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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十章 不过是个提 ...

  •   宁鸿这一烧,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或许是平常过于劳累的缘故,那场大雨将他压抑已久的压力彻底释放了出来。
      这几天,宁鸿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浮沉中,隐约感到身旁有人一直在照顾他。喂水喂药,更换冰袋,擦拭身体,还时常为他揉搓手脚。
      太舒服了以至于他甚至不想早点醒来。
      他只想再多休息一会。
      当他好不容易恢复意识,偷偷睁开眼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淡棕色眼眸,那专注的目光让他再难假装沉睡。
      “深……哥?”
      “醒了?”
      宁鸿点点头想坐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身旁的人连忙扶住他:“你烧了三天,别逞强。”
      原本没打算起床的宁鸿听到‘三天’二字,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他竟然昏迷了三天!?那父亲岂不是要活剥了他?!
      顾不得还没好利索的身体,他急着推开谢深就要下床。可这会儿虚弱得使不上劲,推搡的力道活像是在给人挠痒痒。
      “别急。”谢深看穿他的心思,递过手机,“我跟老爷报备过了。老爷说等你醒了立刻……回家。”
      他机智地省略了原话里那个滚字。
      宁鸿接过手机,看到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眼前一黑又差点栽回床上。

      由于车被他扔半路了,谢深要照顾宁殊脱不开身,宁鸿又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最后只能戴着帽子墨镜,在呼啸的狂风中奔跑了半小时,才终于狼狈地钻进了地铁站。
      刚踏进家门,隼枭就甩着鼻涕扑了上来,一边哭诉这三天不见人影的担忧,一边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身上。宁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这八爪鱼般的拥抱中挣脱出来。
      这一路上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推开办公室大门的瞬间,那突如其来的怒吼还是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几乎要被声浪掀出门去。
      “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少事情吗!”
      宁鸿低头立在门边,沉默不语。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却挡不住宁海行持续爆发的咆哮。
      守在门口的保安们交换了个同情的眼神,目送那个渐渐被门框吞没的身影。他们都很喜欢这位未来家主,只是不知道在继承家业前他能否扛得住。最近老爷对他是越发严苛,也越发歇斯底里了。
      “以后不许去找你弟弟了。” 宁海行训斥了很久,宁鸿始终低头顺从,直到听到这句话让他才猛地抬起头。
      他满脸震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父亲……?您说什么?”
      “以后不许你去找你弟弟了!” 宁海行厉声重复。这下宁鸿无法再自欺欺人。
      “可是……为什么?”
      “太耽误事情!”
      “但小殊他需要我!”
      “就是你弟弟不想见你!”
      宁鸿感到全身血液瞬间凝固,脸色刷地惨白。
      “谢深发来短信。你刺激到你弟弟了?他现在又开始寻死觅活。本指望你能帮忙,结果越帮越忙。”
      之后的话宁鸿已听不进去,脑海中只回荡着‘弟弟不想见你’和‘谢深发来短信’这两句话。
      谢深发了什么?说了什么?是小殊的意思,还是他也厌烦了?
      宁鸿想起临走时谢深欲言又止的神情,当时急着出门没多想。
      原来那时就想说别再来了吗?
      他想辩解,却发觉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既然对方明确表示不欢迎,再死缠烂打就真惹人嫌了。
      或许,他早就惹人嫌了吧。
      “……以后省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帮我处理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有……”
      “父亲。”宁鸿终于打断喋喋不休的训斥,鼓起勇气问出埋藏心底的疑问,“您为什么要幽禁小殊?为什么不让他出来?”
      宁海行呼吸一滞,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样的问题,更没想到会用幽禁这样尖锐的字眼。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次窜上来:“注意你的言辞!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
      “父亲!小殊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宠物!我不懂,他状态已经这么不好了,您自己也说他经常寻死觅活,为什么还要把他藏起来?!”
      他记得小时候有次经过宠物店,看见橱窗里摆着一个装着红松鼠的笼子。他向来喜欢这类毛茸茸的小动物,立刻兴奋地拉着母亲要买。可当凑近细看时,才发现那只松鼠的尾巴几乎全秃,只剩一根光溜溜的尾巴杆,活像老鼠尾巴似的。他困惑地问母亲,为什么这只松鼠的尾巴没有毛。他只记得母亲脸上浮现出痛心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可怜。”
      那时的他懵懂无知。
      直到年岁渐长,他才渐渐明白:松鼠这类天性活泼好动的动物,本该在广阔天地间自由觅食筑巢,在枝头欢跃。若长期囚禁在狭小笼中,会让它们焦虑和抑郁。那光秃秃的尾巴,恐怕就是抑郁自残的结果。它会攻击自己,不停地拔自己的毛,连疼痛都成了奢侈,直到遍体鳞伤地死去。
      这比直接杀了它们更残忍。
      昏睡的那几天,宁鸿总梦见小殊冲他怒吼的那些话。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何弟弟那时的情绪会如此失控。
      “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您现在就可以说。”
      “时机未到。” 宁海行背过身去,话锋突转,“你该把心思放在箫家身上了。你们的婚事,该定下来了。
      婚事……
      他们不过一面之缘,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要定下婚期?父亲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他的婚姻不过是用来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而已。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婚礼的具体安排就交给你们自己商量,我们长辈不插手。”
      宁鸿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说得倒像是给了他天大的自由。表面上,他比被关起来的弟弟自由得多,但其实他周围也全是看不见的枷锁。比起那只秃尾仓鼠,他不过多了个能转的跑轮。
      终究只是个提线木偶。

