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野火》威大大

28、天台上的猫(二) 春游回

　　春游回来之后，沈迟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天中午，她在食堂吃完饭，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背英语单词。教室太吵，图书馆太远，她想了想，决定去天台。

　　虽然她知道天台是陈屿白的“专属领地”，但她想，中午他应该不会在那里——他通常下午才去。

　　她推开门，走上天台。

　　橘猫先看见了她，“喵”了一声，从杂物堆后面跑出来，蹭了蹭她的腿。

　　“你又胖了。”沈迟蹲下来，摸了摸橘猫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是她中午从食堂带出来的，特意留了一半。

　　橘猫低头吃面包，尾巴竖得高高的，看起来很满足。

　　沈迟在它旁边坐下来，靠着墙，拿出英语单词本。

　　阳光很好，春天的风暖暖的，吹得人想睡觉。她背了十几分钟单词，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原上，风吹过，野火从远处烧过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她想跑，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火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而来，她闭上了眼睛——

　　“沈迟。”

　　有人叫她。

　　她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

　　眼尾有一颗泪痣。

　　陈屿白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帽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

　　沈迟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你在这里睡觉？”陈屿白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不怕着凉？”

　　沈迟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坐直了，头差点撞到陈屿白的下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天台的，我就是……”她语无伦次地解释。

　　陈屿白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猫都比你淡定。”他指了指旁边的橘猫，它正趴在地上舔爪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沈迟不好意思地笑了，酒窝深深的。

　　“我这就走。”她收拾东西，准备站起来。

　　“不用。”陈屿白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沈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只橘猫。

　　“它叫什么名字？”她问。

　　“没名字。”

　　“你一直在这里喂它？”

　　“嗯。”陈屿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两圈，“去年冬天它跑上来的，瘦得只剩皮包骨。我喂了它几次，它就赖着不走了。”

　　沈迟看着那只圆滚滚的橘猫，忍不住笑了：“它遇到你，挺幸运的。”

　　陈屿白看了她一眼，把烟收进口袋。

　　“不是幸运。”他说，“是它自己选的路。它可以选择不来天台，但它来了。来了就活了。”

　　沈迟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只是说猫。

　　陈屿白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沈迟看着他逆光的背影，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忽然很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这座城市。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原地，抱着膝盖，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和一点点烟味。

　　“沈迟。”陈屿白没有回头。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沈迟想了想：“榕城大学。离家近，可以照顾姥姥，学费也便宜。”

　　陈屿白沉默了几秒。

　　“榕城大学不错，但你的成绩可以考更好的。”

　　“更好的学费贵。”沈迟老实说。

　　陈屿白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阳光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如果学费不是问题呢？”他问。

　　沈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屿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随便问问。”

　　沈迟看着他，总觉得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他的那句话——如果学费不是问题呢？

　　她想说，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所有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抱怨。

　　她沈迟，从不抱怨。

　　那天之后，沈迟经常去天台。

　　有时候陈屿白在，有时候不在。

　　他在的时候，两个人就各待各的，他抽烟，但是从来不在她面前点燃，她背单词，偶尔说几句话。

　　橘猫趴在中间，懒洋洋地晒太阳。

　　这种安静的氛围，沈迟很喜欢。

　　不用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就只是待在一起。

　　她觉得，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