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滚 ...
-
裴双月保持警惕,听萧让旻与严云程说她听不懂的谜语话,看二人摆出棋盘对弈。
临走前,那盘棋没有下完。
黑子与白子气数剩的都不多,无论谁走下一步,都是死局。
从茶楼出来,说书先生正在讲均平军的局势。
“要说均平军,实在高明!枭雄!自晋州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占金陵,一路北上攻京城……”
裴双月侧目看向萧让旻:“你在南方有安排吗?”
“南方有世家,均平军必定杀红眼,用不着我安排。”
对于世家,裴双月有所了解。
她从前在武行时,杀过最多的便是世家之人,他们彼此之间有恩怨,利益纠葛深,又多是欺压百姓之辈。
陆鸷曾说过:“百姓苦世家久矣。”
至于真假,她不知道。
她当年听陆鸷的话,后来听阿姐的话,现如今听萧让旻的话。
“若是世家被杀光呢?”裴双月跟上萧让旻,问他,“均平军势大,还怎么打?”
“嗤。”萧让旻上了马车,裴双月紧随其后,坐到他身侧,又见他薄唇轻启,“造反的百姓无非是想吃饱穿暖,但凡朝廷能做到,谁愿意背上造反的骂名?”
裴双月反驳:“造反有从龙之功。”
“娘子兵书读得不错。”
萧让旻夸了一句,牵住她纤长手之后摆弄。
“只是寻常百姓只是小卒,从龙之功摊不到他们头上。从古至今,百姓不管龙椅上坐着谁,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帝王。娘子不是这样想的?”
裴双月对上他运筹帷幄的诡谲丹凤眼,不情愿点头。
她当初去衙署带他回家,为的免税、活下去,盼着未来日子会好过些。
至于龙椅上坐着谁,她真的不关心。
“与娘子想法一般者,天下十之有一,日后便能轻易化解百姓的揭竿造反。”
裴双月听明白了,后背也在发凉,看他的眼神愈发奇怪:“夫君,你很像史书上的一种人。”
“什么?”
“权倾朝野的宰辅,最终不得好死,遗臭万年。”裴双月又暗戳戳加一句,“死后百年,被人挖出来鞭尸。”
“……”
萧让旻胸前颤出笑声:“那得感谢我那早死的爹娘,给了我个好出身。”
裴双月只以为他在说家世好,能入仕,殊不知他在说不必做宰辅。
“既然娘子这般想,可得在我活着时多捞些好处攥手中。”
萧让旻说得亦真亦假,眸底升起几分算计。
裴双月赞同地点头,他这性子容易得罪人,兴许活不过多少年。
可一想到他不久会死,她倒生出几分不舍,也生出几分惶恐。
她知晓自己的本事,杀伐她敢当第一等,可涉及动脑筋,她会被人生吃活剥。
她难得说软话:“夫君,我希望你活久些。”
萧让旻丹凤眸飞掠过一抹讶然。
一抹不宜察觉的温柔在他眼底悄然化开。
“会的。祸害遗千年。”
回府后,不出几日便到了小年。
年关将近,幽州城外越躁动。
一封封京城急报递来。
裴双月总觉得要发生什么,白日不见萧让旻的人,她便去找柏楚几人。
白雪皑皑的小院中,柏楚、龙玉环与苏宁儿坐在檐下。
几人摆了一张木桌,旁边有火炉子,烤着栗子。
橙色火苗烧得旺,栗子壳噼里啪啦作响。
几人不受影响的围看舆图,猜测未来战况。
“双月来了,我正要与你说。”
柏楚先看到裴双月,请她到跟前坐下,递给她一个手炉。
“年关将近,我与龙玉环得回四花城一趟,交代族中一些事,不过是先后回去,以免耽误军中的事。”
龙玉环附和:“他回去可与族人过春节,我差不多能与族人过上元节,交错开来,也算圆满。”
几个月的时间,这群快意恩仇江湖少侠,学会了为大局考虑。
“也好。”裴双月取了颗栗子,烤裂的栗子皮太烫,她将手往耳垂捏去,“只是四花城与晋州交界,得当心。”
“会的。”龙玉环笑应。
裴双月内心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她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与龙玉环:“这是文帝墓中的丹药,夫君说能生气血,关键时刻能救命,你拿着。”
“文帝墓……”龙玉环迟疑,“药效早散了吧?”
裴双月也怀疑过,但萧让旻都说了,她便懒得怀疑。
“以防万一。”
“行,那我就收下了。”
“这次回四花城,我们尽量打听你阿姐的下落,若是有把握便带她过来。”
龙玉环轻叹一口气。
“陆鸷任由你跟他对着干,又关了姜衣姐那么久,肯定要借机威胁你。”
裴双月:“我知道。”
“你当心些,若陆鸷叫你背叛宣王,或者关键时刻叫你做什么,我希望你能理智选择。”
龙玉环握住裴双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恳切。
“小月儿,你阿姐的命重要,天下百姓的命也重要,我们选择了萧公子,就不能再倒戈。”缓了缓,她又轻声说,“他姓萧。”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裴双月看她。
龙玉环别开视线。
裴双月又看柏楚。
柏楚也避开她的视线。
裴双月看向苏宁儿。
苏宁儿同样不与她眼神交汇。
“你们在瞒我什么?”