      出了会议室,他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只记得中途推开黏人的隼枭,哑着嗓子说想休息。而对方看到他的脸色后,竟破天荒地没再纠缠。
      他瘫倒在床上,高烧三天的身体本就虚弱,方才一路狂奔更是耗尽了力气。此刻肾上腺素褪去,浑身的疼痛和虚弱感顿时席卷而来。人在病中好像总是格外脆弱,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心酸与委屈又翻涌而上。
      他划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才点开与谢深的聊天窗口。那些简短的对话一条条滑过屏幕,眼睛又开始肿胀发酸。
      ‘今天过去。’
      ‘好。’
      ‘需要买什么吗?’
      ‘不用。’
      谢深向来惜字如金,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对话,竟莫名透着点老夫老妻的日常感。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个月,是他到家后报平安的那句。
      父亲的话此刻在耳边回响。谢深主动发了信息,让他暂时别再过去。
      他多想直接问问谢深,为什么不亲口告诉他?哪怕有什么难处,他也会试着理解的。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十分钟过去,对话框依然空空如也。
      他猛地锁上屏幕,手臂横在眼前,挡住窗外刺目的阳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连一条消息都不敢发出去,真是够窝囊的。
      更令他难接受的是,谢深选择通过父亲来传达这个决定。明明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那么久,谢深却连一条消息都不愿亲自发给他。哪怕当面拒绝太难,至少……至少该给他一个亲口被告知的机会。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告诉他:你可有可无,什么都不是。
      心脏像被无数细小的针扎着,酸涩感更是顺着鼻腔爬上眼眶。他用力睁大眼睛,不让那滴泪落下。可越是忍耐,眼眶就越是发烫。
      24年来头一次心动,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这段无人知晓的暗恋,还没开始就已经仓促落幕。
      从未真正拥有过,在心里却已经失去千万遍。
      但转念一想,就算他说了又能怎样?
      谢深有必须全心全意照顾的人,那个人不是他。
      他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这份责任里也没有谢深的位置。
      就算坦白心意,他们之间也注定无解。反而可能连现在的朋友关系都保不住。
      他苦笑着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至少还能做朋友。只是暂时不见面而已,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了。等将来完成父亲的所有要求,说不定……说不定还能回到从前。也许到那时,他还能说服父亲放小殊自由。
      带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念头,他终于在苦笑中沉沉睡去。

