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二章 爱哭，妈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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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安然终于明白，第一天见到的那个小胖墩，为什么叫小甜甜了。
这家伙实在是太！太！太喜欢吃甜食了！
一天的甜食安排，需要精确到每个时段。
早上吃完对于罗家大少爷来说过于寡淡的早餐，他一定要来一杯甜甜的蜂蜜牛奶，不然这一天都没精神。
才消停没几个小时，刚玩累，就会忍不住摸肚子，变着法儿给自己找理由加餐。各式各样的小零食轮番上阵，从奶油泡芙到糖炒栗子，再到芝麻糖酥饼，堪称甜食小百科。
吃过午饭后，他定会睁着个大眼睛眼巴巴地等饭后甜点。夏天是冰镇银耳羹，冬天则是红枣银耳羹。
到了下午，他更会理直气壮地宣布甜点时间到！，一口气能干掉好几个甜甜圈，吃得嘴角全是白花花的糖粉，连指缝里都沾满了炼乳。
晚饭过后，还得再来一盅刚出锅的焦糖炖蛋，这一天的甜蜜才算收了尾。
当然，睡前的蜂蜜柚子茶也是必不可少的仪式感，喝完才叫彻底圆满。
这还不算他时不时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棒棒糖。
一旦啃上，就能啃一整天！
完全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胖墩！
除了他那个过于婴儿肥的身材，他的牙齿就是这场甜食狂欢里最大的受害者。
由于完全没有节制地吃甜食，家庭牙医都快在罗家落户了，三天两头就能看到他拎着包去检查牙齿。
然后毫无意外地，房子某处就会传来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哪怕吃了这么多次苦头，也没能让他长记性。
除了甜食，唯一能让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他的御用病号饭：糊糊粥。
小胖墩亲封的名字。
别看小胖墩长得珠圆玉润，底子却差得要命，三天两头就得生次病，像个药罐子似的。有时候，他吃的药比饭还多。每次生病躺在床上时，罗夫人都会亲自下厨给他熬粥。
用鸡骨熬出浓汤，再把棒子面慢慢炖进去，等到粥煮得软糯浓稠，就撒下一把手擀的细面条，临出锅前，打进一个溏心蛋，再丢进几根鲜嫩的绿叶菜点缀。
小胖墩每次喝着热乎乎的粥，身上就暖起来，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细汗。蒙头再睡上一觉，病基本就能会好个大半。
所以在小胖墩的词汇库里，除了棒棒糖，最高频的就是糊糊粥。排名稳定不变，甚至偶尔还能超越前者。
一起生活了很久之后，安然才了解为什么罗氏夫妇能把小胖墩宠成这个样子。
罗夫人当年生产时难产，差点母子俱损。虽然最终二人都被救了下来，可皓天因此落下了病根，体弱多病得厉害。罗夫人也因为伤了身子，再没法要孩子了。
从那以后，两口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生怕他受一点委屈。整个家族的长辈也无一例外地将皓天视若珍宝，捧在掌心怕磕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皓天呢？从小就理所当然地泡在蜜罐里，习惯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习惯所有人的偏爱，习惯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
直到有一天，有个不速之客闯进了他的生活。
这个人，不仅分走了他父母的注意力，还抢走了他的棒棒糖！
所以当罗安然因为心脏病和营养不良造成贫血发烧，罗夫人想给他煮一碗糊糊粥时，皓天终于炸了。
他声嘶力竭地拦着。
抢走了父母的关注，抢走了他的棒棒糖，不能连最后的御用病号饭也抢走，绝对不能！
他不喜欢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乡巴佬。家里为了给他治疗心脏病，将常驻的牙医换成了全科医生。而且因为甜食对心脏不好，家里的甜品也被收走一大半！
这意味着他上午下午的甜点时间，全！没！了！
4岁的小脑袋当然不懂父母的用意，只知道从那个乡巴佬来了之后，他的生活一团糟！他咬牙切齿，恨得不行。
而社会阅历比他丰富好几倍的安然，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皓天对他的敌意。所以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算罗夫人给他做了糊糊粥，他也摇摇头不敢接过来喝。
哪怕罗氏夫妇已经办了收养手续，名义上他已经是罗家的孩子，他在这个新家里，依旧小心翼翼地称呼他们为罗夫人和罗先生，处处小心谨慎，不敢像皓天一样在他们面前撒娇。
可就算这样，皓天的敌意依旧从未减少半分。
鸡飞狗跳的勾当缺德事，他可没少干。
比如吃饭的时候，他会“不小心” 把勺子戳进安然的碗里，或者“不小心” 啪嗒一声把饭碗撞翻，然后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装傻：“我不是故意的……”
比如看安然去倒水，他更是要掐准时机演一出碰瓷，猛地撞过去撒得人家满身是水，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大哭：“呜呜呜！妈妈！他欺负我！”
比如故意甩锅给安然，趁大人不在，他拿起父亲桌上的钢笔乱涂乱画，一听见脚步声，就反手就把笔塞进安然手里，自己拍拍屁股溜得飞快。等父亲看着乱七八糟的书桌皱眉时，他就站在一旁，一脸纯真无暇地抬起胖胖的小手指向安然：“是他弄的。”
又比如在安然的门把手上抹满辣椒水，等到安然开门，毫无防备地去揉眼睛，那眼睛立刻就会火烧火燎地红肿起来，跟被蜜蜂蜇了似的。皓天躲在门后，笑得直接滚到地上，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涂辣椒水是他百玩不厌的把戏，倒不光是因为安然被辣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好笑，更因为这家伙简直笨得可以，明明被整了无数次，下次还是照样踩坑，回回都能让他笑到肚子疼。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往门把手上涂辣椒水的时候，安然就已经站在后头全看见了。
小孩子的仇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孩子的接受能力，也比大人想象的要强很多。
没多久，风向就变了。皓天不再可劲儿折腾安然，反而拉上他成了同伙。俩人在街道上横行霸道，调转枪头去整别人了。
