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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最多还剩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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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裴双月睡得轻快。
翌日醒来,她身上换了衣裳,摸着像是昂贵的苏锦,她看不见颜色,只大致摸索出花纹,似是月见草。
月见草常生在荒野路边,她见的最多,也摘得最多,却从未见有人将它绣到衣裳上。
“夫君?”
裴双月聆听屋中喘息的动静,偏头向方茶桌。
茶桌方向果真传来回应:“娘子有事?”
清浅茶香抖擞在屋中,裴双月开了口:“我想问薛举人之事。”
衣裳什么的,她只有三分好奇,但薛举人为人良善,她务必要清楚原委。
“薛举人还活着。”
萧让旻看她摸索衣裳的花纹,本以为她要问些女儿家的细腻,偏生又拐到外边生死存亡的冷静。
他不由地掀起笑,冷淡的弧度不似多数时刻的薄凉。
“我与陆鸷交易,约定我以本身渠道供给他三十万石粮,同样,他须为我报复严氏及其派系。”
他解释得通俗易懂,但裴双月不知其中关系。
“严氏派系是京城的大人?”裴双月只记得她这神秘夫君来自京城,“什么仇怨,能透露吗?”
“我以杨挺的身份与你大师兄做的交易,什么仇怨,日后你可问杨挺。”
萧让旻拐了个弯,没有回答裴双月的后半句。
裴双月闷声好久,恍然:“你骗他。”
“你大师兄误会我身份,怎能算我骗他?”萧让旻勾唇,“再者,殊途同归罢了。”
几方松散势力都得对付严氏,何不拧成一股绳?
他幼时,父皇教过:凡人不敢与虎谋皮,帝者不仅要敢,最后还得把虎吞吃入腹。
提起父皇,萧让旻略忧愁吞下一口温茶:“娘子可梦魇过父母?”
“最近有。”双目被白纱束缚,遮掩小半张脸,掩不住她冷硬下的柔和愁绪,“梦见爹将我吊在树上抽打。”
“……为何?”
萧让旻不能理解,难道不是谁的梦境谁掌控?他便常在梦中指着父皇母后鼻子骂。
裴双月淡声:“爹不让我把你带回家,说你克妻。”
“……下次让你爹来我梦中,我同岳父解释。”萧让旻随口扯话,又出声结束晨起后的闲聊,“清晨可有胃口?”
“没有。”
裴双月中毒后,身子弱到吞水也会喉咙痛,多数是浸润唇瓣,慢慢咽下去。
她少数能做的是撑住坐姿、控制排泄,不至于彻底没了尊严。
“是没有还是不想吃?”萧让旻看她消瘦了一圈的脸,将巴掌摆过去,都能比她大一圈,“娘子身为武者,是不自信能扛过去?”
病人拒绝进食,有时比没有找到治疗方法更为严重。
阎王可救不了存死志者。
“不想吃。”裴双月略低的嗓音心虚,“我想吃石榴。”
她不清楚缘由,不明白为何身子如此虚弱会想吃石榴。
她很清楚,初春时节不可能有石榴。
萧让旻瘦长指骨在桌边轻轻着落,无声地律动节奏,眸底黝黑沉暗:“可以。”
“???”
他在可以什么?
她只是中毒瞎了双眼,而非伤了头脑,会不知如今的时节?
“今晨先喝些羊奶,石榴过两日便能吃上。”
二人又聊了几句远的近的,待房门敲响,传来薛楼清澈的少年嗓音。
“公子,我来给少夫人把脉!”
薛楼这一嗓子,径直将外边楼里的众人喊傻了眼。
柳沐严最清楚二人的关系,当下心紧,担心那位发怒,薛楼吃亏,毕竟以裴二姑娘的家世,完全担不起这声正经的少夫人。
柳沐青眸子扑闪几下。
房间紧邻的翟明箬无声掐紧手帕,冷嗤一声。
开门声打断所有人的念头,楼外寂静。
房中,薛楼笑嘻嘻奔向裴双月,自袖袋中取出一条帕子,搭在裴双月手腕。
“少夫人,你今日精神头儿如何?”
“尚可。”
“少夫人这身碧绿衣裳玉似的,这是绣的嫩黄月见草吧,像是将春时穿在了身上,病气儿都少了一半。”
裴双月再度摸上布料:“嗯。”
薛楼夸赞:“公子对少夫人可真用心,少夫人真有福气。”
把完脉,薛楼收拾好他的帕子,出了房间,关门时,他往屋里偷瞄一眼。
萧让旻正攥着茶杯,一点点润湿她的唇瓣,细心程度是他跟着师父从医这几年的所见所闻中少有的。
当真恩爱!
才妥帖关好门,转过身便是一张严肃却挤出笑容的脸。
“柳大哥。”薛楼天真一笑,“你也来找公子啊。”
“不,我来找你。”
柳沐严拉薛楼到一僻静处,细细叮嘱:“往后不准叫裴二姑娘少夫人,公子不喜欢,明白吗?”
薛楼眼神怪异,上下打量柳沐严,大喇喇问:“你喜欢少夫人啊?”
柳沐严当即捂住他的嘴,一双桃花眼瞪得极大,低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二姑娘是公子的女人!”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公子尚且不管我叫什么,你哪里来的底气?”
薛楼傲气又不可置信,少年人念头总是跳脱。
他笃定:“柳大哥,你一定是爱慕少夫人!”
