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三章 我的世界只 ...
-
捏着我脖子的那双手越来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将我的脖子折断。只是我不再挣扎，任由他带走我的生命。
“小殊！”
“宁殊！”
谢深和宁海行的吼声同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朝这边扑过来。
“别过来！”皓天冲他们吼道，“再前进一步，我现在就掐死他！”
混乱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宁海行，你往后退，站到门口去！还有你！狗皮膏药，你也跟着过去！别跟我耍花招，只要你们谁敢动一下，我立刻送他上路！”
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紧绷的气氛，谢深和宁海行显然都急疯了，可面对皓天的威胁，他们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向后退。
“宁殊！你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了！？”宁海行的声音充满不解和愤怒， “就因为这货？就因为他这几句绝情的话？你就打算听天由命，任由他处置了！？”
我没有回答，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你们两个男的搞在一起，简直丢尽了宁家的脸！是个男人就别被这种破情爱给纠缠住！你能不能有点志气！能不能有点身为宁家人的野心！”
我低下头，竟然想笑。
我确实是个没有志气的人。在父亲眼里，我的人生大概不仅毫无价值，甚至有些恶心。我的世界只有这么大，装不下权力，也装不下野心。我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点真心。
如果注定得不到，那我宁可死在他的手里，也不愿苟且的活着。
或许感受到我一心求死，皓天手上的力道竟然微妙地松了些许，我终于能再次呼吸。他虽然没有立刻取我性命，却也没有放开我，而是像拎着一块挡箭牌，警惕地向密室深处移动。
随着他移动的，还有另一串脚步声。
皓天冷声警告：“隼枭，站在那儿别动。”
“蝎子，我不明白…………”隼枭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刚才明明才说过，要我记住大少爷最后的嘱托。你不是说，大少爷最放不下的是二少爷吗？你不是说…………你会替他守住这个心愿吗？”
“哼，那种场面话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傻子。” 宁海行在一旁不屑地嗤笑，“他那是怕你真的一失手把人弄死了，他就拿不到密室里的东西了。”
“真的吗蝎子 ？”隼枭的声音近乎绝望。
隼枭明明是我最陌生，也最害怕的人，可奇怪的是，这一刻我竟然无比理解他的心情。他的世界极其简单，只装得下寥寥数人，而他又像孩子一样爱恨分明。如今，他世界里的人正一个个离他而去，连最后剩下的那一个，也亲手背叛了他。
也许他的信仰早已变得支离破碎，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了。
“隼枭，你也退后。”皓天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冷漠地指挥。
然而，那串脚步声更加急促地向这边靠近。
“你干什么？”皓天警惕道，“别再过来了！”
“蝎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捏在我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呼吸也开始发紧。可隼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我冷汗直流。
在这间密室里，隼枭或许是唯一一个真的不在乎我死活的人，所以皓天的威胁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他要的只是一个真相，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你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特别特别喜欢大少爷！”
这话一出，我心里又是一抖，没想到皓天反应更大，差点咬到舌头，“我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间，一阵疾风擦着我耳边过去，瞬间，一股蛮横的力量扣住我的肩膀，我被人从皓天的禁锢中暴力地拽了出去，身体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我被巨大的惯性甩飞，狠狠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
喉间一阵腥甜，一口血喷出来。
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么狠狠撞了。再这样下去，五脏六腑怕是要移位，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远处传来了皓天的闷哼以及宁海行拍手叫好的声音。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骨头就是不听使唤，稍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疼。
“对不起小殊，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度……”谢深的声音传来，“站得起来吗？”
我试着撑起上身，可手刚一触地，就疼得冷汗直流，使不上半点劲，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虚弱地摇了摇头。
“干得好！” 宁海行爆发出一阵狂笑，“谢深！就这样控制住他！”
刚才那一瞬，谢深应该是趁皓天被隼枭分神的时候，一把将我拽出来，然后反手控制住了他。
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皓天虽然身负重伤，但动作依然狠戾，他拼命挣扎着，想要从谢深的禁锢中逃脱。
