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陌路花开》Ryu冬羽

2、chapter1. 我也该放下

　　柳羽翎做了一个很荒唐的梦。
　　很绵长，长到似乎是一个女孩子十四年的记忆。

　　明明应该是只懂得快乐的十四岁女孩子。却有着几乎要撑破身躯的悲伤。
　　梦境中的她笑着笑着，却在眨眼间泪流满面，与柳羽翎相仿的清冷嗓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
　　“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呢。为什么。还有啊。手冢国光。为什么你那么执着那么公式化呢。我的梦境在那一瞬间全部幻灭了呢。也许我永远都不会被人珍惜吧。”
　　然后像是画面被硬生生切断一般白花花的一片。又开始上映着像电影一样的画面。明明知道是虚假的，可是柳羽翎怎样也醒不来。

　　墨色长发的女生逆着光转过头，六岁左右。五官气质都像极了小时候同龄的柳羽翎，只是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是像琉璃珠子一般的蓝紫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是发出七色的光来。
　　小女生捂住嘴，银铃般的笑声溢出来，“呵呵妈妈你好美哦。真不愧是我柳谷羽陌的妈妈呢！”
　　三十岁出头的妇女也温和地笑着，抱起女生，眼神宠溺的过分，“你啊！没大没小的！”
　　旁边高挑的男人西装革履，有一种成熟的风韵，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女儿。
　　自称柳谷羽陌的女生笑的肆意，白色的裙子白皙的肤色，是那夏天最耀眼的美景。也是最被宠爱的小女孩。

　　六岁的柳谷羽陌笑容粲然。
　　可是温馨却凌厉一转，令人猝不及防的陷入痛苦中。
　　柳谷羽陌纤细的手臂捉住父亲携着巨大力量袭向母亲脸颊的手，捉的稳稳的，保护着自己的妈妈。但一个六岁孩子的力气又能有多大呢？她带着惶恐的表情被父亲一推，摔倒在地，只能绝望的看着母亲搂住她趴在地上，背后是父亲充满血丝的醉眼，突然扭曲的嘴脸，举起的啤酒杯。

　　哗。

　　有些辛辣有些微甜略带些苦的滋味在味蕾蔓延开，眼前一片的朦胧。已然分不清是被泼上的啤酒还是泪水。
　　她狠狠地哭着。扯着嗓子嘶哑的喊着。再也无法还原曾经的那些美好。

　　脑海里是七岁的柳谷羽陌流着泪，勉强扯起微笑，“呐。爸爸。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们。那为什么要给我们错觉，让我们感受到希望落空的悲哀？”

　　柳羽翎紧皱着眉心。为什么这梦境如此真实和她的如此相似？

　　然后。柳谷羽陌十岁。
　　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欢呼笑闹的同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被父母接走。面无表情的看壮观的雨帘。然后自己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在雨中漫步，慢慢地走回家。
　　她像是用冷漠和寂寞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围墙。围墙外，是喧嚣的世事，是浮华的空虚。而围墙里，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世界。再没有其他人，也再容不下其他人。

　　柳谷羽陌十二岁。
　　她带着最浅淡最美好的笑容看着父亲，眼中有厌恶有嘲讽，更多的却是无奈。
　　柳谷羽陌轻启红唇，一字一顿，“父亲。我不需要您的爱。”
　　然后她收收校服的裙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毫无留恋的转身，动作利落潇洒的无可挑剔。
　　那一刹那她泪如雨下。却还是压下哽咽，优雅的吐出那句再见。
　　父亲这个词从那天起对于她，恍如沧海桑田。

　　柳谷羽陌初中入学。青春学园。
　　她伸出手承接暗淡的落日，眼睛睁得大大的，深处充满希冀。
　　挺拔的少年在球场的中央转过身，沾满汗珠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高贵的金色，嘴角有若有若无的小温暖。
　　四目相对。
　　柳谷羽陌点点头，笑的潇洒可爱。
　　她从那一天开始。记住了手冢国光这个名字。

　　然后便是无尽的混乱。
　　柳谷羽陌一开始的初中两年处在暗恋的情愫中。像普通的小女孩那样为了手冢国光的一句话决心改变，为了手冢国光的一个行动黯然神伤，为了手冢国光的一个眼神心动不已。
　　所幸的是柳谷羽陌要强，好学，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的前二十名。
　　柳谷羽陌想，这是她青春里的美好，就这样私藏到最后也不错，自己一个人留点遗憾美自己回味。

　　而那场双部之战，是柳谷羽陌这种心态的转折点。

　　她忘不了执拗的手冢，无法掩饰心痛的感觉，放不下那所谓的喜欢。
　　所以她鬼使神差的。在手冢去了德国，回到日本，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竟然亲口对手冢告白了。
　　告白的那一幕开始放映的时候。柳羽翎觉得心脏慢慢凉透，痛的快要裂开一般。