      那之后光阴荏苒,一晃数月。
      在父亲的再三催促下,宁鸿与萧婉月又见了几面,敲定了婚礼场地与布置,也陪她试了婚纱。出乎意料的是,几次相处下来,两人竟渐渐熟稔起来。
      她骄纵任性,他温和包容,本该水火不容的两人,却意外地相处融洽。箫婉月每周三小时的钢琴练习,宁鸿总是安静聆听,偶尔给出中肯建议。陪她逛街选衣,他也从不显露半分不耐烦。
      随着交往渐深,宁鸿发现萧婉月同样是被父母逼迫成婚,对人生毫无自主权,与他如出一辙的傀儡处境,让两人渐渐生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亲近感。
      这场婚姻里,宁氏图谋的是箫氏的权势地位,萧氏觊觎的则是宁氏的真金白银。他们二人的幸福,不过是这场利益交换中最微不足道的筹码。
      宁鸿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所有的反抗都如同石沉大海。最终他只能认命,接受这段无法挣脱的命运。他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至少婚后可以相敬如宾,就当是多交一个朋友。
      这期间,他无数次点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徘徊良久,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时间越久,他越发不知该如何开口,甚至连发条信息的勇气都没有。每每都想着等下次见面再说,却不知这下次会是何时。
      他原以为重逢要等到很久以后,却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刻,最意想不到的场合,他们就这样不期而遇了。

      宁鸿书桌上的一份机密文件不翼而飞。
      确切地说,文件本身仍在原处,但内容却被泄露给了媒体。
      在东境岛,除了天衡会馆之外,就数宁氏集团权势滔天,所以几乎没有主流媒体敢轻易得罪他们。宁氏的保密工作向来滴水不漏,即便偶尔走漏风声,也无人敢报道,生怕招致报复。
      可这次,报道的竟然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创小公司,刚上市就放出这样一则惊天猛料,仿佛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揭宁氏的短。这本该无人在意的小杂志,就因天时地利而引发轩然大波。
      报道不仅揭露了宁氏的罪行,更附有天衡会馆与宁氏成员的合影,尤其是那张疑似在进行某种实验的诡异照片。在当前这种敏感时期,这一爆料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引发巨大反响。
      宁鸿看到新闻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老旧泛黄,带着浓重的年代感。画面中央,三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面朝病床站立,面容模糊不清,其中一人更是背对镜头,即便放大也难辨身份。病床一角似乎露出一只脚,看起来像是病人的,但同样模糊得难以识别。
      这张照片他有印象。是他前阵子派人和天衡会馆的副会长一起验收医疗设备时留下的合影。那天他们考察的是宁氏与天衡会馆合作开发的新型医疗设备,本打算留作宣传用,原图分辨率极高,现场干净整洁,病床上压根没人。
      然而眼前这张被刊登的照片不仅被人为做旧模糊,更凭空多出了一个病人身影。
      如果只有这一张照片还不算太糟,但爆料者显然深谙人心,同时曝光了一份医院建设合同,虽然那是完全合法合规的文件,且与照片中的项目无关,可曝光的人却巧妙地将二者捆绑曝光。
      人类与动物最大的不同,便是拥有无限的联想能力。
      真伪参半的证据,恰恰最能激发人们无穷的想象力。
      当公众看到医院合同与这张模糊照片,再联想到某些国家不堪的先例,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活//体//实验。
      尽管照片存在明显的拼接痕迹,但愤怒的民众早已在心中完成逻辑闭环。
      照片中人是天衡会馆的副会长,那必然就是理事会授意。这家医院也必定暗藏罪恶,真相如何,已无人愿意倾听。
      正因如此,小报一刊登,整件事就像病毒般迅速扩散开来。短短半天,几乎所有人都坚信:天衡会馆正与□□联手进行不可告人的活//体//实验。
      本就对理事会不满的民众,此刻更是怒火中烧。舆论被彻底点燃,理事会支持力骤然下降,宁氏集团总部门口也开始聚集起示威的人群,抗议声此起彼伏。
      原本和萧家的婚事还有半年,两家联姻早已板上钉钉。宁海行因此心情大好,难得觉得这个一直不争气的大儿子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开始对他看顺眼了些。
      谁料关键时刻,他竟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连萧家都立刻表态:婚礼将无限期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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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全文存稿(100章左右),完结章定档8月5号。 对悬疑,对抗路小情侣,双向救赎感兴趣的姐妹们可以放心收藏啦! 因为是悬疑题材,后期信息量极大且反转密集,分开读的观感和消化度会更好。 一口气读完的话……作者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QAQ 另外,三无小作者卑微在线求鼓励,求评论,求收藏!无论是什么形式的互动,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动力,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