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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维斯塔原(17) 我觉得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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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还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李既明却说:“很晚了,你去睡吧。”
艾森睁着眼睛不肯躺下,拉住了李既明的手:“你答应过我,可以谈谈。但你现在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李既明的手腕动了动,从艾森的手掌里轻而易举地挣脱出来。
他避而不谈:“改天再说吧。”
艾森顿时露出了被戏耍了的表情:“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替你说吧。”
“你曾经在边境担任警察的时候有一个化名叫做埃里亚斯·弗格尔,并且曾经在宇宙长廊里遇到过三个偷渡的人。也许你出于善心,也许你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你救下了艰难穿过宇宙长廊的这些人,并且将他们送到了熔炉区。”
“但后来,因为你对克拉克家族的袭击,你被严密地监控着,这三个人被发现了,为了威胁你或者其他,玛浓·勒菲弗失去了她的生命。而你因为愧疚,以假死的名义调离了边境警察的岗位,重新在军队服役。”
艾森陈述完了自己的推断,倨傲地一挑下巴:“我说得对吗?”
李既明凝视着他,沉默了良久才说:“你究竟是谁?”
艾森说:“我是艾森·希尔凡。”
“你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教授。”李既明说,打量着他,眼色晦暗不明,轻轻地叫了一声,“米洛?”
艾森只觉得好笑,于是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别乱叫。我又不可能是他。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李既明收回目光,躺在地铺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得没错。完全正确。我就是埃里亚斯·弗格尔,而马尔科这个身份的经历就是洛伦佐。所以他被放逐到了边境,到现在还没升任少校。”
所有他曾施以援手的,都会必不可免地向深渊滑落;所有他曾深恶痛绝的,如今倒活得自由自在,幸福美满。
李既明侧躺着,望着墙壁,低声说:“我没能救得了任何人。”
艾森的声音过了好一阵子,才轻飘飘地落到他耳边:“至少……你救了我。”
李既明回头看他,艾森早已钻入了被窝,闭上了眼睛,此刻已经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艾森起床,李既明还是遵守了在军队的作息习惯,已经早早起床,吃完了早饭,坐在靠窗的桌边,翘着二郎腿看智脑。
艾森睁开眼就发现视线变清晰了很多,他摸到在枕头边放着的眼镜,戴上后终于看清楚了整个世界。
他下床去洗漱,又回来吃摆在桌上的早饭。早饭一如既往地很丰盛,和熔炉区的饮食比起来天差地别。
艾森吃了几口就发现李既明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智脑上移开,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不动,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
李既明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艾森正一脸嫌弃地喝杯子里的青灰色液体,闻言一愣,没明白:“你说哪句?”
李既明又把视线移回到了眼前的智脑上:“没什么事。”
艾森观察他的表情,边啃着盘子里的青瓜边想,最后终于捕捉到了一点异样:“嗯……谢谢你救了我?”
李既明淡淡地瞟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呗,好像谁乐意听他发狗脾气一样。
艾森懒得体会他的心情,吃完了早饭,跟着他出去找洛伦佐,继续卧底。
他们重回在熔炉区的住宅,两个人苏醒后,依旧是李既明抱着艾森这个古怪姿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睡相太差,明明睡前还是泾渭分明互不相欠的样子,睡后就和和睦睦一家亲了。
艾森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声浅浅。
李既明都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把艾森的头推下他的胸膛,自己从狭窄的床上坐起来,率先推开门,走下了楼梯。
艾森随后也醒了,打着哈欠从房子里出来,嘟囔道:“我总觉得这具身体太脆弱了,一碰就碎。”
特别是头,为什么醒来就感觉有点钝痛?