　　湿热的风拂过柳谷羽陌披散着的长发，她脸色白皙，带着一抹剔透清凉的笑，乍一看却有一种冷傲的气质，可以轻易的抚平每一个人躁动不安的心。
　　手冢国光站在她的面前。
　　没有人看到她在身后紧紧纠缠的冰冷的双手。
　　她抿了唇，努力地开口，声音有着小小的颤抖，“虽然很不争气，也知道可能会造成手冢君的困扰，但是不亲口说出来我无论如何也死不了心呢……”她仰起头紧张的望向手冢的眸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手冢国光。”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整句话。
　　手冢愣了愣，表情依旧刚毅，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张张合合。

　　柳羽翎很努力的想要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却硬生生的被疼醒。
　　撕裂般的痛。
　　她瞪大了眼睛，右手抚上急速跳动的心脏，那声音自己都能够听到。
　　柳羽翎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捂上眼睛，不停地喘息着。
　　那是怎么回事？柳谷羽陌的成长记么？柳羽翎你是不是迷恋网球王子迷恋手冢国光迷恋疯了？做梦都梦的这么逼真这么小说？
　　她平静下来，自嘲地笑笑，穿上床边摆放整齐的拖鞋，沙哑的叫着，“妈妈。”
　　清了清嗓子，柳羽翎继续的唤着，呼唤声却在看见书柜玻璃时戛然而止。

　　玻璃上映着的女孩子。分明就是梦中出现的柳谷羽陌！
　　乌黑的长发，遮住柳眉的斜刘海，如琉璃般透亮的的蓝紫色眼珠倒映了七色的光辉，肤色白皙的有些病态，五官的轮廓清晰深邃，身形高挑羸弱。明明乍一看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傲，笑起来却是温暖分明的。
　　柳羽翎转过身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臂，痛得让她泪水涌出。
　　她咬着唇跌坐在地上。想着梦境怎么会痛也这么真实。
　　门被推开，有熟悉的香皂味道，柳羽翎一下就转过头去，却是又失望了一次。
　　四十岁出头的女人。脸颊两侧有浅浅的黄褐斑，皮肤很白，眼睛明亮气质优雅，透露出一股干练的精明。味道很熟悉感觉很熟悉，但是不是那个人……
　　她闭上眼睛流泪。靠上冰冷的床铺，不管女人担忧的询问。
　　我不是应该开心么。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以前的梦想。却是现在的噩梦……

　　五天之后。依旧是日本的冬天。依旧是寒冷逼人。
　　“羽陌。退烧之前不要乱动哦。”柳谷妈妈拿出柳羽翎口中的体温计，担心的说着。她这个女儿一直都很成熟，沉静懂事，可是自从五天之前过完生日就不对劲了。她一觉醒来先是崩溃的大哭，然后又是一天的不吃不喝。第二天终于以为她恢复了。却又是一连串的改变。
　　她偷偷地抽过支烟。被自己发现之后保证只是一时之间想要颓废想要发泄，不会再犯了。
　　她偷偷的熬过夜。被自己发现之后说是有些习题不会，一直想到很晚。
　　她偷偷地吹过冷风。被自己发现之后已经发烧了，她说是自己想要清醒清醒。

　　这五天来的生活让柳谷妈妈提心吊胆，她一直以来都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来好好的关心这个女儿，但是对于女儿，她确实是看做是重于生命的人。但是看柳谷羽陌现在这样糟糕的状态，怎么让能她放心啊！
　　她的心，并不是石头做的。
　　她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羽陌。你最近怎么了？神情很恍惚啊。能跟妈妈说说么。”

　　柳羽翎本来偏头看窗外空荡荡的枝桠，听到柳谷妈妈询问的话之后转头静静看着她。依旧是看向陌生人的不习惯，但是这个女人一点错都没有啊，她甚至是个受害者。女儿突然莫名其妙的换了一个灵魂，这是谁都弥补不了的伤痛啊。
　　而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大哭大闹呢。
　　柳羽翎疲惫的眨眼，轻轻的开口，“妈妈。你放心吧。女儿就是一时觉得难过，一时觉得有些东西很想不开，就做了很多傻事罢了。现在都想开了，以后一定不会让您担心了。”
　　柳谷妈妈犹豫着点点头，决定相信说出这一番真诚话语的女儿。她是那样优秀，那样淡然的孩子啊。
　　再说，她是她妈妈，怎么能不相信她呢。

　　柳羽翎依旧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眼神幽深的像在遥望天际那边另外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妈妈。我独一无二的妈妈。你在另一个地方还好么。
　　感觉到眼眶的湿润，柳羽翎匆忙的阖上眼皮。
　　我好想您。只是真的对不起。妈妈。我哭完了也闹完了也祭奠完了，不能再选择念念不忘，也终是该放下这太令人神伤的思念。
　　柳羽翎蜷缩了身体，手按上跳动的心脏。
　　柳谷羽陌。以后让我代替你，代替你的名字你的身份。活得很漂亮很潇洒。
　　这也是我唯一补偿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