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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松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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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把话说开后温宜的心结解了一半,可知晓师兄中毒的恐惧始终压在她身上,于是她开始闭关。
每日谢桓差人将药材送进小院,次日就有新的药单列出。温宜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捡药、煎药、制药,日子似乎又回到了药王谷,平淡、枯燥。
胡安拄着拐来看过,看见她伏在桌案翻阅医案,分敛草药,无暇他顾。站了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叹气,走开了。就像自己说的,温宜有自己的坚持,他可以陪着她,护着她,有些事,却要温宜自己想明白。
从获救到现在已过半月,温宜也将自己关了许久。无人过问进展,却都在担心她的状态。
吴尾也来劝她,被忽视了个彻底,他去找胡安,得到的是劝自己安心的话。
江淮月看着也觉得不妥,她和谢桓说:“你不去劝劝吗?”
谢桓看她一眼,不语。
江淮月却忍不住了。转头自己去找人。
进门时迎面飞来一本书,江淮月侧身一避,那书擦着耳边飞过。她转头,看见温宜立在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眼里还有未熄的怒意。
“对不起,差点砸到你。”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也在努力压制情绪。
江淮月摇摇头,面上不作深色,只是捡起药典,拍了拍灰,走上前:“你已经把自己关好几天了,还不让人陪着,大家都很担心你。
温宜动了动唇,想说“我没事”,但对上她挑眉看来的目光,那话就卡在了喉咙。
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我还没好好谢你帮方城百姓解毒呢。”江淮月将书放在案上,身子隔着桌案微微倾下,“真要谢,就陪我出去走走。”
“我这……”不待温宜说完,江淮月已经绕过书案走过来。
“走,我还没在松罗好好逛过,正好也看看这里重建的怎么样了。”
说不出拒绝,温宜只能被她拉着走,迈出了院门。
雨季过去,春意袭来。空气里有着新鲜草叶的味道,混着朝露的湿意扑来。一路走过,多处都在修建,有人忙着砌墙,也有人已经挑着担子穿街走巷的叫卖。江淮月叫停了一个货郎,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他箩筐里的物什。她拿起又放下,细细挑选着。
温宜站在一旁,也没催她。环顾四周,天光明媚,她看见屋檐上长出了一抹绿,格外鲜亮。
这时,有什么东西滚到脚下,温宜低头看去,是个竹编球。
“啊,我的球!”
循声望去,几个小孩站在巷子口向这边看来。以为温宜被球砸到,怯怯不敢过来。
江淮月闻声转过来,看见了他们,又看看球,忽然来了兴致。她捡起球向上一抛,球升起又落下,在快落地时她出脚一颠,轻巧的几个动作,裙摆扬起又落下,像频频翻转的扇,又像蹁跹诱人的蝶。最后,她将球抛到了背后。勾起一脚正正将球踢了出去,掉在那帮孩子面前。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一个个拍着手跳起来,叫着:“姐姐好厉害!”
江淮月笑得更灿烂了些,下颌点点球,道:“把球拿走吧,踢的时候小心点。”
“嗯!谢谢姐姐!”
看见那群孩子呼啦啦跑远,连卖货郎都被逗笑了。
温宜见江淮月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脑子里不由想起初见时那画中人的样子。
“你这样……”她忍不住道。
“嗯?”江淮月歪头看她,眼里带着促狭,仿佛在问“怎么了”。
温宜失笑,摇了摇头:“挺好的。”
江淮月眉眼弯弯,将手挽在温宜臂间:“我也觉得挺好的。”
两人向外走去。温宜好奇她看着就是京里来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和谢桓一起跑来赈灾。
江淮月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往前丢去:“京里太闷了。三不五时就能遇见个少爷小姐的,见面就要行礼问安,更别说遇见皇亲国戚了。规矩多的要死。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年纪轻轻,守着那么多条条框框,还爱说教,活像个老古板。”
温宜听着,怎么觉得这话像掺了点私人恩怨,“就像谢桓?”
江淮月一摆手,“不是他啦。”
温宜更好奇了:“那你和谢桓是?”
