情，相谈甚欢的样子，
　　而当靳炎一个人时，又变得极为沉静。
　　谨思敏笃，少年人不觉然间流露出大人的模样。
　　冥冥之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以她的观察，靳炎一定是在钻研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而且，并非善意。
　　当某一天，靳炎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时，林听潮轻声经过他的房间，下了楼。

　　黄老板作息规律，这个时间，他该是在花房里，修剪自己从海外运来的花枝。

　　林听潮一路沿着花园小径走去。
　　透过窗玻璃便看到正在里边忙碌的黄老板。
　　她快步走去。
　　然才一进门，突然一声犬吠从身后响起。

　　汪汪汪！

　　林听潮一句低声严喝，黑狗便泄了气般低下头去。

　　黄老板早已兴奋至极的放下工具，擦了擦手，林小姐来找我一定是有要紧事吧

　　“黄老板，我有话对你说，这里不方便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着去到玻璃花房一处帘幕隔绝外界视线的地方。

　　黄大喜过望
　　但是很快就发现，一个影子缓缓移过来。
　　登时心里一紧。

　　余光收回，他后退一步

　　十分自制而谦逊的说，林小姐还请自重
　　林听潮微微一停。

　　黄知道，靳炎就在一腔之隔，支棱着耳朵，在听自己的对话。

　　黄心里锤墙，他怎么像个鬼魂一样无处不见呢？

　　他现在绝对不能表现出人任何有意的态度，否则，以这疑心极重的小子，绝对下一刻就带着人没影儿了。

　　于是，便只能掐着手心，强逼自己道：林小姐，有话您直接说就好。
　　咱们这边没有别人，我对您和对少爷是一样的。

　　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竭尽所能。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

　　帘后的人影像是定住一般。

　　黄老板觑着，心里直打鼓

　　林听潮：“话在前头，这个交易，只能你知我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靳少爷呢？
　　尤其是他

　　黄老板心头蓦然一跳。

　　摆着双手：“不好不好。”
　　“林小姐，您也是知道的，我会邀你们住进来，全看在靳少爷的份上，有什么事也一定找他商量，绝对不会背着他与他带来的人做任何交易。”

　　“您可千万别让我难做人，这样，也是为您好啊。”

　　不等林听潮反应，黄老板便直接转身走了。

　　异常的干脆利落，似乎极有自己的信誉和原则，倒让留在原地的林听潮显得像个不懂规矩越界的人。

　　林听潮停在原地，面色变了几变，看着那早已消失的背影，终究是泄了气。

　　对靳炎如此的忠诚，纵然后期再有反转，恐怕都她难以相信了。

　　可是，他又没有将她的真实身份告诉靳炎，否则靳炎不会那样平静无事，这个黄老板，到底在谋算着什么？

　　林听潮转头出了花房，便看到伏在角落里的小黑。

　　黑犬恹恹的，和刚才完全不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出现了这样大的改变？
　　仿佛神魂被抽离了一半。
　　她抚了好久，黑犬才像是想起自己的角色般，又重新温顺起来。

　　林听潮一路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经过书房时，看到房门还是紧闭的模样。

　　没说什么，径直走开。

　　门后面，靳炎像是能看到走过去的人影一般，唇角弯起。

　　第二天
　　黄老板从外面晨跑回来
　　正好看到，下楼来的靳炎
　　恭敬的打招呼。

　　少爷这是要出门吗
　　靳炎道：学习学的头疼，打算出去转转。

　　啊
　　黄老板热情的开始介绍起，府邸附近有哪些好玩的去处。

　　靳炎点点头，我记下了。
　　谢谢黄老板。

　　黄老板十分周到：少爷是否需要我再旁边作陪呢
　　我这就换了衣服过来。
　　靳炎摆手，不必
　　我只想一个人转转清净，
　　黄老板日理万机，还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做，就不麻烦您了。

　　说完便径自走了。
　　十分干脆利落。
　　黄老板在身后搓着手满是感慨。

　　这么多日来的策略，看来是奏效了。
　　也不枉他多日来的伪装人设辛苦。

　　能让如此多疑的人，现在终于肯动一动，

　　看来是获取了他的信任，终于肯撇下这里，出去透透气了。

　　小孩就是小孩。
　　逐渐的，他的唇角抿起一条线。

　　靳炎这边在街上走着

　　现在这个街道的确是一个很繁华的街区

　　人来人往。
　　靳炎出门可不是来玩的，
　　靳氏企业所涉业务广大，其中便有与黄老板涉及的房地产所搭脉的。
　　他这几日的忙活，还需要出门落地实行。

　　没有一分钟不是在为未来作准备。
　　他深谙，黄那里是不可能长久待着的。

　　正行走间，忽然撞上一人。

　　靳炎一声抱歉，径直走开，不想那人竟跟了上来。
　　靳炎转身，面色淡然中，显露一丝凌厉。
　　“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一身奇装异服，在看到靳炎开口说话时，原本发亮的目光此刻更像是挖到宝一样闪耀起来。

　　递出一个介绍册，煞有介事介绍说：“
　　我们公司是很有名的，推出过很多闻名大家小巷的模特演员歌手，您的形象气质非常符合我司的人选，

　　可否留个电话？”

　　靳炎扫了一眼。
　　模特经纪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