他看着李既明拍了张飞车钢架的铭刻,然后朝自己招手:“走了,去见区长。”
去区长的房子要搭乘公共飞车,艾森跟着李既明在一个歪倒一半的电线杆子站定,电线杆子上被人潦草地喷了个油漆符号,似乎是标记此处为车站。
他看着李既明对穿梭在上面的一辆银色飞车招手。飞车虽然款式老旧,但外表整洁,算得上得体。
艾森心里想,没想到熔炉区的地下交通做得还挺好的。
站在旁边的李既明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然后艾森就看着银色的飞车慢悠悠地飞走,露出背后掉了半扇门的另一台黑不溜秋的飞车。
上面涂着的也不是油漆,而是常年累月受着高温灼烤,掉完油漆,飞车本身罩了一层矿灰的样子。
艾森的嘴角抽搐,看着李既明淡定自若地把半扇门拉起来,示意自己坐进里面黑得已经看不清楚油污的座椅上。
他默默地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位置,坐下的时候甚至惊动了趴在座位底下的一只虫子。
李既明跟在他后面上车,刷了卡,直接说:“去区长办公室。”
开飞车的人应了声,说:“你把门拉起来。”
于是艾森就眼睁睁地看着李既明把门背后的钢丝别到一旁临时焊接上的挂钩上,门就这样斜斜地挡住了一半的入口,上面大漏风下面小漏风,吹得三个人的衣服都在车里猎猎作响。
李既明听见司机问:“你们找区长干什么?”
“找区长要钱。”李既明淡定自若地说。
“你是修理师?”对方果然也知道雅德的悬赏。
李既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对方反而喋喋不休地追问道,“你成功了?你能修?”
“遇到了一些问题要去问问区长。”李既明淡淡地说。
对方眼睛瞥了一眼车内监控,又想开口说什么。李既明则是把靠在窗上打瞌睡的艾森捞过来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说:“这么困?”
艾森只是不想和人闲聊,故意装睡罢了。
他记得自己的人设,只微微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司机一眼,又闭上眼睛,心安理得地压着李既明的肩膀睡觉去了。
司机一惊,又对上李既明压着怒气的眼睛,想说话的话又被吞了回去,顿时不敢作声了。
司机把他们放在雅德的黄房子前就匆匆离去,艾森跟着李既明下车,推开门,走进这间平常充作是酒吧的地方。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闲聊,桌上摆着掺水的烈酒,见到他们来了,纷纷转头去看他们,住了嘴。嘈杂的酒馆一下子就变得阒寂无声。
艾森不理会他们的目光,神情自若地打量酒馆里的摆设。
李既明说:“区长在吗?”
“不在。”有人在人群中回答道。
“军长呢?”李既明又问。
“也不在。”另一个人同样回答道。艾森在后面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这是托词,还是雅德和朱尔真的有事在忙。
李既明只好坐下来,敲了敲桌前的一块屏幕:“玛浓?”
穿着连衣裙的女孩从菜单后面露出一张脸,看见是李既明,说:“你好!”
“给我们安排个安静点的座位吧。”李既明指了指艾森,“我弟弟受不了太吵的地方。”
“没问题!”玛浓说,立刻叫了侍应生过来,将他们领到酒馆的一个小角落里坐下。
顿时嘈杂的声音、不怀好意的窥探眼神都被隔绝在外,艾森坐在座位上,玛浓在他身边的屏幕上微笑:“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雅德和朱尔去哪了?”李既明问道。
“抱歉,他们没有告诉我。”玛浓歉意地说,“我请你们喝饮料,怎么样?”
李既明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又问:“你们在熔炉区过得好么?”
玛浓还是歉意道:“抱歉,他们没有告诉我。”
艾森微微坐直了身子,听见李既明问道:“你们从哪儿找到的飞车?”
“抱歉,他们没有告诉我。”女孩如此回答道,只有一个答案。
饶是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了,艾森用眼神问李既明:“怎么回事?”
李既明说:“记忆塑造。”
“你生活在和平地带,有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李既明说,“如果一个人的大脑完整度在95%以下,就无法通过移植器官复活了。除此之外,可以有三个选择。”
李既明为他解释道:“一是通过生物资料训练一个仿生人,二就是生物资料训练出的智能AI。最次是记忆塑造,通过周围认识死者的人的记忆,来塑造一个接近死者的人格。”
李既明说:“不过生物资料也有缺陷,如果你生前不幸感染了衰败症,你又没能在感染前及时采集生物资料,那么你再也无法采集生物资料了,只能靠记忆塑造。”
艾森说:“那应该每个人出生前都去采集生物资料。”
李既明说:“这东西很贵,连我都没有拿到。”
艾森不信克拉克家族出不起钱,但他又想起了李亦深的古怪态度,没有说话。
“按照仿生程度排序,复活体是完全还原,仿生人是还原70%,智能AI与仿生人的区别就在于有无实体,而记忆塑造只有30%。”
李既明轻声说:“如果你问了过于复杂的问题,记忆塑造的人格只能回答固定的答案,无法有自己的思考。”
他说这话时,玛浓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似乎无法理解李既明的话语。
艾森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你要喝饮料吗?”
