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寒梦》故人难回那夏

3、神秘的女子 临渊城

　　临渊城西的永宁街暗香阁后院，积水洼里漂着半截断弦。掌柜拎着灯笼凑近看时，那根弦突然自己绷直，“铮”的一声切开了他的拇指肚。
　　血滴落地的瞬间，二楼客房传来骨节爆裂的脆响。
　　鸣夏推开医馆后门时，檐角还滴着水。三丈外的巷口，一匹青骡踉跄奔来。骡背上伏着个锦衣中年人，十指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在青石板上拖出断续红线。
　　“木先生——”
　　那人滚落骡背时，鸣夏已踱到他身侧。不是快，是脚步里带着种奇怪的韵律，仿佛踩着某种听不见的拍子。
　　他翻开来人手掌，瞳孔微缩。
　　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正往外渗着细如发丝的血线。血线落地不散，反而蠕动着拼凑成半个工尺谱字——“蕤宾”。
　　“有意思。”鸣夏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冲门内扬了扬下巴，“姑娘，既然来了，就搭把手。”
　　后堂竹帘一挑，李梦槐握着一把剑从帘内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裙，轻纱环面，眸光清冷。加上面纱有一种隔着冰层看水，让人琢磨不透。
　　青凌云都懵了，他怎么知道医馆里面藏了一个人，感觉鸣夏这个人的轻功和探知能力很不一般，需要警惕。
　　李梦槐与鸣夏对视的那一下，鸣夏彻底愣了，就在刚刚，凌云运用内力像风一样将李梦槐的面纱吹掉。
　　面纱下是如此苍白冷艳的脸庞，美得太干净了，像雪，像月光，让人只想远远的看着，害怕靠近了会融化一样。
　　可鸣夏见到了更细节一点，就是她颈侧有一个淡如烟的剑痕。
　　“又是这种病症”鸣夏暗暗握紧拳头，“凌云兄你帮我把药箱拿过来”
　　“你等一会，你看那两个字”李梦槐指了指由血线拼出的“蕤宾”
　　鸣夏愣住了，他完全知道这种武功，可凌云却一口道出“这是工部的特殊符号，说明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朝廷的人”
　　李梦槐点了点头，可鸣夏却犹豫不决且开始混顿，脑海里想到了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你若想成为江湖游医，那么就不要掺和朝堂的事”
　　鸣夏心想着“怎么可能跟朝廷有关呢，难道说……”
　　可是鸣夏眼里只有病人，没有职业，可面对这个晕在地上的人，他犹豫了
　　“听说你是有名的医者，怎么见死不救吗”李梦槐看向一动不动的鸣夏，回过头来，鸣夏想明白了，说不定朝堂与父亲有关，他不能放过所有的线索。
　　青凌云替他擦去脸上血污时，鸣夏正用银针挑他指尖。针尖刺入三分，那手指竟自动蜷曲，在空气中勾出一个抹挑指法。
　　“骨头发出的声音。”鸣夏把银针凑到鼻端嗅了嗅，“腐木味，混着点……龙涎香？”
　　那人猛地睁开眼：“琴！琴里有……”
　　他喉头滚动，却再吐不出完整字句。胸腔里突然传出闷响，像有人隔着皮肉拨动琴弦。那声音越来越急，连桌上茶盏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李梦槐按住他肩膀，青凌云感叹到此人竟疯疯癫癫的，这病的不轻。
　　“断……断了……”他十指痉挛，指甲缝里血线喷涌，在空中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减字谱，“有人用它……要杀我……”
　　鸣夏突然抬手，三枚银针分别刺入他肩井、曲池、合谷。针尾颤出细微凤鸣，那骨中琴声戛然而止。
　　“撑死了五天。”鸣夏抹了把额上细汗，“李姑娘，去把老酒鬼从巷尾棺材铺拎来。”
　　“他？”李梦槐皱眉，“那老东西只会赊账喝酒。”
　　“正因如此。”鸣夏盯着此人指尖凝固的血字，“这种篆刻减字谱的功夫，当今天下只剩三个人会。你师叔是一个，西域梵音阁主是一个……”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的残月。
　　“另一个，二十年前就被钉进棺材了。”
　　老酒鬼是被李梦槐像拎鸡崽一样提进来的。
　　他满身酒气，烂眼皮掀了掀，瞅见床上季临渊的十指，浑浊眼珠突然清明了一瞬。
　　“龙涎香。”老酒鬼夺过鸣夏手里的银针，放在舌尖舔了舔，“响骨蛊。种在琴弦里，弹的人越用力，蛊虫钻得越深。”
　　“能解？”李梦槐问。
　　“能。”老酒鬼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需一柄能冻结经脉的神兵；第二，需一个甘愿受反噬的傻子；第三——”
　　他忽然住口，盯着鸣夏左手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赤纹，正是栖凰剑认主时留下的印记。
　　“你姓鸣？”老酒鬼声音发颤。
　　“我姓木。”鸣夏面不改色地缩回手。
　　“木……”老酒鬼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嘴笑起来，“对，姓木。木头的好，木头的不惹事。”
　　但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鸣夏的脸。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惊讶，有怀疑，有恐惧，还有一丝鸣夏读不懂的……愧疚？
