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十一章 仇恨，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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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看到皓天脸色骤变，安然连忙劝道，“这样下去撑不住的，我们会先饿死！”
“你以为我怕死？”皓天狠狠扔掉手中的鸭腿，双眼赤红，声音嘶哑：“你让我给仇人低头？向那些杀了我父母的人摇尾乞怜？像条狗一样活着？！”
“不是这个意思！”安然赶忙解释， “我想说的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如果我们能混进宁氏内部，不就有机会从内部瓦解他们了吗？”
“内部……”
“皓天，我们现在连活下去都难，拿什么复仇？”
“…………”
见皓天终于冷静下来，安然趁热打铁道：“想复仇，前提是得活着。皓天，你必须先活下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方沉默了许久，最后像泄了气似的坐回地上，捡起刚才扔掉的鸭腿，继续啃了起来。
见他没有再发作，安然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不指望复仇了。罗氏已经输得彻底，绝无翻身可能了。
但他希望皓天能活下去。为了活，他们只能靠宁氏。
“痴人说梦。” 皓天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什么？”
皓天没应声，又放下鸭腿，猛地扯开自己破旧的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他抬手指着那枚深红色的胎记，声音冷硬：“这玩意儿怎么办？所有人都知道我有这个胎记，我怎么可能混进宁氏？我们连这片下水道都出不去！”
安然也放下手中的食物，沉了片刻，缓缓开口：“……是有办法的。”
“什么？”
“医院的激光技术，可以破坏色素，抹掉胎记。”
“激光？”
“胎记就是色素沉着。激光能穿透皮肤，破坏色素细胞，理论上可以让它消失。”
“哼。” 皓天冷笑一声，声音里全是嘲讽：“说得就好像我们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一样。”
“我可以帮你引开……”
“别想了！”皓天厉声打断，“让你去当诱饵？门儿都没有。”
“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试一试。”
皓天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火堆发呆，火光在他眼底跳动。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火……”
“嗯？”
“烧伤的话，能不能把胎记烧掉？”
安然一愣，随即皱眉摇头：“轻度烧伤根本烧不掉胎记，只会让它变得更难看。”
“那……烧得重一点呢？”
“你想什么呢？”安然皱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重度烧伤会出人命的！别说毁胎记，你命都搭进去了！”
他看皓天还想说什么，赶紧抢过话头：“你知道烧伤有多疼吗？是能把人活活疼死的那种。”
他盯着皓天的眼睛，一字一句：“火一旦碰到皮肤，神经就跟炸了一样，像几千根烧红的针一块儿往你身上扎。可那还只是开始，再烧下去，皮肤就会开始起泡，裂开，掉皮……每动一下，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刀子在你伤口上搅。那不是疼，是剐，是活生生地折磨。”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没停：“再烧深一点，连肌肉，血管，骨头都能烫熟。那时候不光是痛，你还得闻着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估计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我……”
“我什么我！”安然厉声打断，“你以为烧完就完了？不，那才刚开始。烧伤之后的疼痛是持续的，一天，两天，十天，几个月都好不了！每天都像有人往伤口里撒盐。连觉都睡不好，天气一变，风一吹，就能疼到你怀疑人生。”
他越说越快：“天冷了，皮肤刺骨地疼。天热了，像火在烧。太阳一晒，皮肤直接起泡，热水一碰，就会钻心地疼。就算表面看着好了，只要你哪天情绪一激动，动作稍微大点，照样疼得你直抽气。”
安然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才总算把皓天堵得哑口无言，正准备乘胜追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去引开宁氏的人，你去医院……喂！你干什么？！”
皓天忽然脱了上衣，瘦成皮包骨的上半身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火光下，肋骨根根清晰，几乎数得出来。
“光烧胎记还是太明显了。”
“什么？”反应一向很快的安然，这回也没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要烧就把整片胸都烧了，不然光留个胎记大小的疤，一看就惹人起疑。”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安然终于忍不住火了，“你这样做的后果……”
“哎哎哎我知道我知道！”皓天赶紧举手投降，一副行了你别念了的表情，干脆双手捂住耳朵，“你说了一大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好，好，我不说了，那你自己试试。”安然深吸一口气，从火堆边缘挑出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举着它缓缓走向皓天，“那你现在就来试试烧伤有多疼。”
火焰逼近，热浪扑面。木棍离皮肤越来越近，裸露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皓天却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似的杵在那儿。
他没退，安然却不敢再靠近了。
“你是真的不怕？”
皓天低头看着跳动的火焰，轻轻笑了一声，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怕啊，我当然怕疼。”
“那你为什么不躲？”
“安然，你觉得。”皓天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是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杀，家人惨死，家族覆灭更疼，还是这皮肉之痛更疼？”
安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跟那些痛比，身体上的疼又算得了什么？”皓天低声道，声音哑得发涩，“而且你也说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我连这点疼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复仇？”
安然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低声开口：“皓天，也许……我们不需要继续复仇。只是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不行！” 少年猛地打断他的话，一把抢过安然手里的火把，举到自己眼前，火光映得那双眼赤红。
“你要干什么！”
“那是我的父母！我的家人！你明白吗！” 皓天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死死咬住“我的”两个字。“他们躺在地上被野猫啃噬，尸骨不全！你知道我每天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那副画面吗？！”
安然也被激怒了，一步上前，一拳砸在他瘦削的肩上，手却被骨头硌得生疼。
“他们也是我的父母！我当然明白！”
皓天突然冷笑，“你连妈妈爸爸都没叫过。”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可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安然心口，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们尸骨无存……”皓天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就只能睡在那片冰冷陌生的大地上，我这个做儿子的，连帮他们入土都做不到……”
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能将人灼伤，“你告诉我，我怎么放得下？我怎么可能不去复仇？”
看着那近乎执念和癫狂的眼神，安然明白，他这辈子都劝不动皓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口，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你既然决定复仇到底，那我这辈子就陪你走到底。”
皓天没有回答，可当安然走上前，从他手中拿走火把时，他也没有再抗拒。
“胎记……”
“至少让我帮你，把痛苦降到最低。”
月光从下水道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他最终无声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