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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旧伤新痕,心如刀割 ...

  •   第十一章旧伤新痕,心如刀割

      许星燃病了。

      不是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烧,而是一种缓慢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从沈知意家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开始低烧,浑身酸软,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宋婉瑜请了假来照顾她,煮了粥,逼着她喝了两口,又吐了出来。

      “去医院吧。”宋婉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不用,就是着凉了。”许星燃靠在床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纸。

      宋婉瑜知道她不是着凉。

      她是心凉。

      那些被翻出来的旧回忆,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不会立刻死,但每一刀都疼得让人想蜷缩起来。

      手机一直在震。

      秦书言发了几十条消息,从“星燃姐你今天怎么没回消息”到“你是不是不舒服”到“我马上过来看你”。

      许星燃一条都没回。

      她不想让秦书言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

      秦书言还是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许星燃家的地址,拎着一大袋药和水果,站在门口敲门。宋婉瑜开的门,看到秦书言的时候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许星燃。

      许星燃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睡了。”宋婉瑜压低声音。

      秦书言往里看了一眼,看到许星燃蜷缩在床上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抖:“她……还好吗?”

      “不太好。”宋婉瑜说,“但会好的。”

      秦书言点了点头,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婉瑜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侧身让她进来:“坐一会儿吧,等她醒了你再看她。”

      秦书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一直落在卧室的方向。她抱着许星燃放在沙发上的一件外套,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宋婉瑜给她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你是秦书言?”

      “嗯。”秦书言点了点头,看了宋婉瑜一眼,“你是星燃姐的大学同学?”

      “对,宋婉瑜。”宋婉瑜打量着她,“你和星燃……认识多久了?”

      “半年。”秦书言低下头,声音很轻,“我追了她半年。”

      宋婉瑜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有别人。”秦书言忽然说,声音有些哑,“从第一天认识她我就知道。她看人的眼神里有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我给的。”

      宋婉瑜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

      这个女孩什么都知道。

      知道许星燃心里有别人,知道许星燃对她的好只是礼貌和感激,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走不进许星燃的心里。

      但她还是来了。

      带着药、带着水果、带着一颗热乎乎的心,站在门口,连进去都不敢。

      “那你为什么还……”宋婉瑜没说完。

      “因为我喜欢她。”秦书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就是喜欢她,没办法。”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卧室里传来许星燃翻身的声音,秦书言立刻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许星燃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表情。

      “星燃姐。”秦书言轻声叫她。

      许星燃转过头,看到秦书言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消息,我担心你。”秦书言走进来,在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在烧。”

      许星燃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秦书言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站起来:“我给你带了药,你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宋婉瑜跟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天没来得及买菜。”

      秦书言没有说什么,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然后开始收拾厨房。她把乱七八糟的碗筷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垃圾袋换了新的。

      动作麻利,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宋婉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么好的女孩。

      可惜喜欢上了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

      ---

      外卖到了,秦书言把粥盛出来,端到卧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许星燃。

      许星燃没有拒绝。

      她太累了,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秦书言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偶尔用纸巾帮她擦一下嘴角。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东西。

      许星燃看着她,忽然说:“书言,你别对我这么好。”

      秦书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喂:“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回报你。”

      秦书言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粥,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笑:“我没要你回报。”

      许星燃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想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秦书言更难过。

      而她已经不忍心再让任何人为她难过了。

      ---

      下午的时候,许星燃的手机响了。

      是沈知意打来的。

      许星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沈知意”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接。

      秦书言坐在旁边,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表情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许星燃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一阵酸涩。

      秦书言在给她留空间。

      连吃醋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吃。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断了。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听说你病了,我来看你。”

      许星燃盯着那条消息,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门铃就响了。

      宋婉瑜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住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她的目光越过宋婉瑜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

      “我找许星燃。”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在保温袋提手上的手指微微发紧。

      宋婉瑜挡在门口,没有让开:“她现在不想见你。”

      沈知意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没有退缩:“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秦书言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沈知意,整个人顿住了。

      两个女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沈知意看着秦书言,秦书言也看着她。

      一个是许星燃的过去。

      一个是许星燃的现在。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谁,都猜到了对方在许星燃生命里的位置。

