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一枚鳞片 四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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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索那令人不适的轻笑声似乎还停留在空气里，但古蕾已经听不到了。
在这座半毁的金库深处，所有的声音都渐渐退去了。
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个同样拥有黑白相间发色的身影。
古蕾躲开了姐姐的开头一击。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也没有那些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几乎是在同一秒。
“嘶啦——”
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同时在两人身上响起。
伴随着骨骼错位重组的恐怖喀嚓声，一对布满细密鳞片的巨大翼爪从她的脊背两侧破体而出。
她没有像在情报站废墟那样完全变成二十米的巨兽。在这个相对密闭且充满障碍物的地下金库里，那种庞大的体型只会成为累赘。
黑色的鳞片顺着翼爪的根部蔓延，瞳孔已经缩成了极其危险的竖线。
而在古蕾的对面，古娅的半龙化显得更加悄无声息。
那身紧致的黑色战斗服似乎早有准备，在翼爪伸展的瞬间便沿着特定的纹理裂开，与古蕾那种带着些狂躁的蜕变不同，古娅的黑白翼爪展开得异常平滑，仿佛那是她身体上最自然不过的延伸。
古娅甚至没有去刻意控制气流，但她周围的那些残破保险柜却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过一般，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来吧。”古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气流。
古蕾的翅膀展开，右手短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古娅的脖颈。
面对这足以将一辆装甲车劈成两半的攻击，古娅手中的虫棍在指尖灵活地转动了半圈，金属质感的棍端磕在了短刀的侧面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金库内回荡，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将周围的灰尘彻底吹散。
这只是一个开始。
被弹开的瞬间，古蕾顺着反震的力道，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左手的短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下方撩向古娅的小腹。
同时，她背部的右侧翼爪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铁犁，带着浓郁的暗紫色鳞粉，狠狠地拍向古娅的头顶。
而面对上下夹击，古娅背部的双翼猛地向下一拍。借助这股反冲力，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重力学的方式拔地而起，不仅轻松避开了下撩的短刀，更是在半空中完成了二次变向。
她的双脚在古蕾那巨大的右侧翼爪上重重一点。
“砰！”
古蕾感觉到一股巨力从翼爪上传来，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向后翻滚着砸向了一根粗壮的承重柱。
水泥碎块四下飞溅。
古蕾刚一落地，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头顶便传来了破空声。
古娅根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那根原本用于近战的操虫棍，此刻在半龙化的古娅手中，变成了一把死神的镰刀，棍端混合着变化系的念强化与变形，借着从天而降的重力势能，直刺古蕾的心脏。
古蕾只能狼狈地交叉双刀向上架挡。
剧烈的摩擦声中，火花四溅。古蕾的双腿在巨大的压力下深深陷入了地面。
力量，速度，甚至是战斗的节奏都有着差距。
在纯粹的□□力量上，两人或许相差无几。但古娅对半龙化状态的运用要熟练地多。
每一次翼爪的拍击，每一次重心的转换，甚至是每一次呼吸间的停顿，古娅都将半龙化带来的三维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像是在这片充满废墟的密闭空间里进行一场残酷的舞蹈。
而古蕾不仅刚学会念，还在一直住在雪山上与野兽为伴，面对人型敌人不如为十老头处理了多年暗杀事物的古娅，战斗技巧还是显得粗糙了。
“太慢了。”古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的嘲弄。
借着刀棍僵持的支点，古娅的身体再次扭转，她的左手松开棍身，五指并拢，如同最锋利的长枪，狠狠地贯入了古蕾的右侧肩膀。
“噗嗤。”
古蕾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强忍着剧痛，右手的短刀不顾一切地划向古娅的腰际。
面对自家妹妹有些不要命地打法，古娅眉头微皱，背部的翼爪猛地展开，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古蕾那亡命的一击，依然在她的腹部黑色战斗服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两人在金库的两端分别落地。
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地下空间，在两只半龙化怪物的肆虐下，已经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墙壁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和刀印，地上到处都是被踩碎的金属残骸。
古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正顺着她的手臂不断滴落。她的左脸颊也有一道长长的划痕，那是在刚才的空战中被古娅的操虫棍气刃擦伤的。
尽管如此，她的那双紫色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燃烧着更加疯狂的战意。
相比于古蕾的狼狈，古娅的状态要好得多。除了腹部那道并不致命的划痕外，她的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那身黑色的紧身战斗服依然勾勒着她极具爆发力的曲线。
她将操虫棍斜指着地面，棍端的利刃上还残留着古蕾的鲜血。
“这几年，你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吗？”古娅看着古蕾，眼神处处都是审视，“像一只只知道撕咬的野狗。你甚至连自己这副身体在人类战的优势都没有完全弄明白。”
古娅抬起手，背部那对黑白相间的巨大翼爪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舒展。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原本属于她们两人共同释放的暗紫色鳞粉，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
那些狂躁的粉尘，开始在古娅的周围汇聚，最终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这比古蕾之前那种粗糙的“念地炮”不知道精细了多少倍。