“哈哈……”皓天一边喘息一边笑道，“刚刚还说……等之后有机会过几招，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你打不过我。”谢深完全没有喘息，“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么差。”
“别太自大！” 皓天猛地发力，“在你们过着安稳日子玩过家家的时候，老子可是每天都在地狱里玩命！”
皓天确实很能打，可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动作明显比谢深慢半拍，每一次发力，我都感觉他是在透支生命。
隼枭在一旁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蚱，慌乱地在两人周围打转。好几次想要冲上去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帮谁。
在一片混乱声中，宁海行的脚步声忽然悄然远去，正逐渐远离打斗的两个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我的心头。
这个时候……他要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多想，我便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自从进入到密室后，我只听到过一种这样的金属声，就是那个天衡会馆的人带进来的……
“啊！！！！！！！！！”皓天的凄惨的叫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甚至就连谢深和隼枭都惊得愣在了原地。
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扑哧’一声，那是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皓天再次发出惨叫。
“这个让人求生不得生不如死的毒，你就先替我试试药性吧！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几次，我只能听一连串密集的‘扑哧’‘扑哧’声，伴随着皓天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涣散的喘息。
弋严带的那把刀……那把淬了剧毒的短刀！父亲竟然在用那把刀，一下又一下地捅在皓天身上！
“蝎子！蝎子！！！” 隼枭最先反应过来，他发疯似地扑了上去，声音撕心裂肺，“放开他！你放开他！”
混乱的推搡声中，隼枭终于拼命拉开了宁海行。
皓天重重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空气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皓天的呼吸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我想要爬过去，可身体只要稍微一动，全身上下就钻心的疼，疼得我冷汗直流，连站都站不起来。看样子多半是骨折了。
我动弹不得，却心如刀割。他刚才到底被捅了多少刀？现在到底流了多少血？在这之前，他明明就已经浑身是伤，体无完肤了。现在的他，身上是不是已经连一块完好的皮肉都没有了？
毒药似乎发作得极快，皓天倒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不停地抽搐着。
“求求你！不要杀他！”隼枭似乎是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宁海行的衣角，“放过蝎子吧！不要杀他！”
他冷哼了一声，竟然真的停手了。
“反正就算我现在不动手，这毒也会让他慢慢烂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这样一点点折磨你，倒是比直接杀了你更有趣。”
“这毒发作起来会非常快，会让你非常非常非常的疼。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放心，我避开了你的要害，你现在死不了，只能清醒地受着。”宁海行的声音几乎扭曲，“直到你身上的血一点点流干，直到你整个人变成一具干尸……你才能得到解脱。”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进入到这间密室后，事情总是在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就在几分钟前，我还恨他入骨，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可现在，是皓天倒在地上，痛苦的扭曲挣扎。
他一直在骗我，他还想要杀我。我现在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我不是应该恨他才对吗？
可为什么，我心里没有半点报仇的快感。只有揪心的痛？
宁海行失控地狂笑起来，“你哪儿来的自信，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以为凭你这种余孽就能掀翻我们宁氏集团？嗯？让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他一脚踹在皓天身上。地上的人闷哼一声，呕出一口血。
“被打败的滋味，怎么样？” 宁海行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没想到吧？你布局这么多年，赔上整个罗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烧烂自己的胸口，几次死里逃生，甚至不惜亲手杀了自己的家人，眼瞅着就要成了，却功亏一篑。最后关头被我踩在脚下。黑蝎，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嗯？”
皓天没有求饶，只是喘息声都在剧烈颤抖：“没想到最后会落入你的手中……”
他的身体状况显然已经糟糕到了极点。我能听见他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抽搐。那是极度的疼痛导致的生理挣扎，可即便疼成这样，他也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连一声求饶的惨叫都没有。
