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野》晴桑栗雪

43、第 43 章 潜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不对，重来。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江淮月从墙角跳下，扫视一圈，回头接下温宜，两人沿着墙角悄悄避过脚步声，藏进假山后。

　　景和院占地甚广，但实用性不高，主人也不见多重视，所以巡守的侍卫也不多。两人蹑手蹑脚从石后探看，算着两队侍卫的交错间隔，呼吸不自觉放缓了些。

　　江淮月从怀里摸出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确认，身边温宜也凑了过来，视线在主屋停顿一息，伸手划过，点了点客院：“我们先去这。”

　　这次她们想着先搞清楚殷夫人突然避而不见的原因，可是主室应该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于是先从“客人”下手。

　　江淮月点头，再确认了下方向，矮身窜了出去。她的动作灵动矫捷，迅速不失警惕，等到了下一个隐身处，才挥手示意温宜跟上。

　　其实她本想一个人来的，耐不住温宜担心，还有前车之鉴。

　　“若是碰上姨母，看在我娘的份上，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温宜是这么说的，可谁都明白，如果殷夫人真的是下毒之人，不见得温宜会安全多少。

　　江淮月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一面派人通知长平王府，接着就带上人摸了进来。进来挺顺利的，两人又换了个隐蔽地，看了看远处细微的灯火，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温宜抓了抓衣摆，对回头用眼神询问的江淮月点头。她有些紧张，眼前的亮点越近，心里那点惴惴就越明显。她不由开始猜想里面有什么，会不会是某个大人物，或者围满一圈杀手，会不会，殷夫人就在那里等着自己？

　　神思游散，她没留意江淮月已经停下，撞了上去。等对方讶然看过来，她抱歉摆手，小声道：“对不起。”

　　许是看出她的紧张，江淮月没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前面。

　　那是亮光的地方，也不算客院范围，是一个小花亭，四周灯台点着烛火，在微凉夜风中轻轻摇曳，明暗的边界在左右摇摆，显得亭中人更加飘渺。

　　那是称病不出的殷夫人，此时她一个人安静坐在亭中，眼神没有定处，孤影斜斜落在地上，仿佛无声拉长。

　　“咳咳！”闷意上涌，措不及防咳出了声，似岸边的垂柳被压住了身骨，殷夫人捂着嘴，眼角浸出泪来。

　　桃兮急步跑过来，将药碗放在桌上，伸手扶着她，没留意手上晃洒的药汁沾在了夫人的衣摆上。

　　“夫人。”桃兮给夫人顺了顺背，眼里满是心疼，等她终于平复下来，才开口，“您这又是何苦呢？”

　　桃兮是殷夫人嫁入太子府后就跟着她的，多年情分，自是见不得她这般自苦。

　　殷夫人将将捂嘴的帕子默默握进手里，摇头没有说话。桃兮叹息一声，重新端起药碗递过去。

　　殷夫人垂眸，与汤药倒影中的自己对视。岁月顷刻间带走了所有，让她辩不出自己当初的模样，现在这个疲惫、憔悴的人，又与过去自己期待的未来有几分相似？

　　桃兮见夫人迟迟没有动作，不经呼唤：“夫人？”

　　下一刻，殷夫人接过碗，敛了眉眼仰头喝下。

　　桃兮伸手虚虚护着她下颌，紧着她用完药，这才放下心来。殷夫人这几日确是受了风寒，只是大夫还说夫人郁结于心，要做好病程拖长的准备。她想劝夫人早点回房歇息，然而对方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主仆俩的声音隐隐约约，远处听不真切，温宜遥遥看了眼殷夫人的脸色，偏头对江淮月道：“去主屋。”

　　又是一阵悄摸摸，两人佝着身避开亭内主仆的视角，向着主屋跑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江淮月抬高头打量了一眼，悄无人声，计划不如变化，没想到两人直接来了主屋。她回头对温宜挑眉示意，踏出避身所。

　　火星一闪，火折子亮了起来，借着这点光两人先简单观察了下房间，随后分了左右各自查看。

　　屋内同样不见奢华，只多宝阁上摆了些玉件瓷器，温宜简单看过，便绕过架子往里走，拔步床，贵妃塌，梳妆台，温宜还抬头瞄了瞄房梁，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她去找江淮月，特别的也就是些制香工具。

　　所以，有问题的还是人吗？想到这个地方可能有个可怕的未知，温宜悬着的心又开始恍恍不定，她接下来该怎么找，恰在思绪沉寂之时，鼻尖似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不经意间就能忽视，这味道……就像……

　　“谁在里面！”屋外传来一声大喝，两人一惊，江淮月瞅准窗户就拉着温宜翻出去，来不及辨别方向，凭着直觉往外跑。

　　温宜被拉着一个劲儿地往前冲，速度很快，她怕自己一个懈怠就会拖慢淮月的脚步，身后人声越来越明显，辗转间她瞥见无数聚起的灯火。温宜咬牙，迈大步子，想让淮月能省些力气。