他们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逮活鱼，翻墙偷鸡蛋，逮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捉弄，冬天砸雪球，夏天玩水枪，闹得整条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成了连狗见了都绕道的对象。
而他们最喜欢欺负的，不是别人，正是家里的老管家德伯伯。
德伯伯年纪大了，一头花白的头发，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偏偏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必须拄着拐杖才能走得稳。可就算这样，走起来还是像只摇摇晃晃的企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点，他莫名成了两个熊孩子眼里完美的欺负对象。
每周日上午，德伯伯都会去教堂做礼拜。回家的路上，就总会撞上这两个埋伏已久的小屁孩。
因为年纪大，反应比别人慢半拍，所以每次都躲不过他们的恶作剧。不是被雪球砸个正着，就是被冷不丁冲出来的两人吓得脚底一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等两个臭小子笑着跑远了，德伯伯才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甩着手中的拐杖，怒气冲冲地追过去。
但接近六旬的老人，怎么可能追得上两个撒丫子狂奔的小崽子？
每次都是追了几步，就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眼看那两个熊孩子已经成了两个越跑越远的黑点，他只能愤怒地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喷着口水大声骂人，连拐杖都要敲断了。
直到那两个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多数时候，这种恶作剧不会有下文，可有时候，被欺负狠了的德伯伯，也会气冲冲地去找罗先生告状。
罗先生宠归宠，但在皓天面前还是很有威严的。在整个家族里，皓天最怵的不是穿白大褂的医生，也不是整天唠叨的管家，而是他亲爹。
但凡被告状了，罗先生都会象征性地惩罚皓天。哪怕只是罚站五分钟，皓天也能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地动山摇，哭得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是被打断腿了。
于是，安然对皓天的第二个印象就是，矫情的大哭包。
小指头撞到桌子，哭。
被罗先生惩罚了，爆哭。
没有吃到甜食，大哭特哭。
学自行车摔个跟头，嚎啕大哭。并扬言以后再也不碰这玩意。
甚至就在安然以为他们关系已经更近一步的时候，皓天还是会因为被要求叫安然哥哥而哭得惊天动地。
虽然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在皓天的心里，他从来没有哥哥。长大后他更是明白，“生个小哥哥”根本不是什么好吃的食物。所以，他坚决不肯称呼安然为哥哥。
他曾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宝贝，唯一的少爷，唯一的孩子。所有的唯一都理所应当地只属于他。可后来这个“唯一”变成了“之一”。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能再一个人独享，而是要被迫和另一个人分享。
这种全方位的入侵，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而其中最让他耿耿于怀的莫过于生日。
皓天的生日，原本是一年里最重要，最隆重，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日子。可偏偏，新来的这位乡巴佬不知道他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只知道他的出生月份，还好巧不巧地跟他撞在了同一个月。大人索性做了个决定：两个小孩在同一天过，一起庆祝。
于是他最后的唯一，也要被迫同别人分享。
所以他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哭得越响，得到的安慰就越多，哭得越久，大人们的注意力就越集中在他身上。
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一起过生日的事实。
最初的几年，每一年生日都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比如6岁那年，皓天因为要和安然分享一个蛋糕，哭了一整天。
于是7岁那年，蛋糕变成了两个。可皓天又因为谁的蛋糕更大，哭了一个上午。
到了8岁那年，蛋糕大小问题解决了，皓天却又因为蛋糕上的装饰不一样，嚎啕大哭。
没有一年不是鸡飞狗跳地度过的。
可面对这个从小被宠上天的罗氏大少爷，罗氏夫妇没办法，家里的所有长辈没办法，老管家没办法，安然更是没办法。
所以每次看到皓天嘴角一裂，安然就会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心中默默哀叹。
又要哭了。
他早已习惯了皓天的鳄鱼眼泪，但偶尔也会忍不住想，这样一个长不大的妈宝小胖墩，未来真的能扛起罗氏吗？
没人告诉过他这个家族的真正底色，但他从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也懂得如何拼凑线索。这个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心里比那位正统的大少爷还清楚。
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想象20年后的罗氏：
罗氏夫妇步入花甲之年，郑重地将家族传位给他们唯一的继承人。
而那位继承人，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站在罗家大堂中央，穿着几乎要被撑破的西装，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势凛然地扭头大喊：“我想吃棒棒糖！”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光是想想这个场面，安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头一次这样期待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