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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美梦一场(31)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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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的意料,走廊一片漆黑,唯有备用电源供应电力的应急出口的指示标还在发着幽幽的绿色光。
走廊里血腥气弥漫,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倒伏的尸体。李既明用识别机器扫了对方的脸,发现都不在帝国的生物库里。
他们不是帝国人。
对面又倒着几具尸体,与他刚刚发现的尸体几乎成对角线。
李既明估算了弹道轨迹,走过去翻过他们的脸,这下倒是识别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个来自帝国一个遥远星系的普通人,登记的职业不过是个卖水果的商贩。
李既明又一一识别了剩余的几个人,都是帝国人,从护士、作家、再到工程师,但都不是军人,甚至没有接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是放在人群中再普通不过的职业。
如果他们都是银河公会的成员,这证明银河公会渗透得比他们所想象的程度要深得多。
李既明心中凛然,举着枪快走几步,发现在雷达里看到的位置上,都没有该在的人。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借着成像仪逐一扫描每个房间。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每个理论上有人的房间都空空如也,他破坏了门锁,进去之后皆是一无所获。
唯有扫到最后一处房间的时候,成像仪终于有了点动静,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手脚都呈现一个怪异的姿势,似乎是被锁在了墙壁上。
李既明的心跳立刻加快了,他谨慎地确认了房间和周围没有别人后,掏出专用的开锁装置,门把手拧过一圈,被卡在了半路。
李既明心急如焚,用手臂发力,直接靠着暴力强行挣断了里面的锁钥。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整个庇护所都在巨响中震动了一下。
李既明立刻调出屏幕,能看到在走廊的尽头的墙壁附近出现了一个洞,摇摇欲坠的墙壁承受着过强的水压,似乎下一秒就要夺墙而出。
李既明咬牙,他一脚踹开门,果然见到了垂着头绑在墙上,正对着大门的艾森。
他身上白色的衬衣上全是血与黄白色的液体,身上环绕着一股清浅的百合花香,如果不是李既明和他有过一次暂时标记,这味道绝对会被血腥气盖过去。
李既明跑过去,打开锁住他的镣铐,艾森立刻软软地倒在他怀里,不住往地上滑。李既明托了他两把都没止住他下滑,只好拦腰将他打横抱起。
李既明的手掌环过他的后脑勺,指腹不住地摩挲艾森的脸颊,呼唤他的名字:“艾森?艾森!艾森·希尔凡!”
艾森昏迷着,听见李既明的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抓住李既明的衣角,不住地开始颤抖:“快……走……”
“我知道。”李既明低头安抚道,克制住自己要吻他的冲动,他抱着艾森往前快跑,“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们已经走了……”艾森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逃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既明安抚他,“你保存体力,不要再说话了。”
又一声爆炸声,墙壁摇了摇,裂缝越来越多,李既明几乎是用自己负重跑的最快速度带着艾森离开。
到了接驳船处,他给艾森穿上潜水服,为他戴好面罩。隔着透明玻璃,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李既明终于忍不住隔着玻璃罩吻了吻他的额头:“好了,没事了,我们现在就走。”
“不!”艾森甚至破了个音,他用力抓住李既明的手指,“去追……薇尔达还在他们手里……他有陈决……”
“我已经接通了通讯,告知了其他人。你不要着急。”李既明的动作简直算得上是火急火燎,他给自己胡乱地穿戴回原来的潜水服,然后开始重新转动轮盘,拴上庇护所的逃生门。
艾森倒在舱内的座位上,艰难又悠长地喘气,看着李既明用力和阀门对抗。
这里的装置年久失修,居然又出了问题,传动装置被卡住了!
此时轰隆最后一声响传来,墙壁破了!
高速洪流从缺口处喷射,几乎瞬间就冲开了原本的裂隙。在深海的巨大压力之下,墙壁弯曲,屋顶下陷,地板往上凸起,整个建筑都向内压缩,最后在一秒之内瞬间就成为了碎片。
李既明怒吼一声,全身用力,在一人高的轮盘前拼出了全部力气,蹬着墙壁,在冲击波到达的前一秒,“哐啷”一声,终于阖上了接驳门。
巨大的冲击波袭来,庇护所成为了一颗威力巨大的深海炸弹,所有残骸都变成了粉末,接驳船被巨力直接送出去了几公里远,李既明和艾森在船舱里滚成一片,最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李既明呻吟了一声,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的冲击力余波使他狠狠地被掼到了墙壁上,手肘直接脱臼了。
屏幕在他旁边跳动着血红的大字,示意供压装置已经失效60%。警报声盘旋,李既明给自己接骨,用尽全力找到艾森昏迷的脸,隔着裂开了一条缝的头盔,拖起无力的双手,将他抱在怀里。
他的潜水服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是他把压力分给了艾森。
两个人躺在船舱内,都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每呼吸一次就像在泥水里找到残存的气体。
视线变得模糊,过高的氧分压使他开始出现了耳鸣。记忆变成零碎的照片掠过他的眼睛,他看见了艾森。
穿着衬衫的艾森、穿着实验室衣服的艾森、穿着军装的艾森,他永远用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在他短暂又困苦的二十六年人生里,就好像有人用聚光灯在灰暗的影片上打出一道光斑,耀眼夺目到就像过去从未活过一样,使他无所适从,却又觉得为之付出生命也无所谓,好像人生只是为了见证这个瞬间而活。
我知道你在我身边,我知道你一定会舍不得我难过。
李既明忽然想,这样到永恒也是值得。
就让我们成为在海底里的一座墓碑,至死都相依在一起,顺着海流去往各地,最终随水汽升腾入空中,化作宇宙中永恒的尘埃。
不会再有帝国与联盟,而我们永远在一起。
在灼热的氧气中,天地翻覆,一片漆黑,通讯里沙哑的呼唤声传来,李既明艰难地对抗合上眼的冲动,居然笑了。
与此同时,陆地上的人们表情各异,残余的黑色帝皇号速度极快地跃出海洋,分成两队,飞向不同的港口。
安德烈则没上任何一艘黑色帝皇005号,他在掩护下,成功找到了陈决停泊在医院附近的飞车,刷开了飞船,直接开到港口,借用阿尔登家族的身份,通过通道逃之夭夭。
薇尔达被带到静海港,黑色帝皇号挟持着她,在瑞根纳洛克间艰难地作战,可惜实在是力量悬殊。挟持着她的人将她绑在逃生舱里,此时正打算用离子炮轰碎了她。
忽然从天外驾临一艘飞船,带着必死的决心一把挡住了逃生舱,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薇尔达眼睁睁看着属于爱人的编号灰暗下去,声嘶力竭道:“亚希!”