　　“该死！”江淮月低声咒骂，眼前又有人过来了，这房子里不是没几个人嘛？还能跑这么快？！

　　两人顿住脚步，想在这混乱的瞬间立马找出一个安全的方向，前后左右都有人声，烛火已经近在眼前，温宜看着江淮月凝重下来的眉头，一咬唇，反手拉着她就往一个方向跑。

　　江淮月措不及防被她走，反应过来也没阻止，两人就这么朝着月光昏暗的地方跑去。

　　辗转几息，人声烛火似乎又近了许多，温宜由江淮月帮着跳过了矮墩，两人踩上了泥地，也不知有多少花木倒在脚下，吱呀叭叉，也管不了许多。翻开树枝，江淮月跳过树根，温宜紧随其后，却不小心被绊倒，一声低呼，江淮月发现了，立马拉她，险险没有摔倒。

　　松了口气，温宜借力站稳，两人准备继续跑路，不想一转身就对上双目圆睁的两人。
　　*
　　侍卫上前行礼：“禀夫人，有贼人闯入府里。”

　　殷夫人：“有抓到吗？”

　　“还未，但应该还在府里。”

　　“那就赶紧去抓。”

　　“是。”

　　温宜两人躲在花墙后，听着殷夫人应付侍卫。

　　江淮月看了眼温宜垂眸不语的样子，不知她是什么想法，或许她本来就是打算找殷夫人的吧。

　　而温宜想的是，殷夫人愿意帮她避过侍卫，帮着她们掩藏踪迹，果然府里有什么见不得的人，她心如擂鼓，有种真相就在眼前的感觉。

　　不一会儿，殷夫人便被桃兮扶着来到跟前，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她先是看了温宜一眼，见对方沉着眉眼没有看她，嘴角有了丝苦笑，她按耐住酸涩，轻声道：“先和我回屋。”

　　江淮月看了看没有反应的温宜，便点头。

　　跑了一会儿又回到原点，殷夫人带着两人又回了主屋，她的侍女守在门外，让三人单独谈话。只是三人一坐下来，都开始沉默，江淮月是因为不熟，可是旁边这两人的气氛可就难言，她瞥了眼几人遇见后就不发一言的温宜，又看了看同样不说话的殷夫人，很想挠耳朵。

　　打破沉默的是殷夫人的一声咳嗽，她风寒未愈，喉间时有干痒，这会儿借着喝水压下一点。

　　在她动作间，江淮月余光瞥见温宜手指缓缓蜷了一点弧度，心中暗自叹息，殷夫人既然愿意帮她们，未必不会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将水放下，殷夫人擦了擦嘴，看向两人，声音不由带了些哑意：“你们今晚是来找我的？”

　　江淮月很想应是，可她不好解释为啥两人见了对方还要跑。

　　就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温宜抬起了头，她直视殷夫人，面上平静无波，声音不冷不淡：“你找我是要说什么？”

　　这一问，却像是把殷夫人问住了，她怔怔看着温宜，眼中什么准备也没有，好像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有一刻，等她重新开始眨眼，忧郁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希希……”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带着浓浓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温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在等一个回答。

　　殷夫人屏息，她觉得胸腔里翻滚的那些纠结苦闷又开始折腾自己，在侄女毫无波动的眼神中，她想开口的话也变得无力。

　　温宜看到她闪烁又湿润的眼，张开又僵住的唇，还有无意识颤抖的手，硬起的心肠也因酸涩而软了一瞬。

　　她眸光微动，再开口已经少了许多冰冷：“你称病不出，会让人多想。”

　　殷夫人听到这话，微睁大了眼，她嘴唇蠕动，也想勾起笑来。

　　这时门外望风的桃兮忽然开门，江淮月几步过去开了个口子。

　　桃兮看见是她顿了一下，定下神来，便绕过视线对上殷夫人：“夫人，我看见大人过来了。”

　　闻言，江淮月回头看去。

　　温宜霎时握紧了扶手，看向殷夫人的目光也变得尖锐。

　　而殷夫人神色大变，立时起身，她快步上前拉起了温宜推向江淮月，语气焦急：“快，你们快走！”

　　温宜反手抓住殷夫人的手，视线依旧紧锁她，似乎一定要她说出什么。

　　“夫人！”门外桃兮已经在催，殷夫人咬牙，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她带着温宜进了内室，打开梳妆镜后的空间，将一个雕花木盒塞进了她怀里。

　　“这是？”

　　“快走！”殷夫人用力将她推出去。

　　温宜被身后的江淮月接住，随后就被拉着往外走，踏出房门前，她还能看到殷夫人朦胧闪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