“我家中时代大儒,谢桓就跟着我爷爷学书法。我们小时候一起念过书,所以啊……”说到这里,江淮月忽然拉长了声音,狡黠一笑,“他还得叫我声师姐。”
温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桓也是个闷葫芦,小时候还肯乖乖叫人,现在啊……”
“不板着脸就不错了。”温宜立马接上。
“对!”两个姑娘相视一笑,脚步也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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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胡安收回搭脉的手,看向谢桓。
对方收回手,整理袖口,神色淡然,冷静自持。
“扶桑丸暂时还能压制你的寒毒,可是……”他顿了顿,见谢桓抬眸,便道:“你的身体已经开始产生抗药性了,相信你自己也有感觉。”
谢桓看向掌心,缓缓握了握,确实。习武后,他就已经适应了自己体温比常人低上许多,最近却开始察觉凉意,入春后屋内还需要点上火盆才能安睡。
胡安见他心中有数,斟酌道:“师妹之前给你开的方子还要继续用,这两日我再为你行针,想来有所帮助。”
“多谢。”谢桓抱拳,略一犹豫:“那你的伤?”
胡安摆手:“我的腿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至于毒……”他温和得笑了笑,他相信师妹。
谢桓点点头:“看来你两已经说开了。”
又道: “这半月来温姑娘一直关在房里研究解药,日夜不歇,想来很快就能找到方法。”
胡安略有些意外的看向他,这是——关心?
思绪回拢,胡安嘴角上扬:“以前师傅就说过温宜的天赋很高,不只是医术,哪怕是毒理也一点就通。那些奇毒……”说到这,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停住,突然看向谢桓。
谢桓安静的等着他继续说。
胡安却有些神思恍惚,心下五味杂陈。谢桓。他终于想起来了,谢,大安长平王谢家,当今唯一异性王谢家。当年谢家还未封王,长平王谢渊扛敌外邦,得胜归朝时被人埋伏,身中奇毒,据说他的妻子当时已经怀有身孕也在队伍中,之后生下孩子撒手人寰。难道——这个孩子就是谢桓?!所以师傅当年就是为了长平王一家解毒?那温宜……他的心不由跳得越发快了。
谢桓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问道:“怎么?”
胡安晃过神,对他笑笑:“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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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两人这边刚顺着街道从头走到尾,却突然被人撞到。
一个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急匆匆的往前跑,错身间撞在江淮月肩上,后者下盘稳站住了,前者却摔在了地上,孩子脱手被温宜险险接住。
温宜本来和江淮月聊着天,余光见妇人撞来时尚不及提醒,这会儿见孩子就要跟着跌下赶忙接住,入手却发觉温度不对。孩子的脸蛋通红,嘴唇干裂,身子似火炉,这是发烧了!而且刚才那一拋,常人尚且呼叫,这孩子却没有一点反应,双眼紧闭,呼吸粗重,已是失去意识,得马上施救!
温宜左右看看,正好有一家酒肆,她立马抱着孩子走进去。
妇人被江淮月扶起时看见温宜将孩子抱走,大惊失色:“我的孩子!”就要追过去抢回孩子。
想是温宜发现了什么不对,江淮月连忙拦住妇人。
“她是大夫,她在救他。”
妇人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着孩子,奋力推开她,跑进了铺子,正看到温宜在孩子颈后下针,她立时不敢再动,泪泗横流,双手抖如筛糠,又惊又怕:“你……你……”
江淮月跟上来,按在妇人肩上:“放心,她的医术很好。”
这番动静已经引起周围行人的注意,大家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酒肆外的嘈杂没有影响酒肆内。温宜敛神静气,持针落定,依次在大椎、曲池、合谷行过,随后掐上人中,妇人惊喜的看到孩子的眉头皱了皱,她扑上前,又不敢碰。但见温宜取过一只茶盏,捏起孩子的手,依次扎开十指尖端,血珠落入茶盏,晕开一圈烟色。
“一个时辰后拔针。期间如果再发热,可以用酒擦身,像腋下、腿沟这些位置。”说着温宜望向酒肆老板,“有薄被吗?”
“哦,有!有!”酒肆老板早就看呆了,忙应道。
妇人泪流满面,只有对温宜不断道谢,“谢谢!谢谢!谢谢你。”
“这哪家大夫啊?真厉害。”路人说着便都散了去,两人这才走出酒铺。
温宜看着脚下有一瞬的重影,脚步一顿。
“怎么了?”江淮月看她。
重影消失,温宜摇摇头:“没事,回去吧。”心里却松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