李亦深站在窗边欣赏如血般的晚霞,他的家门口也种着一棵没改造过的翡因树,风吹过树叶轻响,像是爱人间的呢喃。
唯一的证据也被销毁了,这让他心情愉快。他知道有什么东西通过玛浓·勒菲弗的芯片正留在军部的网络里,这枚芯片最开始还是他交给菲利克斯·克拉克的。
他向着晚霞举起高脚酒杯,清甜的雪莉酒在杯中摇晃,低声说:“洛蒂,与我一同敬这落日吧。”
谢朗瞧着屏幕上港口战斗的结果,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继续读手中的历史小说。
安坐在白厅王座上的皇帝听见枢机卿垂头在身侧低声汇报,一时间心神摇晃,没拿稳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权杖落地,如海般澄澈的蓝色宝石泼洒了一地,在湖水的波光中荡出浅淡不一的光芒。
此时的人们尚未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何种惊涛骇浪,在命运的狂风暴雨中受着千百次的打击,以至于深刻地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有些人得偿所愿,有些人分道扬镳,有些人甘愿奉送自己的生命。他们在蔚蓝的天幕下各自奔忙,为着不同的利益,受着不同的折磨。
传说中神与王的故事也是从此处开始,披着长袍,头戴著橄榄叶的神对王说:“你这聪颖的灵魂,为何还要困于苦痛的血肉?我命令你抛却情感的余味,使自己挣脱出枷锁。父母之爱,是人之先债;爱恋之情,是人之累赘;怜悯之心,是人之规训。这些皆为必朽,不配到达神之身侧。”
“你要凿出石心换上,使双目如同沉默的黑夜,双唇如紧锁的门闩。不为哭泣侧耳,不为欢笑动容。因你将征服宇宙,威王的剑不容柔肠弯曲。凡欲登上神阶的,必先抛弃尘土。”
王却跪在神的脚下,虔诚又坚定地回答道:“至高的神啊,请让我的王冠生锈吧,请让我的权杖跌落吧。一个人行走于荒途,风沙会阻碍他,时间会遗忘他,可他仍选择了他的路。因为他曾许下承诺。不可让世间留存一滴孤泪,不可让万物失却一份欢笑。为此他甘愿成为囚徒。”
神背弃他而去:“如此,你便拥有你的国。”
李既明猛地抽了一口冷气,从睡梦中惊醒。甜腻又芬芳的百合花香细细密密地环绕他的周身,馥郁浓稠到几乎要窒息。
李既明勉强压抑住立刻被激发的生理冲动,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智脑上的时间。
他们被人救了出来,也许是负责人对他们的关系有些误解,他们俩被安置在皇家医院里的同一间高级病房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下一秒李既明遵从本能看向附近的医疗舱。那里正躺着艾森,在高热中轻微地颤抖。
李既明心里咯噔一声,艾森的发情期到了。
此时临时标记已经不起作用,如果没有抑制剂,两个人只能做到最后一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害怕自己一旦突破心理防线,就会让欲望打败理智。他跪在艾森的床边呼喊他:“艾森!艾森!”
艾森小声地呻吟了一声,在李既明被引发出来的威士忌味道的信息素中渐渐苏醒。
他睁开带着水雾的眼睛,枕着自己散乱的金发,注视着李既明已经布满汗水与青筋迸发的额头,泛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话。
而李既明的呼吸粗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艾森。
他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伸手去抚摸艾森的脸,不去吻他的唇。像一个穷苦的孩子,在掌心间捧着自己的宝物,小心翼翼,害怕触摸,又忍不住靠近,为他的光芒痴迷。
他跪在艾森的床边,肩膀垂落,如同在参加一个仪式般虔诚,低声地、又吐字清晰地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