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没有信号，但你在》岱青山

19、悄然无声的危险 实验室

　　实验室的日子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而孩子们就像钟表里的齿轮，一个一个嵌在各自的槽位上。即使每天的日程表是实时更新的，可差别却是细微的，大家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最初的一、二周，大部分人都蜗居于自己的个人空间不说话。但一个多月的时间熟悉环境过后，一些人慢慢探出触角向外进行社交。
　　柳氿则天生话比较多，母亲还在的时候，家里规矩多，说话要分场合、看对象、挑措辞，不能随时都能开口。现在进了实验室，规矩也有，但管不到她爱跟谁说话，于是天性得到了释放。
　　据南梓观察:食堂里总能看到她在跟隔壁桌的人搭话；训练间隙蹲跟插科打；自由活动时间走廊里能听到她远远喊人名字的声音。
　　柳氿她应该是最早认全她们这一批的人，南梓常常非自愿通过柳氿得知这些人。比如那个十分挑食的男孩叫林深；那个跑得特别快但方向感奇差的女生叫苏鹤晚；还有那个性格跳脱号称百事通的女生叫张景景......
　　南梓被她拖着，也跟着认识了一些人。但与其说是“认识”，不如说是“只知其姓名”。她没兴趣记这些，但柳氿每次跟别人说完话后就会给她二次转播：“刚才张景景她说她昨天也被二次抽查实验了......”
　　南梓一边吃着饭一边默默听着，等柳氿终于说完了她才懒洋洋抬起眼皮：“嗯，我知道了，小氿。”
　　南梓很少与人交谈和发表意见，毕竟她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正常交流了，可能是四年前在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
　　但她没有推开柳氿，南梓看着碗里汤被勺子搅后荡出的波纹，轻轻呼出一口气，“胆小鬼也会萌生把握幸福的勇气”。
　　只是社交终归在她们这种紧凑的时间安排里是被压缩成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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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邦历二一七年，初春
　　B区实验室层的灯火通明，走廊里多了几十张新面孔。他们都默默低垂着头，有些人还缩着肩膀，像一群误闯禁地的小羊羔。
　　工作人员在走廊里快步穿梭，新来的贺灏卿推着废料收集车经过这段狭挤的走廊往销毁处走去。在拐弯的拐角处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主管聚在主控室门口说话，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对她而言犹如在耳边交谈——“时间提前了……”“可最新一批新生才……”“上面只要结果”。
　　在她推车经过时，一个主管抬头扫视了她一眼，贺灏卿依旧低垂着头推车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
　　来到实验室的第三个月初，南梓和柳氿这一批被通知由工作人员带领前往中央大厅进行集合，然后进行初期精神力检测测。
　　联邦初期精神力检测，是所有青少年必经的成长流程。
　　自人类早期适配星际生存规则以来，科学界早已证实:每个人类自出生起体内便潜藏原生精神力，但存有强弱之别。大数人会在十六岁前后完成自主觉醒，精神力随之从蛰伏状态转为显性状态。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发展，诞生了初期精神力检测和干涉型觉醒仪器，用于查明个人天赋和提前觉醒。
　　正因天赋注定未来层级，联邦设立统一的初期检测仪器，供人民使用。联邦检测温和无害，仅通过感应设备捕捉精神力波动，记录等级数据，全程无侵入、无消耗，是普及多年的安全筛查流程。
　　因联邦声明自主觉醒是最好和最为有效的，所以干涉型觉醒仪器并未普及且价格高昂。不过实验室采用的仪器是经过改良加工过的，方便实验推进因此需要充足的前期准备工作。
　　周三早上，所有人被带到了中央大厅。比之前的休息区大两倍，地着深色垫层，墙壁则是全黑色的哑光面板，表面雕刻着一层极淡的暗纹。
　　新学员被安排站在左侧，老学员站在右侧，中间隔着看管、指导的工作人员。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前方的主席台上，来回扫视安静的大厅后他掷地有声的说。
　　“今天测试你们的初期的天赋值。精神力每个人天生就有，正常外面十六岁左右会自主觉醒，但我们能帮你们更早一点看到自己的潜力，并加以提升让你们更早的觉醒。哪怕现在是弱小的但加以特训也是会有所改变的”