      “书言,谁来了?”许星燃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病中的虚弱。

      秦书言看了沈知意一眼,转身走进卧室:“是沈总,说来看你。”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许星燃的声音响起来,冷得像冬天的风:“让她走。”

      秦书言走出来,看着沈知意,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沈总,星燃姐说请你离开。”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保温袋的提手。

      她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卧室那扇半掩的门上。她看不到许星燃,但她能感觉到许星燃在里面,就在那扇门后面,和她只隔了几米的距离。

      几米。

      六年的距离,几米的距离。

      她却跨不过去。

      “东西留下吧。”宋婉瑜伸手接过保温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会转交给她。”

      沈知意松开手,看了秦书言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直,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定,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秦书言看到了。

      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眶红了。

      秦书言站在门口,看着沈知意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庆幸。

      而是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因为她看出来了。

      沈知意还爱着许星燃。

      那种爱,不是她这半年的追求可以比拟的。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融进血液里的、用六年的时间和痛苦浇灌出来的东西。

      她拿什么比?

      ---

      宋婉瑜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盅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好好休息,别硬撑。”

      宋婉瑜把纸条拿给许星燃看。

      许星燃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

      宋婉瑜和秦书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许星燃现在需要的不是汤,不是药,不是任何人的关心。

      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

      一个迟到了六年的答案。

      但那个答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

      ---

      晚上,秦书言走了。

      走之前,她在许星燃的床边站了很久,看着许星燃闭着眼睛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弯下腰,在许星燃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转身走了。

      宋婉瑜送她到门口,叫住她:“书言。”

      秦书言回过头。

      “你……还好吗?”宋婉瑜问。

      秦书言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没事。她没事就好。”

      门关上了。

      宋婉瑜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许星日发了一条消息:“你妹病倒了,沈知意来过了,秦书言也来过了。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许星日秒回:“我马上过来。”

      “别来了,她已经睡了。明天再说吧。”

      许星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秦书言是谁?”

      宋婉瑜想了想,回了一句:“一个喜欢星燃的姑娘。”

      许星日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条:“星燃喜欢她吗?”

      宋婉瑜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终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许星燃对秦书言有感动、有愧疚、有不忍,但那是不是喜欢,恐怕连许星燃自己都说不清楚。

      而沈知意……

      许星燃对沈知意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么简单。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想拔都拔不掉。

      ---

      深夜,许星燃一个人躺在床上。

      烧已经退了一些,但她还是睡不着。

      床头柜上放着那盅沈知意送来的汤,已经凉了。

      旁边是秦书言留下的药和水果。

      还有那枚她放在抽屉里的、和沈知意那枚配对的星星书签——她自己也留了一枚,当年她做了两枚,一枚刻着“知意”,一枚刻着“星燃”。

      “知意”那枚在沈知意手里。

      “星燃”这枚在她手里。

      六年了,她一直留着。

      没有扔掉,没有送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和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一起,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她伸手拿起手机,翻到沈知意的对话框。

      今天沈知意打来的那个未接来电,还躺在通话记录里。

      她的指尖在“回拨”键上悬了很久。

      想打。

      想问沈知意,当年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想问沈知意,联姻那两年,有没有想过她。

      想问沈知意,离婚之后,为什么不来找她。

      想问沈知意,那枚旧书签,为什么还留着。

      想问沈知意,是不是还爱她。

      但她没有。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不想问。

      是不敢问。

      因为如果沈知意说“不爱了”,她会崩溃。

      如果沈知意说“还爱着”,她更会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

      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以为自己已经把那道伤口包扎好了,以为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沈知意了。

      可当沈知意真的站在她面前,当那枚旧书签出现在她眼前,当沈知意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才知道——

      那道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

      它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藏在工作的忙碌里,藏在深夜的失眠里,藏在每一次假装不在意的笑容里。

      而沈知意的出现,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划开了那道伤疤,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疼。

      真的很疼。

      疼到她想蜷缩起来,疼到她想大喊大叫,疼到她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但她不能。

      因为她还有工作,还有宋婉瑜,还有姐姐,还有那个什么都不图、只知道对她好的秦书言。

      她不能倒下。

      哪怕心已经碎成了渣,她也要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回去,继续往前走。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许星燃握着那枚“星燃”书签,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头。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放下。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允许自己哭一会儿。

      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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