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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抛绣球招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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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让旻思索几息,研磨提笔,饱满笔尖落在洁白宣纸上,大掌一挥,勾勒出歪七扭八的几个字:说不准。
此三字横不平竖不直,扫上一眼便令人望而却步,恨不得将来信攥成团扔得远远的。
他随意装在信封中,放在桌上,待明日由柳沐严递回京城。
翌日清晨,裴双月坐在木轮椅上,被萧让旻推下楼,说今日春光大好,去瞧瞧良城的风土人情。
“赶巧了不是!今个儿是周家小姐抛绣球选夫的日子,您几位可去沾沾喜气!”
店里伙计热情嘿嘿几声,又去伺候进店的其他客人。
薛楼兴冲冲搓手:“柳大哥,柳二哥,你俩凑个热闹呗,兴许能娶个漂亮媳妇儿!”
柳沐严摇头:“我追随公子之日起,便决心先立业再成家。”
柳沐青则往柳沐严身后躲去,瞅着腼腆羞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得先给爹娘报仇。”
薛楼潇洒摊手:“你俩活得真累!”
薛楼将目光投向萧让旻,贱嗖嗖眨眼:“公子心中只有少夫人一人吧?”
萧让旻语气温柔:“自然,遇到娘子是我的福气。”
不过,温柔归温柔,他的表情总有几分不贴切。
薛楼夸他一句,又挪回柳沐严身旁,低声问他。
“兴许是我对公子有误解,在他那么深情的脸上看出了老谋深算,真是罪过。”
柳沐严:“……”
或许不是误解呢。
他默默咽下顶到喉咙的反驳。
楼梯口,翟明箬与婢女莲步轻移下着楼,见几人有说有笑,心沟沟里的酸水喷出,扬笑喊住正欲出门的几人。
“张公子,双月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她款步走向几人,视线落在裴双月比前两日更昂贵的衣裳上。
苏绣的手艺,杭绸的料子,甚至刺绣花纹都与裴双月喜好相映。
分明是个瞧不见的瞎子,却穿着贵气合身的衣裳!
翟明箬眼底的妒意与不甘漫出,面上艰难维持得体,薛楼年纪小,发现她的小心思后,忙同柳沐严嘀咕,被柳沐严白目制止。
萧让旻推裴双月往客栈外走,随口回翟明箬一句:“闲心指引,所经之处皆为风景。”
“张公子心胸宽广,箬儿佩服,不知能否一同赏景,我是女子,方便照料双月姐姐。”
“不方便。”萧让旻没有半分客气,“翟小姐并非自己人,留好分寸为妙,若我与那人生了嫌隙……望翟小姐自重。”
萧让旻半点委屈也不想受。
带裴双月出门逛景,只是他想趁她还活着,尝试一番夫妻间相濡以沫的宁静。
总好过裴双月生下孩子后殒命,他这个鳏夫什么都没有尝试,徒留余生消磨。
那样无趣且空洞的人生,实在无味。
他给翟明箬留下警告,大大方方推裴双月上了街,刚出门便问她:“娘子想去南边还是北边?”
裴双月沉吟:“东边。”
萧让旻爽快:“行。”
跟在后边的柳沐严几人目瞪口呆。
薛楼年纪最小,一脸动容:“柳大哥,我虽不知公子身份,可他必定尊贵,没想到如此疼爱少夫人,就连不应时节的石榴也能拿出来。我原以为他那种身份的人,妻妾成群,从不留恋儿女情长。”
柳沐严忧心忡忡:“按理说,是该那样。”
薛楼:“世上两句话最对!”
“哪两句?”柳沐青好奇,挤开凑近阿兄的薛楼,自己挤到柳沐严身侧。
薛楼蹦蹦跶跶,语气笃定:“痴情种只出现在大富大贵之家!以及——最是无情帝王家!少夫人命好就好在公子身份高,足以成为情种,却不是天潢贵胄,不会薄情寡义。”
柳沐严:“……”
猜错了呢。
几人说说笑笑,在裴双月随性的指引下,不多时便来到一处人声鼎沸之地。
裴双月疑惑:“到菜市了?”
“到抛绣球选夫的周家门外了。”萧让旻低身与裴双月解释,丹凤眼看清她又薄又白皙的耳垂,眸色稍暗,“娘子想听个热闹,还是另寻他处?”
裴双月思索:“听热闹。”
“如娘子所愿。”
话音落下,裴双月被推至簇拥的人群后方,听前来参加抢绣球的男人们七嘴八舌。
“听闻周家小姐貌美,周老爷又以百金做嫁妆,谁能娶回家倒真是幸事!”
“可不,昨日我爹说了,叫我务必试一试,不过我还不想成亲被婆娘管。”
萧让旻见左右男子不过弱冠之龄上下,谈吐有风度,甚至听他们语气,全是富贵或小有权势之家,不似戏台子或话本子中各异之人,诸如乞丐、武夫、贩夫走卒。
他果断低身,请教在民间长大的妻子:“娘子,参与者为何没有年龄大者,亦或者穷人?”