　　他顿了顿，
　　“而且外界的民用检测只能测出表层天赋，数据粗浅。但在这里，我们能精准挖掘你们潜藏的全部精神力天赋，定位你们的战力潜力。”　
　　中年男人语气温和的描绘未来蓝图，
　　“联邦需要新鲜战力，星际边境的□□、资源疆域的守护，都需要年轻血液。你们的精神力天赋，就是你们的资本。以及本次检测排名靠前的学员，会获得专属的资源倾斜、适配的专属实验人员、优先进入联邦军队的资格。”
　　“你们不是普通学生，是未来联邦的新生战力。你们的天赋，终将成为守护疆域、立足星际的底气。”
　　“虽然测试会有一点强度，但坚持住就没问题。”
　　结束讲话后这位中年男人手掌一挥，密闭的中央大厅变为了内外两区。内区是精密检测舱与数据控制台，外区是整齐站着的两批青涩的年轻学员。不过一批是已经集训过的老生，经过一段时间的基础体能和精神力□□训练，状态稳定。另一批是刚刚收集、仓促集结的新生，大部分人神态都透露出或多或少的仓促与茫然。
　　本来循序渐进的实验步骤，由于联邦上层的催促急需，新生没有时间等待完整的准备周期。新来的新生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行进行测试了。
　　大厅角落的设备操控室，隔音玻璃隔绝了内外声响，只有工作人员急促的交谈声。
　　“新来的新生全部检测完毕，数据汇总完成。”
　　“伤亡情况统计。”
　　“三人深度精神昏迷，脑波微弱，暂时无法唤醒，一人精神内核彻底崩碎，生命体征归零，确认死亡。”
　　记录的工作人员指尖微顿，笔尖在光屏上顿了一下，叹气一声后语气漠然道：“还是太急了。这批孩子完全没有适配铺垫，强行提取精神力，精神内核负荷超标，人体根本扛不住。不过呢，给我们提供了设备改良方向和数据。”
　　“没办法，上层催得紧，要最快速度筛选出高天赋苗子，优先纳入战备储备。”带队的负责人面色冰冷，没有半分惋惜，“死亡和重伤都是筛选成本，记好数据，封存记录，不要让外面的学员察觉异常，继续推进检测。”
　　第一批检测的新生被带着从侧门出来了。出来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各现异色，有的皱着眉；有的揉着太阳穴；有一个走路的时候脚步不太稳，被旁边的人扶了一下。工作人员带领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
　　南梓和柳氿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跟随着工作人员。踏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内区最中间的白色圆形圈，以它为中心，环绕着密密麻麻贴着标号的检测舱。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围绕中心白色园，占一个圈。
　　随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到圆心处。他的脸瘦长，嘴角向下撇着，讲话时语气冷淡：“今天进行的是项目主要是对你们进行天赋检测。精神力是极其重要的，虽然每个人天生携带着精神力，但强度高低决定你们的成长上限。所以在进入检测舱后严格执行指令，注意……。实验室会帮助你们准确测量。”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检测过程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不排除个别不适反应。请所有人保持安静，被叫到名字后站到圆心处，闭眼，放松，读取你的检测舱编号。”
　　柳氿站在南梓旁边，看见她反复握紧松开的左手，柳氿神色自若将自己的右脚往旁边挪了半步，碰到了南梓的鞋尖。南梓低头看了一眼，握紧的右手不知不觉的缓缓松开，嘴角则不由微微勾起。
　　检测正式开始。
　　学员按照批次领取到的号码依次进入检测舱，而操控室内的光屏则显示日常的记录数据，以及初级精神力检测开始后实时刷新的每个人的精神力数值、天赋评级与综合排名。
　　一部分人的数据一直处于中等偏上层级，数值平平，排名靠后；一部分人则随着指令忽高忽低，波动较大；还有一些等级偏高且稳定；极少数从开始就显出超乎寻常的天赋。
　　舱门开合间，一个个数据快速更迭，平庸的天赋占了绝大多数。
　　南梓踏进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柳氿所在的方向，“可惜小氿没有在我旁边”。密闭舱门闭合，南梓看到淡蓝色的微光瞬间包裹周身，设备启动完成后，她听见柔和的机械女声发出第一个指令。南梓感觉到细密的精神力牵引感缓缓笼罩四肢百骸。　　
　　起初一切正常，和官方描述的检测感受别无二致，温和的牵引力慢慢唤醒体内蛰伏的能量。　　
　　但仅仅三秒后，异变悄无声息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