　　“说第三条”鸣夏不动声色。
　　老酒鬼沉默半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拆开三层油纸，里面是半截焦黑的琴轸。
　　“找到另一半。那是母蛊所在。”
　　李梦槐接过琴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这纹路……是师叔的‘号钟’？”
　　“是。”老酒鬼盯着季临渊扭曲的十指，“而且那琴，现在应该正在某个地方，自己响着。”
　　但李梦槐不知道的是此时躺在床上的人便是他的师叔——季临渊
　　话音刚落，远处城隍庙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琴音。
　　客栈门外，灰衣人悄然离去。他踏着积水穿过半座城，在兵备道衙门后门轻轻叩了三下。
　　而另一边苏黛衣跟踪进入暗香阁，却发现这两个人已经被杀了，便带回来了玄机阁
　　“这两个人的死亡确实蹊跷，这件事竟然是黛衣发现的，那便由你领头来查”李阁主对众人说“我们玄机阁，请记住鸣师傅的初衷，我们要对江湖负责，更要配合朝堂，不得与朝廷的人发生分歧，有问题我们内部解决”
　　“此人与你家老师傅的病症一样，只不过你师傅更严重”鸣夏对青凌云讲道。
　　“那还等什么，找到那老头说的另一半琴轸”青凌云很激动。
　　“什么叫那老头，我是年纪大，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师伯，哼！”老酒鬼又喝酒掀帘而进“况且，小兄弟，我是有名字的，只是不好听而已”
　　鸣夏瞥了他一眼，“凌云兄，你别搭理他，你叫他老酒鬼就行，他就是嗜酒如命的人”鸣夏精准向青凌云吐槽。
　　“哼哼，你手里拿着青冥剑，只要是个江湖高手，就能看出来，青云派的镇派之宝，掌门传承之物，其它名剑之一”青凌云佩服老酒鬼的眼力和见识，向老酒鬼作揖“师伯好”
　　“哈哈哈，你比那小子聪明的多”老酒鬼摸着酒壶“不过，他说的没错，你不用叫我师伯，我和你师傅并不是同一师门，有过几面之缘而已，哈哈”老酒鬼大笑，像是想起什么往事。
　　“行了，我们现在不出发，万一此人撑不住怎么办？”李梦槐从房间出来，看向鸣夏。
　　鸣夏突然作揖，“敢问姑娘芳名，日后得以称呼”鸣夏一本正经的问，却引得老酒鬼哈哈大笑，“木先生，还有如此面孔，在回春堂苟且偷生的这几年头一回见”
　　“李梦槐”李姑娘也伸手回道。
　　李姑娘刚说完，青凌云也笑了“那就是说，鸣神医，老酒鬼，和李姑娘都在临渊城却互不认识吗”
　　“不，木神医确实不认识我，我是今天来找老酒鬼的，但是没找到”李姑娘摆摆手“但刚才木神医精确指出这老头的位置”李梦槐看向老酒鬼“所以我认为木神医和老酒鬼认识”
　　“我和他不熟，是他一直死皮赖脸的一直在这回春堂内，他年纪大，又爱喝酒，所以我偏叫他老酒鬼，至于他是谁，我问过，但他不肯说”鸣夏这是却笑了“不过这都不重要，这老东西对医术方面很强，所以我便让他留在身边”
　　“那不等了，我们赶紧去找到另一半不就行了，我还要等着求我师傅呢”凌云突然开口。
　　“那行，今天太晚了，明天开始吧”老酒鬼说到“晚上临渊城很危险的，不是有玄机阁护，晚上都没人敢出门”
　　听到这，李梦槐流露出羡慕之色，心里想这就是名门正派的作风
　　“也就那样，”鸣夏点点头，心里突然想知道小师妹怎么样了。
　　“那大家都去休息吧，回春堂的房间是够的，就是充满了药味”，鸣夏看向老酒鬼“你还是老位置，因为没房间了”
　　一向不爱说话的李姑娘笑出来声。
　　就在青凌云要回房间时，却被鸣夏叫住，鸣夏看了一眼李梦槐，小声对凌云兄说了一句话。
　　“明白了，要不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好的好的，你最好”就这样鸣夏安排他们回了房间，自己一个人却出去了。
　　可这一幕被李梦槐尽收眼底，她想跟上去看看木先生出去干嘛。
　　李梦槐跟着鸣夏，来到了，临渊城最高的地方——望江楼。而此时也见到了更为震惊的一幕。
　　另一边的房间中兵张大人五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胡须，看起来像个和善的富家翁。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副和善面孔底下，藏着一颗比蛇还冷的心。
　　他在“木先生”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又添了一行批注：“盯紧。必要时，可除。”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袖中，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下着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银针扎在地上。
　　“来人。”
　　一个黑衣暗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去查一下那个木先生的底细。
　　“是。”黑衣暗探躬身退出。
　　张大人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鸣家余孽……”他喃喃自语，“十五年了，还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