柳沐严一口浊气呼出,终于松了口:“我与二姑娘是清白的,早晚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薛楼撇嘴,他才不信。
行路的日子枯燥,但好在旅途处处有新意,走过荒郊野岭,能入城歇息一夜。
黄昏时分,书生长袍打扮的城人们聚在一家书坊外,七嘴八舌谈论着当今天下局势。
青袍高瘦书生傲气:“我老师在晋州府做司马,他老人家说,朝廷准备派兵围剿均平军,均平军蹦跶不了多久。”
“传言均平军为民造福,颇得民心,恐怕没那般好打。”蓝袍书生斟酌谨慎。
“除却均平军,还有观城的无衣军、边境的北厥人!内忧外患,可不容易!”白袍书生搭话。
青袍高瘦书生抬高大掌:“诸位都多虑了,我那老师说了,朝廷处死宣恩侯后重掌白衣铁骑,现如今白衣铁骑在边境抗击北厥,咱们朝廷只需解决均平军与无衣军便是。”
“话说,宣恩侯一脉重恩爱国十几辈人,怎会突然造反……”
“定然是这一代宣恩侯狼子野心!再说,龙椅上那位……”
不必等书生们说明,萧让旻便知“暴君”二字。
辘辘马车轧过街道,路过书生,最终停在一家客栈。
萧让旻才下马车,翟明箬便凑了上来,一路上不知多少次了,她竟还愿热脸贴冷屁股……
这般锲而不舍若是用在他处,早已成了名家。
“张公子……”
“翟小姐,我乏了。”萧让旻客气寻了个借口,吩咐白十四抱裴双月上楼,“若有要事,同柳沐严说亦可。”
推脱翟明箬后,萧让旻信步上楼进了房间。
徒留翟明箬气愤站在原地,手中的丝帕险些撕碎。
柳沐严笑吟吟同她颔首:“翟小姐,您若有要事,还请移步明说。”
翟明箬冷冷扫他一眼,看清他眼底的嘲讽,脸色愈发难看:“下人也敢这般同本小姐放肆?”
柳沐严垂首,恭敬的姿态透露着讥讽:“自然不敢。”
“你!”翟明箬抬起下巴,傲慢睥睨柳沐严,周围人来人往,幸亏有仆从阻挡,才护住她的体面,“你家主子只是暂时被狐媚子迷了眼,你若执迷不悟,当心日后落得个悲惨下场。”
言外之意,她最终会得到他家主子的青睐。
柳沐严从不认为那位会看上翟明箬。
他客气中仍藏轻蔑:“因果自受,多谢翟小姐关心。”
二楼的天字号上房,薛楼给裴双月把完脉,退后几步。
他见裴双月昏睡,压低声音与萧让旻道:“公子,少夫人脉搏微弱,最多还有半月。”
“嗯。”萧让旻淡定应下,“她这毒忌口石榴否?”
“……不忌口。不过如今的时节怕是没有石榴。”薛楼摸摸后脑勺提醒。
萧让旻无所谓:“嗯,有。”
薛楼好奇打量萧让旻:“公子神通之大,比我曾见过的许多贵人厉害。是哪里的石榴啊?”
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是好奇的年纪。
“不知。”
“不知?”薛楼迷惘。
是夜。
“……回公子,是名厨做的赝石榴果。”
晚膳后,夜深人静,京中谢家左将军派人送来木食盒,盒中是三颗与石榴无异的果子,果子旁有一张字条与一封信。
字条上是石榴的来历,信封上有“帝亲启”。
柳沐严不敢拆信,匆忙收拾石榴果,连同信封送过去。
彼时,柳沐严出屋,裴双月睡饱醒来,实在闲得无聊,又同萧让旻闲聊起来。
“夫君,你说神话中的人参果存在吗?”裴双月倚在软枕上,虚声问。
刚拿到石榴的萧让旻嘴角抽搐:“还吃石榴吗?”
“这个时令哪有石榴。不过我想吃荔枝。”裴双月指尖绕过胸前的发丝,“胸口总堵着团火,想吃冰荔枝。”
萧让旻沉吟片刻,将赝石榴果送到自己口中:“可以。”
京中那些糕点师傅手艺炉火纯青,冰荔枝自然不在话下。
吃了半个赝石榴果,萧让旻试探问她:“当真不吃石榴了?”
裴双月沉默半晌,道:“想尝一口。”
萧让旻鼻尖漫出一声轻笑,捏着半颗赝石榴果朝她走过去:“来,张口。”
“什么?”
萧让旻不答,只是让裴双月张口,捻下一颗饱满红润的小石榴籽,抵在裴双月唇边,知晓她咀嚼费力,便在她舌尖处捻开那颗石榴籽,让汁水溅上去。
他撤出指尖:“味道如何?”
“水。”
“……”
忘记她味觉同样丧失大半了。
萧让旻望向手中的半个赝石榴果,虽说不如真石榴口感味道,但十分之七是有的。
“娘子觉得是什么?”
“水。”
萧让旻扯唇,将那半颗赝石榴果抵在唇边,咬了一口:“嗯,娘子再等几日,兴许有人参果吃。”
裴双月不置可否,倦了便又躺下睡去。
萧让旻将剩下的两枚赝石榴果扔给柳沐严,叫他几人分了去,随后在烛灯下阅览表兄谢文拓的来信。
信极短: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
萧让旻:“……”
表兄果真没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