“小月儿,这件事只能你亲自问萧公子,我们也只是猜测。”
裴双月沉默。
她兜着一口袋糖炒栗子回了院子。
直到夜深霜浓,萧让旻才回屋,带着一身寒气。
裴双月剥好了栗子,让厨房煮了粥,他回来的正好,第二次热粥不久,粥还是热的。
叫萧让旻坐下,她将粥推给他,说起柏楚与龙玉环的事。
萧让旻听她说完,已经喝了小半碗栗子粥。
“要听京城的事吗?”
“嗯。”
“北厥可汗直入皇宫后,杀了几个骂他最厉害的谏官,将宁死不屈的大臣下了诏狱,其余大臣加官进爵。”
“那什么时候炸死他?”
裴双月跃跃欲试,颇有些等不及。
“除夕吧,除夕之前,会有一批‘忠臣’倒戈。”萧让旻掀唇含住一颗栗子,“帝王身边不容贼逆。”
“夫君,暴君救过你的命么?你对他比对亲爹都孝顺。”
“……”
裴双月真的不能理解他这一身的“忠肝义胆”。
萧让旻答不出这个问题,垂眸认真喝粥。
裴双月见他逃避,想到柏楚一群人说的“他姓萧”,脑瓜灵光一闪,快到要抓住什么,却看着它溜走。
她藏不住事,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尤其是最近的柏楚龙玉环几人格外怪异,她想忽视都难。
“夫君。”
“嗯。”
“你姓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父亲姓萧,我祖父姓萧,我祖祖辈辈都姓萧。”
萧让旻压根没想好好答这个问题,他的身份其实不难猜,杨挺能猜到,柏楚那群江湖侠士也能猜到。
唯独他这枕边人,日日夜夜与他相处,却怎么也不会将他往暴君的身份上套。
裴双月知道没这么简单,可她着实猜不出。
“我想阿姐了。”她说。
萧让旻一口粥险些呛出泪:“快了,不必着急。”
“我也想爹娘了。”裴双月仰头看窗外,“我至今还未寻到爹娘的死因。”
“这一年,我与阿姐分别,颠沛流离,好像白活了一年。”
萧让旻难得见到她这副悲伤感秋的模样,吃着粥欣赏。
至于她打的什么主意,他用头发丝也能猜到。
无非是拐着弯说,除了救她阿姐,再把她爹娘的死因查清楚。
她倒是会用迂回法了,比从前有长进许多。
“夫君,你想你爹娘吗?”
“……”
裴双月试图激起孽畜夫君身为人子的孝心,顺便答应把她爹娘的事查清楚。
萧让旻唏嘘:“偶尔还是想的,不理解我爹为何能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我,太失败了。”
裴双月被噎了一下。
但夫君的不孝行为日积月累,比山还高,骂这样一句,实在不算稀奇。
吃过栗子粥,尊贵的孽畜陛下勾弄妻子的手指:“明日想喝腊八粥。”
“腊八已经过了。”
“想喝。”
萧让旻本就是无拘的性子,他想要的鲜少有得不到,更何况一碗粥。
裴双月才应下,便被拉到榻上,床帐落下。
她知道,她会和他有孩子。
冬日极短,短到黎明才出转眼就是黑夜。
锦州街头巷尾传出新消息。
“天佑大绥!天雷炸死了北厥人!”
“莫非暴君当真是得天眷顾的天子?”
“陛下得到神明认可,天佑我大绥!”
新风向传到很快,作为谣言散播者,尊贵的陛下表示很满意。
“陛……公子。”杨挺得到一个眼神警告后,果断改了口,“您什么时候回京?均平军在南方建立南乾,若真分裂出去……”
大绥的国土没被外敌割走,反倒叫一个起义军头子割走,若写进史书,可就是天大的笑话。
反正萧让旻会成为笑话,陆鸷那边的风评会是枭雄。
萧让旻喝了一口茶,狭眸落在舒展的茶叶上。
“看好裴双月。”
“您要回京?”
“嗯。”
萧让旻不能再拖下去,北厥只算是小惩,外患远没有解决,内忧也不宜再拖。
最近他与裴双月缠的勤,万一有了孩子……
他可不能让孩子在动乱中出生,免得以后孩子也刨他的坟。
为了不被刨坟,萧让旻安排了回京事宜,临走前,千叮咛万叮嘱,不准裴双月再去军营。
“你发誓。”萧让旻凤眸盯她很紧,“发毒誓。”
“滚。”
裴双月推他上了马车,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看马狂奔出去,心情美妙地挥手告别。
杨挺与其他送行之人面色容复杂至极,但想想裴双月仗着不知道萧让旻身份,干过多少大逆不道的事,他们又释怀。
人与人终究不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