“你往街口细看,应该能看到拦路之人,能设阁楼已是富者,富者精明,必不会叫女儿胡乱挑个男人嫁了。”
裴双月道完解释,低声吐喘几口气,疲倦地靠坐在木轮椅上,双手搭在小腹,露出半张精致苍白的脸蛋。
注意到她的周围人互相对视,低声嘀咕后,往萧让旻身旁凑,柳沐严迅速上前,笑吟吟挡开。
白衣公子挑眉:“不知兄台与这位姑娘是何关系,怎带着病患来参加招亲?”
“娘子患病,原本想带她领略良城美景,不成想误入此地,便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萧让旻客气解释。
白衣公子肃然拱手:“原来如此,兄台与夫人伉俪情深,算是对我家小妹招亲之日的祝愿,若是不嫌弃,不若院中小坐,待招亲结束,我周家好生招待。”
萧让旻见裴双月无声,知晓她并未拒绝:“好。周少爷为何混在招亲人之中?”
“招亲马虎不得,得看这些,免得泼皮无赖抢了绣球,害我小妹过苦日子去。”周少爷坦然告知,“公子见笑了。”
在院中安顿好裴双月几人,周少爷又出门盯着参与招亲的男人们。
周府门外搭建了一座二层阁楼,阁楼挂着红绸与大红绣球,此时阁楼上无人,阁楼前方则围满了适龄的男子,只待吉时。
主院快步走出几人,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富态的夫妇,应当是周家老爷与夫人。
周老爷边上前边打量,眼珠子往萧让旻身上瞅,尤其是往他手指与腰间细探,可探来探去,并未瞧见指环与玉珏之类的饰物。
可来人气度非凡,身后有仆从跟随,甚至仆从身上的饰品至少百两银子。
周老爷心思百转,最终确定萧让旻绝不可得罪——能允许仆从穿着比主子富贵者,必定性子随和、深不可测。
“公子幸会啊!”周老爷忙欢迎,“小女今日招亲,一早便有五彩云飘过,恰逢公子过路,实在是缘分!”
萧让旻对周老爷的奉承不置可否:“确实是缘分,家妻近来患眼疾,七拐八绕下到此宝地。”
周老爷与周夫人这时才看向裴双月,素白的丝纱遮住双目,整张精致脸庞只可见一半风采,可这一半风采足以令百花黯然。
二人可惜又怜爱。
裴双月听见几人提到自己,微微颔首,朝周老爷周夫人位置点头,随后又倚回木轮椅,被木轮椅圈在其中,如一直慵懒狸奴。
“不知夫人患的什么病?是来良城寻医,还是?”周夫人心疼的问。
“病发突然,还未可知。听闻医圣传人在京,便打算先到晋州府,再一路过去。”萧让旻随口答说。
周夫人连连点头:“公子心意深厚,必能如愿。”
堂中几人正融洽闲谈,屋外传来急促奔跑声,越来越近之际,响起一声低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外边的婢女急得嗓音带着哭腔:“小姐不愿绣球招亲,闹着上吊自尽呢!”
两道声音传进屋中,周老爷与周夫人颜面尽失,一时脸色铁青,只能呵呵笑两声。
外边的管家领婢女进了屋,还未说话,周夫人便肃声开口:“不是叫你们看好小姐?”
婢女眼睛通红,连忙跪下磕头:“夫人,小姐心心念念裴郎,奴婢实在劝不住啊!”
萧让旻根本不在意周家小姐死活,只是在听到“裴”字时,觉出缘分,一时好奇:“裴郎是何人?莫不是个穷书生?”
他琢磨,裴这个姓不好,裴双月家道中落,穷到选流民成亲生子免税;如今又来一个裴郎,被富贵周家棒打鸳鸯。
“非也。”周老爷摇头叹息,“若真是个穷书生,我夫妻二人何至于眼睁睁看着女儿寻死觅活!那裴郎说到底……只是个不知漂泊在何处的死士啊!”
“小女十二那年,去晋州府庆生游玩,不想在那清湖游船上遭遇劫掠,险些……沦落花楼画舫。”
周老爷吐息艰难,字字句句泣血又痛苦。
“幸得那日有个少年人去画舫刺杀,救了一船的女子,当中就有小女,不过知道此事之人少之又少,为了小女的清誉,我夫妻二人不敢叫她对外提起。”
堂中寂静,只余下周夫人的抽泣。
困倦到险些睡过去的裴双月指尖微动,酥酥麻麻的知觉震到整个臂膀,她听清了周老爷的话,下意识抿唇。
周老爷所言,为何那般熟悉。
她也去画舫刺杀过人,不过当年刺杀目标不是重要人物,加之时间久远,她记不清了。
萧让旻没想到周老爷如此坦诚,实在少见:“仅因为救命之恩,周小姐便想嫁与那人?当年船上女子何其多,难不成都要嫁给那裴郎?”
周老爷怨道:“此事我亦百思不得其解!救命之恩以金银答谢不好么?作为死士,能得了钱财不再刀尖舔血,不必得个难伺候的刁蛮媳妇儿,哪里不好!可小女如同中了邪,非要同那死士闯荡什么江湖、什么名利漩涡!劝她还不听!嚷嚷着什么短暂的壮阔好过长久的平庸。”
众人:“……”
这样吗?
那周家小姐有些不识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