艾森难得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说:“不必了,谢谢。”
李既明却说:“她没有得衰败症。”
他在通信仪上点了几下,把屏幕递给艾森看,上面显示属于玛浓·勒菲弗的生物资料依然在库,而且有效,有效期到今年12月为止。
艾森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随着仿生程度递增,花费也会相应地递增。采集生物资料要钱,保存生物资料在库中也要钱,仿生AI的训练和后续维护更是需要一大笔钱。记忆塑造是里面最便宜的选择。”
李既明淡淡道:“在军队里,很多家属都为战死的士兵选择了记忆塑造。”
艾森朝他露出一个“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因为我作为他们的上司,为数以千计的阵亡士兵贡献过自己的记忆。”李既明把通信仪收回来,目视着前方,却没有焦点,“其实很多时候塑造出来的人格已经偏离本人太多,但对于家属来说,聊胜于无吧。”
李既明朝他伸手:“把戒指给我。”
艾森褪下手上的戒指,放在李既明的手心。
李既明把戒指放在屏幕下方的小抽屉里,屏幕里的玛浓立刻捧着一个二维化的戒指,举在眼前仔细观察,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把这个交给雅德,她会知道的。”李既明站起来,“叫她见到了来找我。”
玛浓点点头,珍而重之地把它放进口袋里:“我知道啦!”
艾森跟着李既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屏幕上拍了拍:“再见。”
玛浓头上立刻配合地出现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朝艾森笑着告别:“再见!”
出了酒馆,李既明询问艾森是否要坐车,艾森拒绝了,两个人便借了街边的一台巡游板,慢慢地开回房子。
艾森和李既明并肩站着,问李既明:“玛浓以前就是这个性格么?”
“不是。”李既明回忆道,“爱笑,活泼,但是有自己的主见,不像现在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天真。”
李既明说:“我推测是朱尔和雅德回忆的时候,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记忆出了偏差,以至于她现在只有十几岁的心智。”
李既明的声音沉沉的,在风中飘摇:“如果她活下来了,到现在也应该是三十多岁了。”
艾森感受到了李既明声音里沉痛的惋惜,他想起书里有说过如何安慰一个人,他便伸手握住了李既明的手:“我感到抱歉。”
李既明顿时变得浑身僵硬,立刻挣出了艾森手掌。
他僵硬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干什么?”
艾森松开了手,说:“书上说,如果有人很伤心,可以这样来安慰他们。”
他端详着李既明的脸:“你感觉好点了吗?”
李既明失语,且扭过了头,耳朵红了。
艾森没有收到任何正反馈,心里遗憾地在书上划了一条斜杠,看来这个方法不是很管用。
他还是第一次安慰别人,没想到李既明看上去非常不适应。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做就是了。”艾森无语道,“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干什么,我就这么可怕么?”
李既明终于转过了头,他垂下眼睛看艾森,无意识地抿了抿嘴,说:“不是。”
艾森朝他挑起眉毛,示意他解释。
李既明措辞了半天,直到巡游板把他们送到家门口都没想好说法。
艾森跟着李既明走到房门口,看着李既明开门锁,听见他说:“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艾森一脸茫然,他说:“什么叫不公平?”
李既明还是没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说:“你以后别这样。”话音刚落,他推开了门,让艾森进去。
艾森不明所以,还是走了进去,嘟囔道:“不就是不喜欢么?”
他在楼梯上找回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看着李既明在下面开始修理飞车的空壳,眼皮子越来越沉,最终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间,他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他身上一沉,似乎多了件衣服。