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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城邦 “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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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吃的。猫的没有,人的也没有。”陈云归摊了摊手,看着蹲在面前的一大一小。
“我下楼买点。”
“我去吧,我要逃避劳动!”
楚淼率先抓住了玄关放着的钥匙,朝着陈云归晃了晃。
他们中午在附近转过一圈,哪里有超市他都清楚了。
……
冬天,太阳落得太快,时间还早但天已经黑了。
楚淼拎着塑料袋往回走,在楼下,接到了一通阿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语气都很平静,听来却总像是山雨欲来。
对话内容不用细想也知道,无非就是和往常一样的追问和争吵。
人在哪儿、逾期未归……
楚淼第一次主动挂断了电话。
他留好短信后,关机了。
他只是在这边待两天,就两天。
又不是不回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大雪纷纷扬扬,冷风迎面割上脸,吹得面颊发痛。
他呼吸着北方冬日特有的清寒,随即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逆着风雪,走向了今夜,他的家。
……
楼里的声控灯大概年久失修。
楚淼的脚步声比以往重一些,但走进楼道,唯一一点光源是楼道窗外路灯的昏黄。
衣料和塑料袋摩擦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夹杂着一点叹息。
他也不知道,回到南中后会是怎样的景象。
阿妈并不知道他来了滨城,或许只知道这会儿他还逗留于首都的夜色中吧。
结果未必坏,人还是要抱有一点侥幸心理的。
楚淼不后悔出来这一趟,也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他嘴角重新扬起了笑意,插上门钥匙,拧开锁。
……
“干嘛呀,不过了?”
楚淼拿钥匙打开门的瞬间,满地破烂映入眼帘。
他将钥匙搁置在玄关处,背包扔到沙发上,望着地板上那些东西。
包装盒、塑料瓶、缺角的玻璃碗、彩色玻璃杯……八百年前的破烂都给翻出来了。
全都是那间杂物间里拿出来的,大扫除都没翻得这么干净。
“你在学校寝室里一点垃圾都忍不了,这些是怎么留下来的?!”楚淼看着满地摆成不知名大阵的破烂,以及背靠沙发端坐在地、手里摆弄着几根电线犹如开坛作法的陈云归,陷入沉思。陈云归从他那一地的“事业”中抬起头,看向一脸震惊的楚淼,笑着撑起身,手臂越过沙发靠背,捞住了楚淼即将耷拉在地的围巾。
“过来。”
本就狭小的客厅此时更是无处落脚,陈云归索性扯着他那截围巾,引着他直接从沙发那翻过来。楚淼照做,结果一下子弄塌了靠背,整个垫子都仰翻在地。
陈云归控制不住笑出了声,觉得他像极了白天来家里捣乱的那只坏猫。
“你笑什么笑!都是你干的好事!”楚淼跌坐在沙发上,抬手拍了陈云归一下。
陈云归:完了,更像了。他所幸咳了一声,掩饰了跑偏的心思,道:“惊喜。”
楚淼在他的示意下,认真端详起地上的东西来,不过左看右看,也没端详出个所以然。
“还差个步骤。你先去把窗帘拉上。”
“好。”楚淼照做,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地走去窗户前,合上了沉重的窗帘,又重新回到陈云归身边。
“还要做什么?”
“外套脱一件,屋里暖气还可以,穿着不热么。”
“啊……哦。”脱下羽绒服,里面穿的是件米色的毛衣,衣领刚刚扯歪斜了,露出一点锁骨,微微泛红。
“还……还有呢?”
“关灯。我来就好。”
楚淼一脸狐疑,看着陈云归脸上的笑意,总觉愈发看不懂。陈云归则不以为意,客厅灯的开关线在他这个位置触手可及,侧一侧身子就够到了。
咔哒。
屋子里一下子暗下去。
从光亮过渡到黑暗的那一刻,往往是最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
楚淼努力适应着黑暗,手上不自觉想抓附些什么来维持安全感,刚在身侧晃晃,就冷不丁被陈云归握住了。
“楚淼,你看——”
陈云归按下了某个开关,也像推开了某个世界的门。
细细密密的光点沿着一条线奔去,一点一点,有的汇聚一处,有的四散开来,将那片破烂世界重组,瓶罐成了楼宇,半截木头变作大厦,揉皱的布料环铺在地,此刻竟也像是河流水域贯纵其间。纵横交错的街巷纹路清晰浮现,连同高低错落的建筑,构成了恢弘的夜景。
这是滨城,那座浩大城池的缩影。
那样一屋子杂乱的东西,就这样褪去了破败的气息,冷调蓝光一层一层,彻底唤醒了这座手工制成的城邦。
灯影粼粼,无比真实,奢华肃静。
这是一座只为他们两人敞开大门的乌托邦。
楚淼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错愕,呼吸都不由得轻了几分。
他不自觉后退半步,被陈云归揽住了肩膀,心跳快了起来。
“你不是说想看滨城的夜景吗,正好,我小时候总喜欢捡点破烂回来做点手工,之前费了点力气,把这个弄出来了。东西和图纸都留着,现在复原,倒也简单不少。”
楚淼看着陈云归那双含着笑意温柔无比的眸子,说不好,摄人心魄的究竟是破烂变城池的震撼,还是创造出这座乌托邦的人。
“你怎么……”
你怎么,这么——
楚淼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个人,只知道,灯光亮起的瞬间、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那一刻,身边这人,有种令人甘愿深陷的魔力。
陈云归轻轻揉了揉楚淼的肩膀:“今天天气不好,等明天,咱们去爬后山,整个滨城的夜景,就一览无余了。真实的景色,比我这些好看多了。”
楚淼微微后仰,歪斜着靠在了陈云归身上,而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云归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来到了这里,你应该谢谢你自己。或者说未来的你,要感谢现在的你。”
“什么意思?”
“现在的你,会用自己的努力留在这里,让未来的你,能够在自己喜欢的城市生活。”
“大学霸,陈老师,又聊上人生哲学啦?”楚淼笑笑,作势用头轻撞了陈云归一下。
陈云归不躲,感受着爱人的那份重量,空落的胸口就此被填满。
就在这间四壁简陋、冷风倒灌的屋子里,陈云归幼年的世界曾被期冀与孤单一同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