那些呈现出暗紫色脉络的气流，像是有生命的毒蛇，在古娅的周围盘旋、收缩，最终锁定了古蕾的位置。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笼罩在古蕾的头顶。
硬抗这一击的下场只有被绞成碎肉。
在这个瞬间，古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小时前，在那个阴暗的地下防空洞里，酷拉皮卡趁着奇犽出去的时候和她讲解的画面。
——“气不是无序的喷发，是将溢出的生命能量束缚在体表。你需要去感知它，控制它，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既然气可以被束缚，既然这些鳞粉是由她生成的……
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抢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般在古蕾的脑海中蔓延，她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体内那股刚刚觉醒还带着生涩感的念气上。
她放弃了向外爆发，而是将所有的气疯狂地向内收缩。
“轰！”
在气流接触到古蕾身体的瞬间，古蕾猛地睁开眼睛。她体表的念气并没有形成坚硬的护盾，而是像一张无形之网，顺着古娅气流的攻击轨迹，逆向蔓延了上去。
古蕾试图用自己的念气，去强行剥离那些原本属于她的鳞粉。
半空中，原本呈现出完美绞杀姿态的气流突然出现了波动。气流的边缘开始崩解，一部分暗紫色的粉尘像是受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磁力拉扯。
古蕾咬紧牙关，右肩的伤口因为极致的发力而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但她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这场争夺中。
悬停在半空的鳞粉，有一小部分开始缓缓向古蕾的方向回流。
古娅站在几米外的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那双同样深邃的紫色眼眸中，先是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后，这丝惊讶迅速转化为冷酷的赞赏。
“仅仅看了一次别人怎么用气，就能在生死关头尝试这种逆向剥离的技巧……”
古娅轻声低语着，背部的黑白翼爪微微抖动。
“不得不承认，你的求生本能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是——”
古娅的声音陡然变冷。
“太粗糙了。”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古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上。
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的剧痛。
古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她将右手的短刀狠狠地插进地面的缝隙里，试图借助刀柄支撑起残破的身体。但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肢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响起。
古娅走到古蕾的面前，那根沾着鲜血的操虫棍已经被她随意地扛在了肩上。她没有再攻击，只是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目光俯视着靠在墙边、连握刀都在颤抖的古蕾。
“这种程度的反抗，毫无意义。”
古娅抬起手，捏住了古蕾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下巴上传来的力量很大，几乎要捏碎古蕾的骨头。古蕾死死地盯着古娅，紫色眼眸中的凶性并没有因为战败而有丝毫的减弱，她张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试图咬向那只手。
古娅轻巧地偏过头，避开了古蕾毫无章法的反扑。
“你还不明白吗？”古娅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如果早就我想杀你，在五年前你刚学会打猎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如果我想在这里结束一切，刚才那一击，你连尝试剥离鳞粉的机会都不会有。”
古蕾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的你，实在太弱了。”古娅松开了手，任由古蕾的头颓然垂下，“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幼兽。”
古蕾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边缘的黑暗正在迅速向中心侵蚀。
“听好了。”
古娅的声音在古蕾逐渐涣散的意识中响起。
“在那个被人类称为‘米特聂联邦’的版图里，有一个叫‘NGL’的自治国。那里拒绝一切现代文明，情报十分封锁，就像我们曾经生活的那片雪山一样。”
“友客鑫太束手束脚了，我们两个用完全的形态打架只会招来没完没了的苍蝇。”
古娅将操虫棍的末端重重地顿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四个月后，去那里。在那里，我们会进行一场没有任何外人干扰的属于我们的真正战斗，而不是像这样用人类躯壳软叽叽的胡闹。”
古蕾的眼皮已经沉重得无法睁开，她的意识正在坠入深渊。
“别死在路上，也别让我失望。”
古娅俯下身，在古蕾的耳边补充了最后一句。
“……‘暗黑大陆’那里的同族，比我想象中的更多，抱歉，古蕾。”
“抱歉……”
这几个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古蕾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
古蕾的身体彻底放松，握着短刀的手松开了，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她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废墟中恢复了死寂。
古娅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古蕾。她背部的黑白翼爪缓缓收拢，最终隐藏在了紧身战斗服之下，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她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也没有去看那些散落一地的□□和旅团的残骸。
古娅转身，身影迅速融入了金库深处那尚未被光芒照亮的绝对黑暗之中。
只有冷风穿过残破的通风管道，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鸣。
几分钟后。
一阵刻意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碎裂的混凝土块上，由远及近。
一抹衬衫衣角，出现在了古蕾昏迷的墙角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一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