“哈哈，看来药效已经上来了。”宁海行看着他的惨状，竟然满怀恶意地笑了起来，“不愧是天衡会馆的东西，这毒果然是上品。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全身上下有万蚁在啃噬你的骨头？没事，疼的话你就大声喊出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皓天更加支离破碎的粗喘。
“骨头挺硬。”宁海行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着他，“行了，最多还有一两个小时，你就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趁现在还没断气，好好想想你的遗言吧。”
隼枭那压抑不住的哭声再次在密室里响了起来。
皓天剧烈地咳了一声，声音嘶哑：“既然我已经快死了…………宁海行，你告诉我。当初我们罗氏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你不惜痛下杀手？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值得你灭我满门？我们当初明明井水不犯河水……”
“想死个明白？好啊，告诉你也无妨。” 宁海行此刻的心情显然极好，笑道：“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罗氏当年和天衡会馆走得太近！你们想联手吞掉我的生意，侵占宁氏的地盘！”
“没有！我们根本没有！”皓天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我父母和天衡会馆的人来往，只是他们想要金盆洗手，做正经生意，换个活法！父母只是想要为罗家的后人争取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我们……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和宁氏作对，更没想过要取代你！”
宁海行满是不屑：“哼，你又不是你父母肚子里的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那……你就有证据了？有证据证明他们想吞掉宁氏吗？”
宁海行道：“不需要证据。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们和天衡会馆联手，就已经有了威胁我的动机。为了防止你们坐大，我就必须防患于未然。等你们真的动手了就全晚了！”
“什么……？” 皓天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语气里满是茫然：“就因为这种理由？就因为你害怕我们可能会做大？就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防患于未然，你就把我全家都杀了？”
宁海行道：“没错。”
皓天的声音都在抖：“那如果我们当时没和天衡会馆合作呢？你会放过我们吗？”
宁海行顿了顿，笑得更加残酷，“怎么可能。地下世界不需要两个王，有一个就够了。就算你们当时没找天衡会馆，早晚有一天，我也一样会消灭罗氏。”
“哈……哈哈…………”皓天惨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如此凄凉，“所以……无论我们做什么，你都不会放过我们。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找机会灭了罗氏…………”
宁海行道：“收起你的天真吧。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正因为你们罗家总是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注定活不下去。”
“荒谬……太荒谬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这种原因，你就将我们赶尽杀绝，让我的家族彻底覆灭！”
他又咳出一大口血，呼吸已经变得沉重而浑浊。
宁海行幸灾乐祸：“看来毒素已经浸入五脏六腑了。”
“宁海行…………就算下地狱，我也会拉着你一起。”皓天用最后一点力气诅咒道，“我会变成厉鬼，回来找你索命！”
密室里传来一阵□□撞击声，宁海行疯狂地殴打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皓天被揍得低头闷哼，却依然咒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直到隼枭和谢深出手制止，宁海行才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粗鲁地拽起皓天的头发，感叹道：“真可惜，如果是那一头白发，现在染上血色，该有多漂亮。你说，你为什么要把它染黑呢？可染了又有什么用，白发迟早会再长出来的。就像死掉的罗家人，烂了就是烂了，永远也活不过来。”
“少年未老，风雪染头。”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抹恶心的惋惜，“杀掉曼陀罗之后，你一夜白头…………黑蝎，那种滋味不好受吧？很痛心吧？”
皓天奄奄一息，早已无法回答。
“踩着朋友，家人，挚友的尸骨往上爬，你这一路走来，脚下全是他们的鲜血。可结果呢？你还是失败了，你依旧斗不过我！”宁海行又失控地狂笑起来，“在你变成厉鬼找我复仇之前，你先想想，到了地狱你怎么跟他们交代？嗯？你有什么脸告诉他们，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我趴在地上，全身发抖，心脏像是被死死捏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住……口……”
“你要怎么告诉他们，他们都白白牺牲了啊？嗯？”
“住口……”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宁海行你住口！！！！！！！！！！！！！！！”
我终于绝望地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